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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发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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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这句话从人类还没有分化成ABO属性时就流传至今,想必一定有它的道理所在,程衍作为一个二十八岁的Omega,虽然不至于冠上“高龄”的名号,但确实到了该成家的年纪。
对此他表示,结婚还早,新时代的O要以事业为主,然而这件事显然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决定的,程阿姨见自己儿子出A市打拼几年都没有往家里带人,心里火烧火燎地急,当下一锤定音给程衍安排周末去相亲。
相亲对象叫做沈泽,典型AO配置,跟他一个年纪,据说是他妈什么同事的儿子,估计也跟他一样是不情不愿从家里被拎出来在咖啡厅里和陌生人大眼瞪小眼。
虽然程衍非常不愿意参加这场没头没脑的相亲,但既然已经答应了要赴约,他便特意提前十分钟来到约定地点,店里预订的座位空无一人,看来那位沈先生不是爱早到的个性。
最后对方还是踩着点赶了过来,伴随着面前椅子被拉开的声音,程衍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抽离视线,抬头看清沈泽的面容后忍不住暗暗吃惊:沈泽穿着一件草绿色的卫衣,不论是打扮还是长相,都洋溢着一股青春洋溢的气息,尽管程衍自己也是个娃娃脸,也忍不住感叹他看上去并不像同龄人。
两个人自我介绍之后,各自点了一杯柠檬水和咖啡,接着互相面对面尬笑着演哑剧。
沈泽不仅面嫩,在拉锯战上的功力显然也稍逊于程衍,最后还是他先开口试图打破僵局:“······不知道程先生平时有什么爱好呢?”
“我嘛。”程衍想了想,还是抛弃了看书下棋之类的装逼风格,“也没什么爱好,最多打打游戏。”
“真的?”青年听完从兜里掏出手机,“要不我们王X荣耀双排来一局?”
“······”
和相亲对象见第一面就开黑打游戏是什么奇妙游戏,但这也好过扮演木头人,程衍便也同样打开游戏界面,没想到沈泽刚瞟到程衍的手机屏幕就激动起来:“哇!你段位这么高,大神求罩啊!”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饶是智者也抵御不住他人仰慕的眼神,更别说程衍这样一个普通的阿宅了,于是他连声答应要帮沈泽上分,开局后他发现沈泽的游戏技术也不错,两人搭配起来还算默契,搞得程衍同样游戏脑上头,忍不住在咖啡厅开了一局又一局的排位。
直等到对面桌的客人都换上第四波了,程衍才意识自己已经和沈泽打了将近三个小时的游戏,时间差不多到了要离开的点钟,两人却除了各自多了几颗星星外并无多余的感情交流。
“那我们今天就到这吧,我该走了。”程衍收起手机,沈泽点点头,也没有多作挽留,甚至连他的联系方式都没有要,仅目送着他离开咖啡厅。
程衍心下明白,对方这是对自己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不过也好,他暂时没有恋爱的打算,只可惜程夫人的美梦又泡汤了。
上了公交,程衍突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不太寻常的事:沈泽身上蜂蜜味的信息素气息非常淡,要不是今天他们共处了几个小时,程衍都快闻不到这气味。
不过他转念一想,现在是文明社会,无论AO都要乖乖在脖子上贴好抑制贴,要是有人在大街上信息素放肆外露,无异于脱光了衣服裸奔,沈泽身上味道淡,倒也不算很稀奇。
002
程衍本以为,在双方都没有对上眼的情况下,大概率沈泽之后不会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但没想到的是,不到一个星期,他又再次和对方碰面了。
这次见面的地点并非精心约定,而是在一家普通的金拱门里,程衍听到这个地方最不缺的熊孩子的声音。
“小叔小叔,我待会要吃三个冰激凌!”隔壁队伍里一个小胖子扯着前面人的衣角大声喊道。
“吃个屁。”那人转过头来威胁性扬扬拳头,“再吵小心我揍你。”
大人的声音耳熟得紧,程衍忍不住先叫出他的名字:“沈泽?”
谁知被呼唤的人没来得及出声,小屁孩抢先一步说话:“我小叔不叫沈泽,他叫余语!”
什么鬼?程衍顿时整个人在风中凌乱,“沈泽”,或者说是余语,同样始料不及来自自家侄子这灰心一击,恨不得用刚出炉的汉堡把小孩的嘴巴堵上。刚好此时服务员叫到他的号数,余语一面要去拿餐盘,一面又要分神看着小侄子,手忙脚乱间只来得及嘱咐程衍待会到他们那桌来,他好仔细跟程衍解释来龙去脉。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余语双手合十抵在额头前,“都是学长死缠烂打求我帮忙的,我不应该骗你。”
“小叔撒谎鼻子要变长长。”小胖子不忘趁机踩上一脚余语。
程衍有些哭笑不得,这年头竟然有人还相亲找替身,难怪他一直觉得不对劲,也是他妈不提前给他发沈泽的照片,才闹了这出乌龙。
“但学长也不是故意捉弄你的,他其实已经有对象,是家里人硬压着他要相亲,他又怕另一半吃醋,才让我来替他相亲的。”见程衍面无愠色,余语大着胆子说下去。
“这样啊。”程衍用力吸了口冰可乐,腮帮子鼓鼓好像一只仓鼠,“他对象是何方神圣竟然过不了家里人的眼?”
“也没啥。”余语从侄子手里抢下几条薯条,无精打采地沾着番茄酱,“不过同样是个Alpha罢了。”
“噗。”程衍差点被可乐呛死,“AA恋啊?这哥们倒是个奇人,那家长接受不了也挺正常的,毕竟两个Alpha生活在一起还挺不方便。”
“这证明了他们是真爱好不好。”余语强调般点点桌子,“放着有天然吸引的Omega不找,非跟一个信息素互呛的Alpha死磕,不是爱情是什么?”
“靠,你别说得AO跟随地发情的动物一样好吧!”程衍听出些画外音,忍不住瞪了余语一眼。
“你们不就是吗······”余语小声嘟囔,显然对AO发情的样子心有戚戚,“不过你作为Omega,应该不难找对象吧,怎么还得去相亲?”
程衍心想这家伙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他身为一个Omega,长相却并不符合Alpha眼中对Omega的主流审美,Alpha向来偏好白净纤瘦的类型,他却似乎和这两个词都搭不上边,甚至在分化之前,还有Omega跟他告白过。
“没人要呗。”程衍只好默默在心里翻白眼。“你呢?你替别人相亲不怕女朋友生气?”
“我哪有什么女朋友,本人24K纯单身。”余语拍拍胸膛,好像单身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一样,“反正我是个Beta,有没有对象都没关系啦。”
“做Beta真好。”程衍叹口气,真心羡慕起余语来。
“也没有很好啦,我之前追过的Omega都嫌弃我不是Alpha,搞得我现在都只敢考虑Beta。”余语摸摸脑袋,突然又像想起什么般激动起来,“不说这些了,既然现在真相大白,我可以加你微信以后一起打游戏吗?大佬带我上分啊!”
“·······”
003
就这样,在一场失败的相亲中,他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战友。
每天晚上余语总是准时准点给他发来一句“开吗?”,接着一股神秘力量就会操纵本该洗洗睡的他打开X者荣耀,接着在峡谷里与余语短兵相见。
果然我只是一个爱打游戏的死废宅,程衍默默在心里唾弃自己。
但在某些特殊的日子,游戏迷如程衍也得早早下线。
“你怎么这么早就不打了,明天不是周日吗?”连麦的余语察觉到他的反常。
“就他妈的是周日才不能打了。”程衍想到这件事就头疼,“明天我要去相亲,烦。”
耳机那头余语奇异地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比起刚才低沉几分:“你就这么急着把自己嫁出去啊。”
“靠!是我妈逼我去相亲的,你以为我很愿意出去跟陌生人见面啊。”程衍又回想起余语假扮成沈泽的事,气不打一处来,“上次你骗我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喂,喂,程衍你在说啥,我这边信号不好,先挂了哈。”果然一提假相亲的事,余语就心虚地匆匆挂了电话。
程衍把手机丢到一边,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倒在床上,虽然早就和余语说要睡了,可是平常早已经养成的晚睡习惯让他在这个点钟仍然保持清醒。大概是一个人居住时夜晚总显得那样长,让人觉得沉睡是一种浪费。
满打满算,这应该是他单身的第五年,上一任男朋友在他决心北上来到A市时就因为两人规划不同分手了,时间过去太久,记忆里对方的面容甚至都变得模糊难辨。
在这五年里,他不是没有想过谈恋爱,只是迟迟遇不到喜欢的人,他便不想勉强自己,谁知道拖着拖着就来到这个尴尬的年纪,突然之间结婚变成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关心的事情了,周围的所有人都催着他走向人生的下一个阶段。
管他呢,程衍越想越郁闷,抬手关掉了床头灯,决定一觉解千愁。
004
余语早上醒来时,阳光早已经投过窗帘的缝隙,把屋里照得一片亮堂。
他秉承着当代21世纪青年人的应激反应,从床头柜摸到自己的手机,屏幕显示11:34,上方还有未读微信提醒。
有人找他不是什么稀奇事,不寻常地是在这一堆气泡中夹杂着程衍的头像,下排小字:“来排位吗”,附带一个龇牙咧嘴的表情。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程衍此时不应该正在相亲吗,余语抓抓睡乱的头发,给程衍发了条语音:“你咋啦。”
程衍那边迟迟没有回应,看样子是等不及余语自己先开了一局打,等余语刷完牙洗完脸,他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程衍:“今天真晦气!碰到一个死扑街,靠!”
接下来事情的原貌余语终于在游戏里靠程衍夹杂着几句不明方言的骂词里了解得七七八八。
原来是那位相亲一落座便开始大谈自己对Omega的审美观,期间暗含嫌弃程衍的年龄以及外表,并附带几句“Omega嫁人后就不要出去工作了免得见到一个Alpha就腿软”的陈旧观念,程衍觉得自己能够忍耐这种人足足两个小时且没有把桌上的饮料泼到他的脸上,全靠社会毒打的功劳。
“我劝这种人不要想着找Omega结婚了,还不如养条听话的狗。”程衍一个三技能收获对手人头,彻底为那个奇葩Alpha盖棺定论。
“别理这种直A癌啦。”余语为推倒敌方水晶最后除了一把力,“你吃饭了没,我还没吃早餐,要不我们出去吃饭吧。”
“行。”程衍爽快地答应了他。
“那你选餐厅,选完发定位给我,我先去换身衣服。”发完这句话,余语便放下手机打开衣柜,认真挑选起来,突然一个晃神想起自己不过是出门吃个饭,又匆匆扯出件t恤和牛仔裤了事。
差不多过去十分钟,余语便到达了目的地。
“来得挺快啊。”程衍把菜单推到余语眼前,“你家在这附近?”
“嗯。”余语扫了一眼菜单,发现这是一家正宗的港式餐厅,通篇没出现他最爱的“麻”“辣”字眼,便随便点了一碗面。
点完菜,他才来得及正眼看程衍。对方今天穿了一件丝质衬衫,恰到好处地显现出流畅的肩部线条,微微敞开的领口裸露出一片光滑的蜜色肌肤。看来是有为今天的相亲好好打扮过自己啊,余语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只可惜碰到个不长眼的Alpha,风情全都喂了狗。
程衍的眉头仍然紧锁着,不用猜也知道还在为刚刚的事情不快,余语却偏没眼力见地要去撩闲:“你还生气呢?”
“为这种人生气犯不着。”程衍双手抱肩,肢体动作传递出与话语截然不同的信息,“哼。”
“那你就别相亲了呗,每次都搞得不欢而散的。而且我觉得你也犯不着去相亲······”最后一句话时余语的声调奇异降低,以至于程衍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是摇摇头:“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啦。”
说这话时,程衍明明眼角还噙着一缕笑,笑中蕴含的神情却是无奈的,余语没来由地心里晃荡一下,好像有谁往湖里扔了枚小石子,扰乱他波澜不惊的心境。
“切,你也不过大我三岁嘛,熬夜打游戏的时候倒看不出服老了。”
“这又不一样。”程衍暗骂也不知道是谁跟我一起打游戏来着,“不过我最近老打喷嚏,可能要感冒了,唉,人老了连身体机能也大不如前。”
005
事实证明,最了解自己身体状况的人莫过于自己了。
在说完这句话没多久,程衍就一脚陷入了重感冒的泥潭中,整天抱着一盒纸巾跑来跑去。祸不单行,老板偏偏要在这个时候给他派分量不低的工作,并且他也严格遵守了病人犯错守则,搞出了个不大不小的失误。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在病魔恋恋不舍地从他身体里抽离出去时,他接到了来自人事的一纸解雇书,上面用温和但不容拒绝的语气让他早点从公司滚蛋。
君要臣滚臣不得不滚,程衍心里跟面明镜一般清楚事情的缘由绝不是工作上的错误,但苦于没有资格跟老板来场据理力争的辩论,也不能在办公室大跳《Fire》以示愤怒,他只好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
到家后,程衍抱着一纸箱他曾经工作的痕迹坐在地板上发呆,突然下岗的痛感才后知后觉从他身体里发作,让他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毕竟都是成年人了,再打滚嚎啕大哭总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但如果是一个喝醉了的成年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等余语赶到酒吧时,程衍手边已经躺着两瓶空掉的酒瓶。
“哇,你没事吧!”余语被程衍这不醉不归的架势给吓到了,“你不会被人甩了吧?”
“放屁。”程衍猛灌了一口酒,“老子今天失业了!”
“哦,原来是失业啊······什么?你老板怎么突然炒你鱿鱼?”余语也吓了一跳。
“才不是突然的。”程衍无力垂下头,略长的刘海遮住半边眼睛,“之前公司有个Omega,不小心在公司发情了,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从那之后老板就一直对公司在职的Omega不满,估计老早也看我不顺眼想开了我吧。”
“那可真是个浑蛋!”余语生气地为程衍打抱不平,“这种人活该一辈子倒霉,要啥没啥,终生不举。”
“其实,也是我亲手把把柄送到别人手上的。”程衍却开口打断他的咒骂,面色哀伤地转动着手里的杯子,“但是自己犯错了可以改正,基因犯错了怎么办?”
说完他“咚”地一声面朝下倒在吧台上,看不到程衍的脸余语彻底慌了,忍不住伸手摇摇程衍的肩膀:“喂喂,你没哭吧。”
“我没哭。”程衍的声音闷闷地从下方飘上来,“我只是觉得自己是个失败的Omega,一事无成的Omega。”
“以前跟你说,我有五年没谈过恋爱了,其实是骗你的。”他一只手搭在脑袋上,好像要把自己往最深处隐藏起来一样,“有段时间,我拍了很多拖,但是我问他们喜欢我什么,一大半的人会说,‘你的信息素很好闻’,还有一些,一个字都说不上来。”
“你们Beta眼中的AO也是这样的吧,只要闻到对方的气味合适,就可以不管不顾地滚上床。”程衍猛地从桌上爬起,捉住余语的衣袖,一双在灯光下泛着泪花的眼睛朦胧又坚定地看着他,“对吧,‘只要一个是Alpha一个是Omega就没有走不到一起的理由’。”
“可是我不喜欢这样。”程衍又很泄气地垂下眼,“我觉得爱情是和信息素无关的,也不是随便一个什么人都可以的。”
他像是很疲惫的样子,仿佛随时可以倒在余语的怀里一样,但存在他身体里的什么东西,仍在苦苦支撑着他,让他始终不敢安心地倒下。
此刻被下了僵直咒的人却变成余语了,他反复咀嚼着程衍的话,迟疑久久才敢让自己的指尖抚上程衍的脸庞,颤抖着用哄小孩的语气跟他说话。
“Alpha不好,那我们不找Alpha了,换成Beta好不好?”
程衍的意识已经被酒精吞噬了大半,只能机械地重复余语的话:“换······成······Beta?”
“对啊。”余语感觉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扼住他的喉咙,让他每吐出一个字,胸口就刀刎般疼痛。“比如······我?”
话音刚落,余语迅速地偏过头,不敢去看程衍的脸,谁知对方迟迟不回应,等他发现时,程衍早就安稳地沉睡在他的双手间,他一松开手,程衍便脱力般将头砸在他肩膀上。
“什么嘛,竟然在这种时候睡着了。”余语哭笑不得地叹口气,又忍不住把程衍挪成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轻轻抚着程衍的发。
“到底该让你知道还是不知道呢。”他似是苦恼地皱起眉,把脸颊贴近程衍的发梢,感受着这片刻难得的亲昵。
“看到你这么难过,我却改变不了什么,这样的我才是全世界最失败的人吧。”
006
头好痛啊······
第二天清醒过来时,首先侵占了程衍大脑神经地的是宿醉过后的恶心和疼痛感,让他抓着床单缓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果然想要通过喝醉来发泄情绪是个很傻逼的举动,程衍非常马后炮地想,不仅什么都不能解决,还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
无论用什么方式逃避,最后还是得回过头来面对被搞砸的一切,面对失业,面对不公,再用剩余漫长的时间去接受。
是啊,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但学会接受这些不顺心的事,不也正是生命里必修的一门课程吗。
他正沉思着,房间门突然被人推开,原来是余语来看他酒醒没有,见他已经扶着床坐起来了,心头不由得松一口气:“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程衍强打精神,自我感觉眼睛没有肿痛的异样,看来昨晚并没有做出什么抱头痛哭的糗事,但他还是放不下心,便试探性地询问余语:“我喝醉后,没有说什么胡话吧?”
余语脸色一变,支支吾吾地回答道:“没有啊,你就抱怨了一点生活上的事,然后睡过去了。”
用脚指头看都知道余语这家伙想掩盖什么,程衍开始努力回想他喝醉后的举动,可一喝醉就断片的脑子不足以支撑他获取事实真相,于是他又把主意打到明显藏不住事的余某身上,准备诈一诈傻小子。
“是吗,可是我好像记得······我说了一些平常不会说的话。”程衍眯起眼睛,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余语果然马上兵荒马乱:“那你想起来多少了?”
程衍心想不对劲啊,如果只是我单方面做了什么丢脸的事,怎么害臊的人变成余语呢,肯定对方也同样失态了,便接着含糊不清说道:“啊,我还想起来了,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余语脸色大变,惊讶得说不出话,半晌后才苦笑着喃喃自语:“我是什么意思呢······”
看到余语反常的表现,程衍一时心中有些发毛,甚至打算找新话题糊弄过去,谁知余语突然抬头定定看着他,并呈现两眼无神的状态,不断向他靠近。
“等等······”程衍还来不及挣扎,就感觉唇上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蹭过,一时间被突然面目全非的现实雷得里焦外嫩。
余语看他震惊的模样,心下了然,但好不容易涌起的勇气还是支撑着让他完整地把话说完。
“这就是,我对你的心意。”
007
从余语向他告白算起,已经有整整一个月他们没有联系了。
以前工作再忙,余语都要缠着程衍打排位,结果现在闲下来,余语反而躲着他一般,好几次程衍明明看到对方是上线状态,再一晃眼,头像又灰下去。
这也不能怪余语,那天他落荒而逃的表现,换做是谁都会感到尴尬吧。程衍当下脑子没有转过来,想不通两人纯洁的革命友谊怎么就变了味,身体不由自主地跟随了心的直接指令——跑。
至此,余语和程衍的关系仿佛又回到了彼此不认识的初始状态。
不对,有些无法逆转的东西早就已经悄然改变,让程衍在余语不在的日子感到不适。比如说再也没有人无时无刻给他分享傻狗表情包,比如说微信不会准时准点弹出“今天我吃了这个”“【图片】”的消息,再比如说打游戏时不会有人追着他花式彩虹屁,直闹得他喊闭嘴才罢休。
每一件事拆开来都那样微不足道,可拼在一起就凑成余语出现在他生命中并成为一个不可忽视的个体的鲜明证据。
程衍不由得为自己失态的举动感到懊悔,但同样自觉还无法坦然接受余语的告白,只好反反复复思考该怎么处理跟余语的关系。
结果没等他考虑清楚,一份红色炸弹就经由老妈的手把他砸得严严实实,请柬主人的名字还特别眼熟,特么不就是之前骗他的沈泽本泽吗,一问之下才知道沈泽的双A恋终于修成正果,双方亲人甫一点头小情侣就急忙先把证领了,生怕父母再做出什么反悔的事。
虽然说程衍和沈泽的相亲黄得彻底,但程母和好友的多年感情还在,于是奉老妈之令,程衍揣着份子钱老老实实地去参加婚礼。
酒店大堂挤满了婚礼双方的亲戚,程衍直到迈入现场的那一刻才知道沈泽找的Alpha是个女性,远远看过去是个典型的御姐,两人站在一起堪称郎才女貌,外表非常般配。
女Alpha单纯从长相上来看与普通女性无异,尤其这位新娘还很漂亮,但程衍无端想起以前入宅时看过的一句话,大概叫什么“掀起裙子来叽叽比你大”,突然感到有点蛋疼。
来参加婚礼的人很多,但程衍一个都叫不出名字,偏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玩手机,谁知刚打开一局游戏,就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喊他。
程衍抬头,余语的面容映入视线,他看上去同样很惊讶会在这里碰见他,程衍便先让小人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家水晶基地,再故作镇定地和余语搭话:“好巧啊。”
余语肉眼可见地比上一次见面时憔悴不少,想也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他点点头,拉开了程衍身边的椅子:“没想到学长还邀请了你来参加婚礼。”
“我们两个的妈妈是朋友。”程衍解释道,因为余语坐在他身边,他没办法再若无其事地打游戏,只好跟对方一样扮演着面无表情的木头人,做了一回自己平时最厌恶的挂机狗。
尽管台下他们之间气氛僵持不下,台上依旧和和美美,不一会儿司仪宣布婚礼正式开始,新人携手走进现场,伴着熟悉的婚礼进行曲,人群为这对新晋夫妻献上最真诚的祝福。
两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看得出来感情非同一般的深厚,这样的状态显然极其具有感染力,隔壁的女生甚至哭出声来,把程衍给吓了一跳。
他看对方的年龄不大,应该只是单纯被美好的气息触动,倒是自己这个早到谈婚论嫁年纪的人尚且没流两滴眼泪表示一下,但程衍心中也不是毫无波澜: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朦胧的身影。
那人正安静地坐在他身旁,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模样。似乎感应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余语开口和他搭话:“这家酒店挺不错的,你以后结婚可以选在这里。”
“恐怕没机会了。”程衍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实情,“我准备回家一段时间,也许就······不回来了。”
“什么!”余语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抬头想要程衍解释。
“我爸妈就我一个儿子,之前也是我自己坚持要留在A市,或许一切都是我的一意孤行吧。总之,我想陪他们一段时间。”程衍表面轻描淡写,心里依旧不住抽痛,不仅是因为失业,更是为了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
余语显然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呆呆地楞在原地,几次张口想说出挽留的话,最后还是连吐出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他像一个突然被抢走手中糖果的小孩,神情茫然中透露着无法言喻的委屈与哀伤。
程衍见不得他露出如此颓态,仿佛自己成为了一个天大的罪人,可他同样无法说出给予余语慰藉的话,大概是因为他同样难受得需要别人安慰。
为什么呢?明明已经做好离开这座城市的决定,却在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已经遇到无法割舍的人。
他心里五味陈杂,自然听不见台上司仪说话,更不知道现在进入了新娘扔捧花的环节。
于是浑浑然中,程衍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从天而降一个黑影,接着手里稳稳当当地多出一束捧花,席间顿时掌声大作。
司仪也是个机灵的,光看程衍的表情就知道这位还没搞清楚状况呢,连忙拿起麦克风提醒:“哇,这位先生真是很幸运接到了我们新娘扔出的捧花,想必也会是好事将近,不知道先生此时此刻有什么感想。”
在场的工作人员连忙上前给程衍递上话筒,刹那间他成为人群的焦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刚刚······有人建议我以后可以在这里举办婚礼。”终于发出声时,每个字像预谋已久又是出乎意料般蹦了出来。
“其实直到不久前,我都没有找到合适的结婚对象,也始终没有遇到让我愿意相伴一生的人。”
“但是现在我突然后知后觉的想,也许这个人,早就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了。”说到这里时,程衍的手已经开始止不住的颤抖了。
不管结局如何,他试着尝试对自己失败的人生进行一次勇敢的绝地反击。
“余语,你愿意成为我留下来的理由吗?”
他的目光好像一片羽毛般轻飘飘地落在余语身上,带着不可明说的期许,现场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发展成一场告白,瞬间安静下来,片刻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答应他”,接着响起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这些吵闹落到程衍的耳朵里都被过滤成寂静,他现在只能听到余语的声音,手心渐渐泛出冷汗,明明先表白的人是余语,可到最后没有底气的那一方却变成了他。
余语对外界的关注仿佛一无所知,依旧灵魂出窍般看着程衍,努力咀嚼消化对方说的每一个字,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费力拉住程衍的手。
几乎在两个人双手相碰的那一刻,程衍的眼泪不争气地掉落下来,砸在余语的手背上,这滴眼泪的重量终于让余语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终于他凝视着程衍,努力扯出一个不那么傻气的笑容。
“我愿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