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燕》施季清

1、第 1 章 钱包

　　那是一片黑暗，然后变成暗黄，接着换成亮黄，猛睁开眼，阳光刺入，眼睛生生的疼，抬手挡住光线，闭眼缓慢睁开，逐渐适应光。
　　终于，付宇航想起来，我们被绑架了。一侧头，纳兰柳燕躺在身旁，如同睡着一般。付宇航摸了摸她的脸，又探了探她的鼻息，一切正常。搜索一遍身上，手机、钱包、钥匙都没了。
　　他看了看四周，像是处酒店房间。站起走到窗边，玻璃外是牢固的铁栏杆。院子里，一株叶片枯黄的银杏树，再往外，一条河，目力所及，最远一片田地。他大概在一幢楼的二、三楼位置。卫生间没有窗，房门是厚重的防盗铁门。
　　我在哪里？他默问自己。
　　他轻声呼喊纳兰柳燕，依旧像熟睡过去。
　　他靠向床背，等待她醒来，意识游离开去。时光遥远而又临近，发生的事，犹如片段，真如照片，在脑子里出现。没有一段，只有一张接一张，忘了前因后果，只记得这些照片，像掠过散光的瞳孔般，模糊得只有轮廓。许许多多的照片，会跳出来。像是恍然如梦…
　　像是恍如隔世...

　　武林城闷热的夏季，让人喘不上气，想挣扎对抗，却使不上劲，胸口透着火气。一个小小的西湖冷却不了热岛效应的高温。
　　昨晚，刘鑫起来许多次，每次在公共洗衣房劈头盖脸浇下自来水后，用毛巾往身上胡乱抹几把，湿漉漉地躺回上铺，回蒸笼继续享受桑拿。
　　“什么破天气，让不让人睡觉？”他窝火嘟囔，搅得下铺的付宇航也不停翻身。
　　早上，揣着一肚子火，走在去教学楼路上，抬头望到菁菁高校中二三成群的女生们。短袖、短裤、连衣裙们青春飘扬在林荫大道下，刘鑫心神荡漾。
　　“夏天也有不错的地方。”刘鑫揶揄着说，推了推付宇航，让他关注美丽性感的女生们。
　　付宇航不理不睬，目不斜视自顾走向前。

　　走读是大学里上课方式，早上第二堂课，西方经济学老师唾沫横飞地讲着，选坐后排的付宇航瞅了瞅翻开的书，惬意地向后靠去。
　　靠上椅背闭目，鼻孔里呼出一口长气，似出气能排热清火一般。
　　睁眼，余光一扫。咦，书桌里有个东西？拿上桌一看，一个钱包。
　　这是谁落下的？付宇航杵着下巴想。放着不管，被别人拿去了，好像不太好。
　　百无聊赖上着课，右手食指扣敲着钱包，索性打开钱包细看里面东西。没身份证，有一张折叠的小纸，纸展字现，清秀隽永一行字：“我相信，那一切都是种子。只有经过埋葬，才有生机。”付宇航的嘴角浮现了笑容。
　　一个HELLO KITTY造型的粉色发夹。
　　既然看不出失主是谁，只能等失主自己来教室找了。

　　“走，回寝室打游戏去了。”下课铃一响，刘鑫兴致颇高地冲室友们喊。
　　“我等会走，你们先回。”付宇航说。
　　“干嘛呢？都下课了，你不走我们先走啦？”刘鑫催促。
　　“你们先走好了。”付宇航玩着贪吃蛇，头也不抬的说。
　　几分钟后，教室只剩他一人。付宇航玩着手机消磨时间。等到都快中午12点，失主不来，他离座起身。

　　这时候，门口急匆匆进来两个女生。女生看到付宇航手里的钱包，上前来。
　　“同学，这个钱包是我们的。”一个女生开口说。
　　“哦，我是在等丢钱包的来找，怎么证明钱包是你的？”付宇航瞟了眼说话的女生，眼睛掠到跟上来的女生。
　　这好像是会计系的那个美女。看着后面的女生，他心想到，会计系的美女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她低一届，她在学校并不活跃，衣着打扮普通，但我听到很多男生讨论她。
　　“钱包就是她的，我们一个寝室的，我作证，可以还给我们吗？”看着付宇航盯着室友不说话，前头的女生讨要道。
　　“谢谢你！”会计美女往前了一步，低着头拨弄着衣角开口道，“钱包里有一张工行卡，一张农行卡，一个发夹，还有些钱。”她的声音干净却不单薄，辨识度很高。
　　“啊？哦！是的，里面东西对的，还给你。”付航宇把钱包递给会计美女。
　　“你已经看过钱包里的东西了啊？”另一个女生问。
　　“不好意思啊，我想着钱包里是不是有身份证或许电话号码什么的，如果有就能联系到失主。后来发现没办法找失主，我就在这里等着了。”付宇航挠着后脑勺，腼腆回答。
　　“没有！没有！是我麻烦你了。去食堂才发现钱包忘教室里了，让你等那么久。是我不好意思，是我。要不是有你，钱包肯定丢了。”会计美女焦急道。
　　“柳燕，你脸红什么？帅哥碰到美女，都满口不好意思。”另一个女生索性调侃道。
　　“我也没等多久，现在物归原主，就好了。”别人之间调侃，付宇航却也被说得脸发烧。
　　“谢谢你！要不留个电话号码？等你有时间了，我请你吃饭。”会计美女话已出口，自感不矜持，这回，脸上真红了。
　　“不用，不用，都是同学，应该的。我号码是XXX。”付宇航竟有问必答。
　　会计美女拿出手机记录着。
　　“我名字是付宇航。”
　　“哦~，你就是那个付宇航啊？”另一女生大声诧异道。
　　“是啊，怎么了？”
　　“没怎么，缘分，我的室友…”另一女生想往下说。
　　“这是我的号码，打给你了，我名字是纳兰柳燕。”会计美女打断她。
　　室友看了眼纳兰柳燕，嘿嘿笑了笑：“今天你怎么了？又留号码又请吃饭的？”
　　纳兰柳燕赶忙低头遮掩，害羞小声道：“那个，那个，再次感谢你，我会请你吃饭的！”然后拉起室友，低着头匆匆离开了教室。
　　纳兰柳燕，讲话声音很好听，付宇航想。

　　今晚的篮球比赛是金融系与经贸系争夺第一的比赛，关系到系荣誉。唐忻璇是金融系的系花，此刻正襟危坐在看台上，颇有些孤芳自赏的味道。唐忻璇身材凹凸有致，鹅蛋脸，丹凤眼里透露着睥睨，皮肤白皙，画上妆容，穿着定制的服饰，财大里敢说比她漂亮的都不及她气质高贵。
　　她的父亲是武林城排名第一的房地产集团董事长，且在省内各市有大型房地产开发项目，据说她的家族还拥有深厚的政治背景。所以，唐忻璇走在财大路上，校长碰见都主动和她打招呼。
　　“要不是为了陪你我才不会来看呢。”唐忻璇对着她的闺蜜兼室友抱怨道，四周投来的各种目光让唐忻璇感到很不自在。
　　“忻璇，你最好了，嘻嘻，今天有大神级的帅哥出场呦。”
　　“我怎么从来就不知道金融系有帅哥？无非是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吧？”唐忻璇语带鄙夷。
　　“不是我们系的，是经贸系的，他大四，和我们同一届，可厉害了，已经是财大校队队长，学校靠他得了全市第二呢。”
　　“是吗？那第一是哪个学校？”轻蔑更浮现于唐的眼眸。
　　“篮体校”闺蜜答。
　　“这么厉害怎么不去体校，来了财大？”她越发不屑。
　　“因为大帅哥不仅篮球厉害，还非常聪明，高考进的财大呗。”
　　“以前怎么没听说过有这号人？而且他大一大二怎么就不带领财大得第二呢？”唐忻璇上下瞟着无脑闺蜜，语气肯定道：“不过如此，你说的太夸张了。”
　　“嗯…啊…可能大帅哥当时还没长开吧？” 闺蜜支支吾吾，找不出合理解释。
　　“你呀，就知道看帅哥，也变得头脑简单了，将来毕了业怎么办？”
　　“我当你的跟班好了，反正你家公司多养一个人没关系嘛，嘿嘿。”
　　既来之，则安之。面对包括仰慕、嫉妒等复杂情绪的各种目光，唐忻璇两眼平视，全当空气。

　　场上热身中，付宇航不断起跳摸篮筐，跑到3分线外来几个百发百中。要不是系主任苦口婆心劝说他为系增光，为校增光，他不会在大三时投身篮球运动。或许头脑简单一点，付宇航早在陈经伦了吧，若干年前有他，若干年后有孙杨，为国增光。
　　对面金融系的对手，向他投来凶恶的目光。对手表现越是凶悍，内心越是恐惧。

　　比赛也不是一边倒，你来我去进行着，每到关键时刻，付宇航总会挺身而出，扣投传防，带领着经贸系始终保持一定领先优势。付宇航不仅飒爽英姿，而且表现出对比赛的控制力，凭借出众的身体和技术优势，精准的判断，左右比赛的推进。
　　男生什么时候最帅？打篮球的时候最帅，伸展的动作，起飞的高度，付宇航后背的一双白羽之翅扇动着。
　　唐忻璇欣赏付宇航每个漂亮潇洒的动作，平静的心似乎有了波澜。
　　“那个经贸系的大帅哥还不错吧？”闺蜜看到唐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上。
　　“嗯，不错…”唐心不在焉回答。
　　“长得很有气质吧？”
　　“是啊，以前怎么没发现呢？”看着剑眉星眼，口正鼻挺，游泳运动员身材的付宇航，唐忻璇感觉有点晕热，似乎透过外表，看到他寡淡超然带些许忧郁矛盾的气息。
　　“付宇航打篮球是好看。但听说人有些孤僻，不合群。”闺蜜道。
　　“是啊，看他打篮球有勇有谋，游刃有余。”唐夸赞道。
　　“我想认识他。”唐突然说。
　　闺蜜惊讶地看着唐忻璇，向来冷傲的唐第一次说想认识某男生。

　　比赛结束，经贸系8分优势取胜，唐忻璇走下看台，迎上正在庆祝的经贸系篮球队，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说：“我想请取得第一名的经贸系队员一起吃饭。明晚6点，北山路香格里拉酒店。”唐忻璇说话自带一股凌厉霸气。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唐忻璇的举动让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金融系的队员目瞪口呆后又羡慕嫉妒恨。
　　停留了好几秒，队长付宇航一言不发，气氛显得尴尬。这时，刘鑫从替补席出来，笑脸相迎道：“谢谢唐美女请大家吃饭，明天晚上我们一起捧场！”周围队员一声声应好，都说明晚一定赴宴。
　　只有付宇航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地从人群中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