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心》锦景

7、往事难忘

　　就这样，林愆发挥了死皮赖脸的缠人功夫，成功住进了陈栩络的家，附带一个经纪人兼临时保姆小林。
　　医院里的小护士有知道内情的，简直惊呆了偶像林愆私下里居然是这样又皮又萌的性格。回想起他出道至今怼过的狗仔、甩过的私生粉，以及为品牌站台时遇见不合理要求时的呛声，不由得怀疑自家偶像是不是有人格分裂，一个狂拽酷霸，一个可盐可甜？
　　陈栩络回家时客厅空无一人，三楼健身室的灯亮着，显然林愆正在做复建。陈栩络上楼时正好看到林愆躺在器材边喘息，汗水将他的发丝沾湿，粘在白皙的脸颊，浑身热气腾腾的，好像一块······刚出锅的白糖糕。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小林呢？”陈栩络快速翻动着复建计划，细致到分钟的项目表有些琐碎。
　　林愆掀起背心下摆擦了一把汗，声音微哑：“送我妹去机场了。”林瑜本就是因为哥哥受伤才赶回国，本打算再照顾他一段时间，不料林愆见色忘义赖到了陈栩络家里，一生气连告别也懒得说，直接订票回美国，倒是很符合她雷厉风行的性格。
　　陈栩络是知道林瑜今天回美国的，今天上午他交班后就准备回家，被停车场倚着车门的红唇墨镜美人堵个正着。
　　“陈医生，有空聊聊吗？”兄妹俩都是这样张扬肆意的性子，就连嘴角嘲讽的笑容也如出一辙。
　　陈栩络点点头，和林瑜去了医院附近的咖啡馆，听到了一个不完整的故事。
　　“该怎么说呢···富家公子娶了平民灰姑娘的戏码，听起来很童话对吧？但童话应该在最幸福的时候结束才叫童话······”
　　现实的故事，是破产的富家公子沦落到卖画和给西餐厅弹钢琴，这些从前看来锦上添花的才艺成了谋生的手段。但出身平凡的女人并不是一无所长的灰姑娘，她很快适应了新生活，重返广告界，很快声名鹊起。
　　一个在生活的泥潭里艰难挣扎，一个在职场中风生水起，越发失衡的家庭地位带来的是酗酒和暴力。终于，女人受不了日复一日的辱骂与殴打，受不了整日弥漫着烟草与酒精味道混杂的家，受不了昔日温文尔雅的爱人如今邋遢凶恶的嘴脸，在一个清晨抱着三岁的女儿离开了家，留下刚发泄过躺在一片狼藉里醉醺醺的丈夫，和睡梦中一无所知的儿子。
　　女人借着工作调动的机会逃到了另一个城市，初步安定下来后已经过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对那个被留下来的、年仅四岁的男孩是一生的噩梦。
　　妻子的逃离对男人来说是莫大的羞辱与背叛，没有资金与人脉意味着茫茫人海找不回他的妻子，便将满腔怒火与羞耻尽数发泄到与妻子面容相似的儿子身上。
　　被关在画室里近一个月，劣质颜料刺鼻的味道让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窒息般的痛，左腿被画架砸断带来的痛楚不停撕扯着神经，背上数不清的烟头烫出的疤混着酒瓶碎片带出泪泪的血液，干涸后凝在肌肤上，等待下一次的撕裂。
　　不知是畏惧承担法律责任，还是为了留下一条命便于他发泄怒火，男人将儿子囚禁、虐打却不曾伤及性命。可对于男孩来说，在黑暗的画室里，无数次祈求着死亡反而是解脱。
　　如果，故事就在这里结束，那么，好歹女人和她的女儿能够平静安稳的生活。
　　但现实更加残酷。
　　放不下儿子的女人偷偷回去想要将儿子带走，却撞上了买醉回来的男人。丈夫用美工刀划破了妻子的动脉，在一地艳红中砍下了妻子的头颅，随后站起来走向被吓得蜷缩在柜子旁的儿子。
　　“大约是求生欲使然，男孩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父亲，一瘸一拐地朝已经打开的门冲去，醉酒的男人被推了一个踉跄，也拎起刀朝门外追去。”
　　讲到这里，陈栩络终于想起后来的故事了。
　　有一个少年从小巷中跑出来，见到了浑身是血的男孩和后面持刀紧追的男人。他一把抓起男孩的手，在周围的巷子里狂奔，借着夜色和巷子里杂物的掩饰打电话给了做警察的父亲。
　　最后，及时赶来的警察制服了醉酒的男人。临别前，少年为男孩擦干净手上的血迹，轻声告诉他。
　　“我叫陈栩络，栩栩如生的栩，络绎不绝的络。不要忘记哦！”
　　陈栩络终于知道，为什么林愆知道他名字时会有那样的反应，为什么刚开始他的态度会那样恶劣，为什么对其他医生冷漠的他会莫名亲近甚至撒娇耍赖也要留在自己身边，为什么厌世和求生两种矛盾的情绪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陈栩络，曾许诺，救命之恩，念念不忘。
　　原来，他们早已相遇。
　　原来，忘记的人是他。

作者有话说

　　想起一句歌词：“往事难忘不能忘”
看文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