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有愧》填同学

78、第 78 章

　　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以正当的理由去替高巅做出决定。
　　是继续疯癫而无所事事地过完一生，还是清醒却痛苦地少活十年？
　　没有人愿意替高巅做这个选择，无论是作为朋友的元初一，还是身为兄弟的皇上高缜，都不能再为已经不在权力中心的高巅做出任何选择。
　　新帝高缜自是为了不再背上弑兄的罪名。
　　而元初一呢，初一对此也茫然了许久。但最终，对于是否要恢复高巅的意识，他还是有了自己的判断。
　　“我花了许久才明白，每个人要去往的那个方向，还是自己由做出的选择，不会有……太多后悔。”元初一对着蹦跳的高缜喃喃自语道。
　　他重新伸手将那枚装着高巅体内蛊毒解药的古铜色铁盒子，推回到桌子正中央。
　　“阿巅，我是不能替你做选择了，”元初一感觉自己的头在止不住地疼，“我自己的事，都没有办法很好地解决呢。”他不受控制地笑了笑，“我不能替你做选择，所以，还是等你在那片刻清醒时，你自己选择吧。”
　　元初一拍了拍古铜色的盒子，用在一旁玩耍的高巅绝对可以听见的声音，朗声说道，“这个盒子里的东西，可以让你一直清醒下去，如果你不想清醒，那便随便把它丢弃在哪里都可以，但如若你想要一直记得之前曾经发生的一切，不想像现在这样活着，那你不如试一试它。”元初一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这样的选择即便是他自己，也无比矛盾。
　　他希望他一起长大的朋友高巅，可以像现在这般无忧无虑地活着，但他又希望曾经没有履行皇上职责的高巅，可以知悉自己的一切罪行，承担起应承担的责任。在这样的矛盾之下，元初一无法做出选择。
　　他再次看了看那个盒子。因为祖上是陈氏后人，所以元府与易守轩和医都，都有些许关系，这盒子，便是两个几乎隐居的江湖门派的作品。
　　元初一自行点点头，再次看了看蹲在地上的高巅，嘴角扬起一抹复杂的微笑。之于高巅，他不能再自私了。初一心知，自己已经有负于高巅，没有尽到朋友和臣子的职责，这已经足够让他愧疚。
　　元初一深深地吸气，然后离开了。
　　高巅全程都蹲在地上不知道做些什么，只有在元初一的脚步渐行渐远时，才似乎微微顿了顿动作。

　　入夜后，许拾伍想起了与元初一少时的事。
　　那时的两人，怎么想都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在为了根本不需要争执的事情而吵闹罢了。
　　远赴沙场之前的许拾伍，有好几年时间都在太学。他也便是在那时，知道了有一个特别冷淡的人，名叫做元初一。
　　那时的初一，还跟在高巅身边。
　　许拾伍脾气顽劣，身边虽然有不少人一起玩，一旦扯上了皇子高巅的事儿，大家就都端了起来，最多也就是开开玩笑，甚至还有些讨好的感觉。他见过所有人的变脸，身边的朋友们在面对自己和面对高巅时，完全都是两幅面孔。这让他心里颇有些不舒服。
　　只有一个人，在旁人面前和在太子面前，几乎无异。
　　整个人看起来颇有些冷淡的元初一，对太子也没有过于奉承，对旁的人也没有多么高高在上。但他越是这样，许拾伍就越忍不住关注他。他十几年里接触的多是将门子弟，性格爽朗，大家没事互相切磋也属正常。但元初一却并不擅此道，虽然他也习些功夫，毕竟与将门子弟比起来，相差了许多。而和成群结队的武将后嗣们不同的是，元初一也没有特意与文臣子弟结识，大家礼尚往来有事说事。反倒是高巅自己总是缠着元初一。
　　许拾伍笑了一声。
　　“想什么呢这么高兴？”元初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许拾伍愣了愣神，元初一的声音在夜色中听来格外顺耳。
　　他回头，看着元初一拿了酒壶在自己身旁坐下，“我在想以前在太学时候的事。”
　　元初一思忖片刻，“我没记错的话，你就在太学呆了不到一年吧？你那时不也是回京休整就被你父亲送来太学的。”
　　“我的事你记得这么清楚？”许拾伍诧异。
　　元初一冷哼一声，“能不清楚吗，当时你刚来太学没多久就开始找阿巅和我的麻烦。”
　　许拾伍想了想，“哦你是说风筝那事。嗨，我那时候就是看你和高……熵王不顺眼，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后来回京之后呢，我那时可没招惹你。”
　　许拾伍拧着眉踌躇半天，“我那时也看你不顺眼，怎么样。”
　　“那，你为什么带我出城？”元初一的神色十分平静，没有责怪，也没有悔恨。
　　许拾伍心头一紧。自一切平息后，两人从来都没有提过这个话题，元初一不提是为何无人知，但许拾伍知道，自己不提是因为自己内心有愧疚。元初一为何一直不提……只怕是因为有着自己不愿意回忆的经历吧，许拾伍颇为小心翼翼地看着元初一，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
　　元初一只是继续平静地看着他，给两人都倒上了酒，再没有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