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有愧》填同学

10、朝堂（一）

　　元初一恭敬地行礼。
　　“丞相快起。”皇上略带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元初一微微皱起了眉，身形未缓半分。
　　“初一啊，”多年前的皇室之乱，让皇上高玄允染上了顽疾，虽仍可以日常上朝，但身体早已不复当年，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基本上和元初一的父亲元忌常面临着同样的问题，“你还未及弱冠，就让你担当丞相，确实是对你有些为难了呢。”高玄允轻咳着，他何尝不知，眼前这个少年人担当丞相之职，承担了怎样的压力，但他也是无可奈何。他既不像先辈太祖高岺端高祖高扶瑄那般有人帮衬，更不如祖父辈那般皇室亲和，数年前的皇室之乱，已经搅得他元气大伤，如今外戚参政，群臣争锋，而他能做的，除了启用最信任的臣子之外，几乎再无其他选择。
　　“你……不会怪朕吧？”高玄允轻声询问着，他和元忌常形同手足，几乎是看着元初一长大的，说没有感情，那根本不可能。但在高燕和元府面前，他只能选择高燕朝廷。
　　元初一几乎是没有犹豫地摇了摇头。
　　“白家世代守护北方边界，皇上可会询问？”元初一沉声道，“若是皇上不会询问白家，那也便不必询问我们元府了。”元初一这样说着。
　　被称为白家的落白山庄世代替皇家守护着北方边界，这是朝廷内部极少数人知道的秘密。元忌常知悉此事，在元初一继任丞相之后自然也告诉了他。
　　高玄允看着元初一，忍不住笑了笑，“你和你父亲，还真是相像呢。当初他担任丞相时，几乎和你说的是一模一样。”高玄允眼前隐隐浮现出元忌常当时的样子，待他闭眼再睁眼时，眼前站着的是这个年轻而略带些傲气的、他亲自下令继任的、新任丞相，即将弱冠的元初一。
　　“当然不需要过多询问，”高玄允这样回答，“不过这么重的担子，放在你身上，也确实委屈了。所以忌常并不是完全放手，你有什么事情想不明白，随时去问你父亲就好。”高玄允扶了扶头。其实，若不是元忌常自行以身体原因请辞，他目前还并不想让如此年少的元初一直接接任丞相之位，但元忌常格外坚持，想来，是对身体情况十分清楚了吧。
　　他无声地叹气。
　　元初一将他的举动都纳入了眼里。
　　高玄允停顿了一会儿，见元初一仍恭敬地站着，便开口询问，“关于现在的朝堂，你可有何想法？你刚继任，定然是想大展拳脚一番吧。”
　　元初一颔首，“回皇上，针对目前的朝廷，臣暂无过多想法，以稳为上。”
　　“哦？”高玄允感到奇怪，“已经身为丞相，你没有建功立业的想法？”
　　“并无，”元初一依然恭敬，“目前而言，臣并不认为自己强于父亲。所以父亲实行的律法和政策，既然目前已有兴国安邦之效，那便没有贸然改变的道理。至于功绩，国泰民安已是最大功绩，臣无须再争。”
　　高玄允听此，缓缓坐直了身子，审视了元初一片刻。
　　“初一，你今年多大？”
　　“十九。”
　　“还未及弱冠？”高玄允惊讶，“这般年纪竟有如此见地，怪不得忌常无论如何也要坚持让你早点承袭相位。”他深深地呼气，“也好，这样也好。”他喃喃自语着，不知在想写什么。
　　元初一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
　　片刻之后，高玄允回过神来。
　　“既然如此，那么初一，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就随时告诉我。这段时日，我便先歇歇了，朝堂大小事宜，便先有你过目吧。”
　　元初一的身体微微动了动。
　　“你可有什么想说的？”高玄允问道。
　　“臣下却有一事想请求皇上。”元初一行礼。
　　“但讲无妨。”
　　“臣想借皇宫的芸堂一段时日。”
　　高玄允确实没想到他会提这样的要求，想了想之后便应允下来，“好，我一会就告诉王公公去安排此事，芸堂肯定是搬不走了，不过随时前往倒是可以。”
　　“那便足够。”元初一再次行礼。
　　“初一，”皇上从位置上走下来，扶起他，“不必对朕这般生疏客气，轻松些，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他拍了拍元初一的肩膀。
　　元初一嘴角牵起一丝微笑。
　　元府藏书够多，但毕竟不如皇宫的藏书。如今他已接任丞相，倒不如直接去宫里的书斋，想来定可以接触更多朝堂里的内容。其实元初一也没有底，毕竟伴君如伴虎，这长着的日子未来会是如何，目前的他也并没有很好的办法可以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