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满地》玉华林

5、第5章

　　我们走在巨大的城市中央，身如蝼蚁，孑孓独行，抛去对生活的怨恨，更多的是对未知的迷茫。——《陌生人的行囊》
　　“你听说了吗，咱们公司好像要被收购了？”
　　“上次郑主管开完会回来就在办公室里发飙，听说是他手里的项目一直被陈总扣着，不给他批，有猎头早就找过他了，我估摸着他这是想在走之前再捞点油水，可惜碰上陈总这个刺头。”
　　“这个郑主管未免也太白眼狼了，怎么说他也算是元老级的人物，这么经不住抗”
　　“你还是太年轻，这次公司收购是必然的，上面的位置怎么变动都是未知，这个时候做到自保才是最重要的，上次我妈打电话还和我说我老家那边有个小公司缺个会计，我琢磨着要是这边情况不好，我干脆回老家算了”
　　随着讨论声越来越细微，空旷的洗手池里水滴流向水管的回荡声也越越来约清晰，阿曼达确定门外的人走了才出来，她望向镜中的自己，精致的面容敷上的是上个星期专柜小姐推荐的这个季度的新品，一点也看不出来过了今年就要三十岁的痕迹，她深吸了一口气，好似烦扰消散，重新整装待发。
　　路过茶水间，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有掉落在地上的文件和嘈杂电话交流声
　　“喂，您好，我想查阅上个月进购的那批零件，对对对，是的，在09号仓库是吗，好的谢谢。”
　　路过办公前台，年轻的姑娘小李圆圆的脸蛋咧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和她打招呼
　　“阿曼达，早”
　　“早”
　　一个身形略胖的中年男子走到阿曼达面前，笑嘻嘻的脸上有着套近乎的意味，
　　“啧啧，阿曼达，恒星街的瑜伽班是不是每天都去，我看你又年轻了许多”
　　阿曼达笑着微咪了眼“郑主管你可真会说笑”
　　看到她脸上的笑容，他又凑近了一步，突然变近的距离让阿曼达感到不适，
　　“你也知道我上次隆泰那个案子陈总没给通过，对方提出的条件很优厚，我这也是为咱公司谋福利，你看能不能在陈总面前帮我美言几句，我老郑一定记得你出的这份力，听说下个月有个投资商的酒会，我可以帮你引荐引荐”
　　阿曼达默默的拉开了距离，笑着说“郑主管我尽量，不过现在还是手头工作要紧，您快去忙吧”
　　老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阿曼达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走向了里间。
　　——咚咚咚——清脆的敲门声再安静的办公层内室尤为明显，
　　随即一道温和有力的男声回复“请进”
　　阿曼达看向她的上司，一副金丝边框眼镜很好的掩藏了眼中的锐利，温文儒雅的做派让人觉得稳妥值得信赖，在阿曼达的眼中，陈总就像是这家公司的方向标，让这家有着厚重历史前身的公司在新兴市场下注入新鲜血液。
　　“陈总，这是人事部变动的企划案”
　　陈洹没说什么，而是示意面前的凳子，阿曼达拉开椅子，缓缓坐下，将企划案文件放在他面前，
　　陈洹笑了笑，“还有呢”
　　阿曼达迟疑了一会儿，拿出一张表“这是这个月各个部门辞职的人数统计表”
　　陈洹摇摇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为什么不帮郑国富说话”
　　阿曼达想了想，说“我相信您的判断”
　　阿曼达看见他站起身，走向窗边，俯瞰着下面，她想下面一定是一条条交错的道路以及朝各个方向奔走的人们，他们忙于低头奔波鲜有抬头。
　　“介意我抽根烟吗”陈洹的提问打断了她的想象，她摇摇头，火光擦响之时，他吸入一口烟，“阿曼达，你跟我有多久了”
　　“有五年了”
　　他摩挲着手中的打火机，
　　“五年了，我从主管做到总经理”说着他笑了一声，看着她说“你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也许郑国富是对的，适当的时候用降低风险最大化的方法，和隆泰的合作真的能让我们免于收购”
　　阿曼达知道陈洹身上的重担和抉择，他完全可以抛下这些烦恼独自一人离开，以他的才能那些大名鼎鼎的公司会很乐意抛出橄榄枝，但是他没有，他也不会，阿曼达看着他说：
　　“您不是审判者，怎么知道我对您的判断就是错的，既然不能审判，也就不能确定郑主管的做法是不是对的，不确定的事，谁都说不准，还是留给余下的时间来审判吧，至少此时我更加愿意相信我工作五年的职业判断。”
　　陈洹走过来掐灭了烟，郑重的说“谢谢你，阿曼达”阿曼达耸耸肩，“文件我已经递给您了，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等等”
　　阿曼达回头，陈洹一脸轻松，“帮我订张票吧，我想去散散心”
　　阿曼达问“去哪里”
　　陈洹说“拉萨吧”
　　一九九七年秋末
　　市体育馆的吵闹让林悦感到极度不适，遍布全场的广播里的人声还在扯着嗓子喊“请各位观众赶紧入场，我们的比赛还有十分钟就马上开始”
　　林悦被邵郁杨拽着在体育馆一通乱窜，“快来不及了，林悦你快点”
　　“不是，邵郁杨你弄清了比赛在哪吗？”
　　“我也不知道啊，券上也没写，死方浩说好出来接我们的，人也不见了？”林悦看到不远处有个身上挂着红色迎宾幅的学生向她们走来“你好学姐，是来看是篮球比赛的吗？”林悦扫一眼她身上的校服，第三中学附属初中部，难怪看着这么小，眼前的女孩眼神灵动，看着古灵精怪又可爱，
　　“上二楼左转就好，会有人带你们进去的”
　　林悦觉得很有意思，问她
　　“我们没穿校服，你怎么知道我们就是你学姐？”
　　女孩大眼睛轱辘转了一圈，侧向林悦，看着朝邵郁杨的方向说
　　“因为那个姐姐手上戴的护腕只有市一中旁边的店子才卖”邵郁杨发现林悦还没跟来，
　　大声叫喊着“林悦，你快点啊”林悦不得不赶紧跟上，回头道谢女孩，
　　女孩笑嘻嘻的说“快去吧学姐，比赛就要开始了”
　　果然等她们到达的时候，双方球员已经入场，林悦和邵郁杨侧着身子，从最边上悄悄的走到座位，就快要走到座位的时候，林悦不小心踩到了一个人的脚，连忙道歉，林悦顺着长腿一看，发现是那天一起吃饭戴眼镜的学长，因为长相出众为人谦逊让林悦有几分印象，
　　既然发现了，林悦决定主动打招呼“学长好”
　　陈洹有一丝迟疑，好似想到什么，微抿嘴，点头示意算是打招呼，林悦对学长没认出她而感到一丝尴尬。于是灰溜溜的回到座位，方浩擦着满头汗水，入座到她们旁边，邵郁杨气急败坏的问
　　“方浩，你不是说好了在外面等我们吗，你人呢？”
　　方浩一口用力的猛灌水喝，“我去给学长他们搬运矿泉水了帮着帮着就忘记了答应你们的事了”
　　邵郁杨撇撇嘴“算了，马上就要开始了，我懒的声讨你”
　　方浩用手肘撞了一下林悦，“看到后面没，杨晓婧和李磊也来了”林悦顺着方浩指的方向看向他们，用力的挥挥手，杨晓婧看到笑着回应了她，旁白的李磊则是翻了个白眼，林悦指着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随即骄傲的转过头，只有林悦自己知道转过头的那一刻有多高兴，就像小时侯给完父亲学校发的露天电影券，每当电影播放的时候，坐在小朋友中间的她都希望转头能看见父亲，她渴求父亲在她重要时光的参与，可是现实收获的总是满满的失望，而这次，她发现身后是她的朋友，缺失亲情陪伴的她感到了无比充实。
　　场上的话筒因为不小心对上了音响，发出尖锐的响声，引起观众席一阵骚动，
　　何明远拍着谢川的肩，“川，注意点，别被罚球”谢川淡淡的“嗯”了一声，郭涛哈哈大笑了几声，然后张扬的说“往年三中都比不过我们，这次我们照样能捍卫住一中的荣誉”
　　何明远皱着眉，看着他“别轻敌”随后交代了几句身后的队员，静待比赛的正式开始。
　　标志性的口哨声一响起，坐在观众席上的林悦看到代表一中的谢川就在抢跳获得先机，引的一中观赛区此起彼伏的呐喊加油，作为前锋手的谢川在队员的配合下，频频得分，比赛在上半场很快就拉开了二十分的差距，红黑球服的三中球员明显能看到有急躁的表现，邵郁杨在观众席对林悦频频摇头“这届三中除了那个中锋，其他的都不行，配合打的一塌糊涂”说着还兴奋的比划着手势，和她讲场上的情形，林悦对此一知半解，侧头看向刚刚路过的位置，发现打招呼的学长早已不见，而那个位置坐上了一个她不认识的女生。
　　中场休息的时候邵郁杨按捺不住和方浩窜到观众台底下去和学长们打招呼，林悦坐在位置上看到邵郁杨对何明远大声的笑，摆着加油的姿势，两人说着说着，他看到何明远和谢川朝她的方向看过来，何明远则是笑着对她摆摆手打了招呼，而旁边的谢川也看着她笑了，邵郁杨看到谢川也笑了，也转过头来对着她眨眨眼睛，林悦闪过一丝纳闷，但还是礼貌的回复了他们。
　　然后一只手搭上了林悦的肩膀，林悦诧异的回头，是李磊，“林悦，我和杨晓婧就先走了，你和方浩说一声”
　　“噢，好的”
　　然后李磊偷偷的凑在林悦耳旁说“我刚刚看到那个七号球员对你笑，他是不是对你有点意思”林悦定睛一看，七号可不就是谢川吗，听到这种猜测林悦第一直觉是怎么可能，然后没好气的说
　　“这朴素的年代一个笑都能解读出这么多含义”
　　李磊不以为然，继续说“我刚刚看到他拒绝别的女生递的水，一张脸对队员都没怎么笑过，为什么要对你笑，肯定是对你有意思呗”
　　林悦这次没说什么，而是赏了一记白眼，杨晓婧显然不知道她两在偷偷谈论些什么，但是仍然站在一旁安静等她两说完，林悦看着她笑，瞥向李磊“比赛都还没打完，你就拉着杨晓婧走，孤男寡女，你想干什么？”李磊对她这种不怀好意的揣测一点也不在乎，贱兮兮的说“去探索一些某人可能永远都解不出的科学领域”
　　李磊拍拍林悦的脑袋，摇摇头说“难怪这么笨”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早就拉着杨晓婧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