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猫》临渡川

1、存在

　　“唰——啪！”

　　耳边是鞭子呼啸后抽打在身上的声音，但身上的感觉……其实并不是那么难忍。

　　怜深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也不知道这回的被凌虐还有多久，更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又是什么方式来对自己。

　　她唯一知道的是——

　　“不要说话、不要反抗，要忍下去。”

　　不知道是谁的声音，一直在她脑海里回荡着，硬生生地将其他感官排斥出去。

　　怜深闭着眼睛，努力地回想着绒华——女神送给自己的那只金色的猫咪。

　　当时自己初中毕业去旅游找女神玩，离开时女神说因为她的分数很高所以给她送了个礼物！怜深欢喜得不得了！

　　女神送的猫咪才两个月大，杏黄色小小的一团被托在掌心，毛茸茸的可爱极了！
　　明明还很小，刚睁开没几天的眼睛还雾蒙蒙的，却已经能分清怜深是他从来都没见过的陌生人，细长的猫尾巴炸了毛竖在那里，奶凶奶凶的喵喵叫，爪子毫无杀伤力地拍来拍去却丝毫没有威慑力，反而弄得他自己一个站不稳差点从手掌上翻下去，惹得怜深和她女神不住发笑。

　　怜深回家称猫咪是在外面买的，家里人即使不乐意也没办法只能让她养了。

　　刚到家的猫咪很怕生，直往床缝书柜里之类窄小地、能让他有安全感的地方钻，死活不让别人碰，就算是带他回家的怜深想碰他，也是一碰就躲，怜深只能用食物将他骗出来，趁他探出爪子的时候悄咪咪摸下毛，然后再看着他拖着食物进去躲起来吃。

　　过了五天，猫咪总算愿意出来了，探头探脑小心翼翼地确定没有陌生人了才踱步出来，也愿意在吃东西的时候让怜深看着，就算怜深坐在他边上也没关系，只是还是不能碰，一碰瞬间就躲开。

　　怜深看他金黄色毛茸茸的，取名为绒华，集绒花、荣华为一体。

　　又过了一个多星期，绒华总算是彻底信任了怜深，愿意让她轻抚自己的背，也会对着她软绵绵地叫，再久点，甚至愿意露出自己的肚皮。

　　只是，除了怜深以外，旁人都摸不得。

　　怜深忍不住嘴角微微上翘。

　　下鞭越来越狠了，秦书豪像是痛快了，也不再一味地鞭打，缓了两口气，走向背靠钢管被锁在上面动弹不得的怜深。

　　“你叫啊！怎么，捆着不让你动不让你看，连话都不会说了吗？”

　　用鞭柄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在她耳边阴恻恻的低语，嘴唇所有似无地擦过怜深耳廓，可怜深却半点反应也没有。

　　“呵，真是无趣。”那人把怜深头又放开，任由她重新低下了头。

　　秦书豪不想自己出的钱花在这个没有半点反应的人身上，怎么样也想找点乐子，既然鞭打与挑.逗都不能激起对方的反应……

　　秦书豪眼睛一转，伸手就往怜深那块蒙着眼睛的布探去，果不其然，感觉怜深浑身一僵。

　　可还没等他解开打着的死结，他的双手就被人抓住了。

　　“很抱歉这位客人，让货物看到您的尊容是违反规定的，还请您不要让我们为难。”机器人见客人停止动作也就重新将手收回。

　　“若我说……我不呢？”秦书豪一鞭子抽在机器人身上，将其双手捆住，然后长按开关机键，将这个除了监督什么用也没有的机器人踢到一边。

　　“这下，总没有人妨碍我了。”秦书豪转身，却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人呢！！”

　　钢管上空荡荡的，原本被锁在上面的人不见了踪迹。

　　在怜深被钢管重新吞入腹中送走的时候，她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一次的，总算是结束了。

　　怜深落在床上，又有机器人来到床边为她解开锁链与蒙眼的布料。怜深稍缓片刻这才睁开双眼，僵硬着取了放在一旁的恢复喷剂往伤口上喷，咬着牙忍着刺激的疼痛，不多时，除了破碎的衣物外，从表面上看没有任何事物还能证明这些伤口曾经存在。

　　让伤口尽快恢复对自己好，因为谁也不知道多久后等着自己的是什么，在这里，由于伤势过重而死的多了去了。但不管怎么样，怜深都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成为其中一员。
　　如果自己死了，绒华怎么办？怜深很是担心。绒华除了自己亲手喂的食物外，别的东西再好他也不碰一下，正因为如此，高中期间自己还特地办了走读，不管再远再晚，为了不让绒华饿到，不让他觉得孤单，自己晚上是一定要回去的！

　　自己这么久都不在，也不知道绒华怎么样了。
　　但是对于现在，怜深再担心没用！她自己都有可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残留的感觉还在刺激着怜深，她站起身推开房间门回到那个嘈杂混乱的地方，没有注意到周围不知道认不认识的人，只一眼看中了不知为何没有人的墙角，倚靠着蹲下。

　　这里的食物，是通过一个共用的食物槽传输过来的，因此，坐在最开头墙角处的人，吃的相对会干净些……起码比后面的人干净。

　　此时不是开饭时间，但要是运气好的话，也许怜深能一直守着这个位置。

　　怜深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这么绝佳的就餐位置为什么没有人了，她闭目养着神。

　　绒华即使在家里，也不愿意让除了自己以外的人触碰。有一回绒华仰面躺着露出肚子让自己抚摸，自己和他开玩笑，摸着摸着转手让自己侄女来摸，侄女摸了还没几秒，绒华感觉不对，顿时睁眼翻身一爪子就拍了上来。

　　也是绒华懂事，只是拍了一击作为警告没有亮爪子，但就这样，也吓得侄女之后再也不敢摸了。

　　所以，自己一定要回去。

　　可是……该怎么回去？

　　当眼睛闭上的时候，其他感官就会被放大，旁边人的交流就听得一清二楚。

　　“吓死我了！说是来了个新客户，我还以为会很惨无人道呢！”贾盖语气里满是庆幸，“我今天连药都不用上呢！”

　　“真的吗？那你可真是幸运。”娜娜握着手腕。即使现在伤口已经愈合了，但之前被折断的感觉还久久在身体里彰显着自己曾经的存在。

　　“你先前还吓唬我说什么断手断脚，害得我胆战心惊进去，结果那人只问了几个无伤大雅的问题。”贾盖埋怨道。

　　“他问你什么了？”梅旅双眼一亮连忙搭话。她是被拐进来的，说不定、也许是有人找她找到这里来了呢？是不是很快就能出去了？！

　　这么一问，贾盖就想起了自己当时候蒙着眼睛，捆绑着被钢管送到了地下，两股颤颤听着皮鞋一声声地靠近，回荡的声音直敲得她胆战心惊。

　　直到声音停下，那男人停在她的面前，温和问：“你认不认识个穿猫咪花纹裙子的长发小姑娘？”

　　贾盖都要吓死了！她刚来又怎么知道呢，又不敢说不知道，就颤着声说：“没有。”

　　结果那顾客一听就听出不对，又问：“你是不知道还是没见到过？”

　　贾盖连忙解释道：“我不知道……大家都换过衣服，我来得晚，没见到过她们之前穿的衣服……”

　　良久，都没有一点声音。

　　贾盖吓得大气不敢出。

　　那男人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谢谢你。还请你帮我留意一下，如果知道了谁当时穿的是猫咪裙子，请告诉我好吗？”

　　贾盖只顾着点头，却根本没想到应该怎么联系对方。现在把这事说完了才反应过来懊悔道：“他声音好好听啊，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而且我都没来得及问他该怎么联系……”

　　贾盖灵光一闪：“顾客可以指定我们谁吗？”

　　娜娜打了个冷颤：“应该不行，如果能指定，简直是……”太恐怖了。

　　“对啊，如果能指定，那该有多幸运啊……”梅旅眼中闪过写落寞。

　　作为他们口中那个穿着猫咪裙子来到这里人，怜深静默着没有说话。

　　怜深耳朵一动，赶紧扑到水槽边，同时扑过来的还有几个“老人”。

　　食物槽开启，呈肉糜状的食物看上去并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糟糕，口味更是不在其考虑范围内，填饱肚子是它唯一的作用，也只有这唯一的作用对于怜深来说是尤其珍贵的。

　　怜深根本不在意吃相，只要能填饱肚子活下去就足够了。

　　后来者闻到味道才反应过来，可在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也都没了食欲。

　　怜深填饱肚子让出原位，依旧坐在旁边角落里不声不响。

　　绒华和所有猫咪一样，喜欢在白天短睡，醒来后不是吃东西就是找主人撒娇娇，但不一样的是，怜深发现绒华半夜喜欢爬屋顶。

　　在一开始怜深刚看到的时候，还以为绒华要离开，但一叫他名字，绒华就又扑回她怀里。后来怜深才发现，绒华不仅喜欢晒太阳，还喜欢晒月亮。

　　很多主人都喜欢抱着自家猫咪睡觉觉，怜深也喜欢。

　　可在此之前的洗猫猫，却又与别家的一样又不同。

　　绒华也怕水，吓得委委屈屈喵喵大叫！可他不乱扑腾，非常的乖，可是就算这样，也藏不住他的害怕！

　　绒华两个猫爪子交叉着紧紧抱着怜深的手腕，越害怕就抱得越紧，叫声怂怂的惹人怜爱，怜深心软得要停下来亲亲绒华好几次来安抚他，时间久了，绒华甚至养成了只要害怕就要伸长身子讨亲亲，或者进了怜深怀里主动来亲吻怜深的习惯。

　　好在后来怜深发现，只要在给猫洗澡的时候，一手托住他，对方就会有安全感，不再那般害怕。

　　怜深只要一想到这些，再难受的心也都暖化了。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样的生活应该陪伴她上大学，直到绒华老去。

　　可偏偏，意外就在怜深高中毕业外出旅游的时候发生了。

　　也是巧，怜深高中苦读三年，竟有一半在分班后还能和她在同一班！只是上了大学还想再遇到就难了，索性便约了一起在本市其他区里一起爬个山游玩游玩。

　　怜深之前成功的说服了爸妈，却没想到在出门的那天早上却被自家绒华难住了。该说绒华是聪明呢还是说他通灵得很不正常呢？已经长大的绒华也不像小时候那般喜欢叫唤，就卧在怜深换好鞋子的脚上，尾巴一圈，四脚一卧，宣誓着怜深整只脚都是他的了，一点也没有下来的意思！任怜深是抚摸还是用食物引诱他都不离开分毫，若是被怜深抱离开了，只要一放下来，他又哧溜一下以原样趴了回去，把怜深的脚牢牢卧在怀中。

　　怜深没办法只能给同学打电话：“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家猫猫粘人得狠，我今天出不了门了就不去了。”

　　“这有啥来不了的？”昕昕笑道：“那你就一起带过来呗！你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你家绒华，正好带过来给我看看！”

　　怜深转念一想，也好。于是双手捧起绒华，鼻子与他鼻子碰了碰：“你可是有福啦！我妈都没跟我一起出门过呢，你就成了我们家第一个！走！带你见见外面！”

　　绒华见怜深将鞋子脱下，知道她暂时不会出去了，所以即使被放下也没有再抱腿。

　　怜深将东西拿来，正准备将绒华放入猫包中，却惊诧地见他两爪子夹着一朵不知从哪里来的雏菊喵喵直叫，怜深惊喜道：“这是给我的吗？谢谢！”

　　怜深将雏菊夹在头上，将绒华放入包中，担心他怕热，还又塞了一瓶冰镇矿泉水，绒华被晃动惊地喵喵叫了好几声，怜深连忙安慰：“好了好了，我们是一起出去，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也不知道绒华是不是真的感受到了，声音低了下去，也不扒在包上，只是偶尔叫一声，听到怜深也“喵~”地一声回叫，这才安安静静地趴在猫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