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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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常常错将那恬静当成死亡，以为在渴望自己的终结，实际上却是向往甜梦与木然。
生命确实存在，震颤于剑锋和激情，傍依着常春藤酣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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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冬眠一般地躺了两日到了第三天才活过来，这一日睁开眼的时候越前刚好拿了早餐从楼下上来，费力地将从床上爬起来，看着他略有些紧张的表情，心里反而放松了下来，能感受到另一个人的在乎是很幸福的，她太过开心反而又笑不出来了。川口在床上养病的时候，越前便刚好借着基础训练在城市里简单地转了转，但毕竟还在担心她的身体，终究是不敢走远的。今天看到她醒来，脸色已经好了很多。说实在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张没表情的脸上看出变化的，毕竟他曾经还是个出了名的迟钝加脸盲。
「抱歉，我太弱了。」她又像个冷面搞笑艺人一样说话了。
「是啊，所以我说要好好锻炼，」越前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还差得远呢，川口同学。」
他们住的地方离圣马丁广场不太远，刚好在马伊普街上，要说川口没有故意选那当然是假的，她对这座城市唯一的了解都来自博尔赫斯这个人，所以便想着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订到这里的民宿。吃过早餐彻底满血复活的她套着一件从二手店淘来的厚毛衣，因为尺码太大，本来是一件宽松的上衣却被她穿成了快到膝盖的连衣裙，把相机包扣在肩上，抱着速写本，感觉川口无论在哪里都总是这样的，她快乐的时候看起来就很浪漫。
慢悠悠地走在她的后方，越前发觉这两日自己把从前没有仔细看过的川口渚沙都看了个遍，他只注意到她金色的右眼却没看到她右眼角下有一颗很浅的痣，不凑近了看的话大概可能永远都注意不到，虽然很瘦小，可是脸颊上的肉却很软，悄悄地说一句手感也很好，睡相和他一样也不是很好，会喜欢翻身，也偶尔会说梦话。
时间尚早，整个街道安静得仿佛城市还在沉睡着一般，她抬头望了望天，比前日看到的更遥远一些，主动地牵起越前的手，在没有醒来的街道上漫步，如果是这样生活着，在这样的大地上，人又怎么会觉得生活无意义，她想就连她也其实是在渴望激情。
「那先从不用担心是否营业的地方开始吧。」指向前方的路牌她转过身来对着越前说。
于是川口渚沙真正逃亡的第一日的起点便是拉雷科莱塔公墓。
——树影和石碑的絮语
承诺或显示着
那令人欣羡的已死的尊严。[2]
这个时节外国游客也不多，倒是能看到一些本地人，有着相当的专业知识素养的川口再一次像是在巴黎一样做起了越前的向导，她很细节地分析着，从巴洛克式的雕塑到哥特式的尖顶还有新古典风格的建筑，会停下来用相机拍照，也会拿出本子来很迅速地画着速写。
「越前君会觉得无聊吧，」她放下笔抬起头来，「我跟着教授这两年去了不少地方，就养成习惯了，看见这些东西总会话很多。」
「没什么，我喜欢听你说话。」越前挑了挑眉轻笑了一声，「所以，伊娃遇到贝隆上校之后呢，我还在听，川口老师。」
「他说，『小女孩，经历过去不是你的过错，我将会永远爱你。』」川口合上手里的本子，「听着多浪漫，如果不是伊娃是另外的人，胡安或许还会这么说，可『阿根廷不要为我哭泣』所唱的贝隆夫人就只能有伊娃一个。」她顿了一下，「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无论是爱情还是未来都是来自于选择，不是等来的。」
「那，谢谢你。」越前突然说了一声感谢。
带着稍有些疑惑的神情抬头看他，川口将画完的一幅画连带着鲜花在贝隆夫人本就已经摆满了花束的墓前放下，回忆起来的时候总是要说她伟大、说她美丽、说她是绝无仅有的女人，但当时光倒流，在那个并不推崇着瞩目才是正义的年代，伊娃经历了什么。
「谢谢你选择了我啊。」他笑了笑。
「嗯，」川口抬手摆出了越前龙马式的表情，「不要说谢谢，对不起也不行。」
宛如被公开处刑一样的越前脸一红从后面箍住她的腰，皱着眉头说：「喂，闭嘴，别说这个。」
「没什么像这样不愿意被人提起来的台词，某种意义上我应该比越前君要多很多，」她抓着他的手转过身来，「不过你的口头禅比较经典罢了，」伸手压了压他的帽檐，「你还差得远呢。」
「喂——」越前貌似撒娇似的说，「你还说我是你的独一无二。」
「是的，」川口淡定回答，「每个人都不一样啊。」
他彻底输了。
太阳慢慢爬到了头顶，光芒在各个留着岁月痕迹的雕塑上撒下了金粉，早先有些寒冷的感觉也被正午的日光融化了一半，在周围闲逛了一段路，穿过一片绿草地，川口在经过一间教堂时停了下来，她偏头对越前说：「稍微等我一下。」把相机和速写本全部收好，便一个人走了进去。
跟在她身后，越前在最后的座椅上坐下，只看着她站在最前面双手握拳抵在额头上，闭上了双眼似乎像是在祈祷，却又不像是在求什么的样子。
中学和原田相遇之后，他问过川口为什么喜欢画圣母像，当时她只是单纯地说自己受了一些反-宗-教的艺术家的影响，后来再被追问下去，她想了很久很久才又有了新的答案，她说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最纯洁之人的存在，马利亚[3]也是，当时教授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只说每一次遇到的时候都要去问一问，她总会有真正的答案的。
正对面就是博尔赫斯和卡萨雷斯常去的一家咖啡厅，想着下午还会继续走路，他们便先在那里头歇歇脚。点了两杯热拿铁和三明治，当川口在整理早上拍到的照片的时候，越前问她说：「说起来，你是信-教吗？」
「不，」她摇了摇头，「我身边也有很多反-宗-教主义的人，教授算是一个。」
「那……」越前指了指玻璃外不远处粉色的圣母教堂。
「简单来说，应该是一份长期作业吧，」川口把速写本翻开，「教授时不时会要求我上交一些圣母像，这么多年下来，可能除了卡通版其余应该什么风格都试过了。」
「哦——」他喝了一口咖啡点了点头，「不愧是你。」
「不过偶尔也会祈祷一下，」她放下本子捧着咖啡杯，「毕竟是人，努力到头的时候就会求神。」
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城北富人区，能看到历史看到记忆看到所有的繁盛，只是还看不到真正的热闹，因为川口只想着这些故事也都是她从书上读来的，谁的故居，谁常去的餐馆，这些即便不来到这里她也都能装作看过一样地讲出来，那么她要去哪里找真正的颜色，找真正的繁华呢。
度过了有些昏昏欲睡的午后迎来了夜晚时分的华灯初上，下午取消了原定的五月广场之行，在越前并没有什么用的忧虑之中，她执意往着博卡区去，肆意的色彩侵占了整个街区，街旁的酒吧和咖啡馆刚刚开始晚间营业，门口的桌旁坐着些当地人，看起来才下了班，一群人喝着酒聊着日常。
——今天的街巷
从前不过是荒原。
这整个神圣的夜晚
凄寂都在捻动繁星的珠串。[4]
「我很好奇，」寻了一家人少些的店坐下，很自然地点了一杯红酒的川口轻轻晃动着手里的红酒杯，看着正在喝气泡水的越前说，「越前君的酒量究竟差到什么程度？」
「那我也很好奇，」越前也看向她，「能这么说的你的酒量有多好？」明知道她发烧刚刚好一些，却还是在她无辜的眼神下没能拦得住她。
「不知道，」川口淡定地喝了一口，「我只知道上一次跟教授还有不二学长他们一起聚餐的时候，是我把学长还有教授送上计程车的。」
越前拿着玻璃杯的手抖了两下，她的意思应该是她根本就不会喝醉的意思吧，年轻人，千万不要在这上面有好胜心啊。
说话的时候音乐声响了起来，年轻的女舞者同舞伴开始了一场热烈的探戈，吸引了所有的目光，说来当然是这样，都来了博卡区却不看一次探戈表演的话实属是浪费了，这个季节的游客还是不多的，像他们这样的东亚面孔倒更是稍微稀奇一些，舞曲过半的时候舞伴伸出手邀请川口，还笑着用英语夸了她美丽的眼睛，一边笑着一边被拉入了舞池之中，就着零经验者的身份，不仅提醒乐队放慢了节奏还带着她跳最简单基础的舞步，不过对于一个手脚不怎么协调的体育废而言，川口全程都处在又惊又喜的状况中。
很是自信地站起身来，越前将反扣的帽子摘下，从后面托住差一点就站不稳的她，环着她的腰让她转了一个圈，然后勾起嘴角说：「Follow me.」
前进，后退，画圈，甩头，他的动作娴熟而漂亮，不像是从未跳过舞的样子，刚刚表演的两位舞者也以同样的节奏舞蹈了起来，灯光下越前的侧脸帅气而耀眼，他的五官被时间刻画得愈发细致，从前的女孩子总跟着他后面叫王子大人，如今的川口却想着越前龙马大概是天神，他明明有着比大天使米迦勒更加精致的脸庞，挥洒着汗水的运动着的天神。
嗯，她又心动了。
掌声在乐声停止后还延续了一会儿，大抵是跳得起兴了，做完谢幕动作后的越前紧紧将她又拉回自己身边，侧过身非常大方地深吻下去，又是一次出乎意料的窒息感，但这一次的川口倒稍微坦然了一些，她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如果仔细看的话应该还能看到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口中都是她饮过的红酒的香气，柔软而发烫的舌头还有些退缩地躲着他，以进攻性的态度再次从她已经放松了防备的嘴角进去，再然后就是很自然地缠绵，逐渐学会如何换气的川口已经没有第一次的无措，如此却更是让他心跳加速。手掌心隔着毛衣贴着纤细的腰，娇小的身躯却满含着的是热情。
换了两位舞者们又接着表演，刚刚与他们共舞的两个人坐在一旁想要和他们共饮，男生说自己叫Alan，女生叫Lucy，是来自加拿大的背包客，因为喜欢这里便多留了些时日，Alan举起酒杯笑着说：「为了庆祝异乡人在异乡相聚。」
Cheers！
酒杯间相碰，有很是清脆的声响。
「很奇怪，」在修身吊带裙外套着一件滑雪服的Lucy手撑着下巴很仔细地看着越前的脸然后说，「我总觉得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很多人都说我大众脸。」越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着。
「她一直都分不清亚洲人啦，」Alan嘲笑着说，「所以，你好？」他用中文试探性问了一句。
「应该是『こんにちは』。」川口放慢了语速用母语回道。
「Oh,Japanese!」Lucy瞥了一眼Alan说，「你不也认不清。」
「Sorry,」Alan说了声抱歉，「不过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私奔。」越前对着他们眨了眨眼睛，然后用川口听不懂的西语回答说。
「Cool——」那两个人异口同声还鼓了两下掌。
他们一直聊到了快深夜的时候，走之前Alan还拍了拍越前的肩膀说：「那祝你成功！」
独留川口在一旁仿佛状况外似的，她也算是明白了听不懂别人说的话是一件多么难受的事情了。这座城市的夜晚开始得很晚，也会结束得很晚，牵着手往回走的时候，周围仍然是热闹得很，她捏了捏越前的手心，抬起头问：「刚刚你和他们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越前偷笑。
「肯定说了什么。」她停下来不走了。
「我说，」越前两只手拉过她，「我们是私奔来的。」
「你觉得比逃亡好听吗？」川口看着他。
「不，私奔的话就证明你是属于我的。」越前摸了摸她的头。
面前的人因为后来饮了一些自己杯子里剩下的一点红酒而脸颊有些红，说着这样的话的表情看起来像个有些不可一世的少年，他从来都不会让步，对于任何事，包括对于自己，虽然平心而论她着实对「属于」这样的词汇有着某种后遗症，却还是免不了在此时此刻为他心动。
更是因为，这是最近唯一一个能够以清醒的状况入睡的夜晚，洗过澡以后的两个人都散发着异常的热气。
未全干的长发打湿了白色的睡裙，她低着头看向越前的眼神，充满了从前未有的情绪。
无言地钻进被子里，而等她翻过身来，又再次对上他在微弱的床头灯下的睁着的两只眼睛，觉得某一个时刻大约总是总是要到来的，这个眼神已经躲不开了，这个亲吻同这个触碰亦是。
世界在她闭上眼的瞬间整个颠覆了过来，宽松的睡裙被褪下，她觉得身子变得又轻又重，一时间浮起来了，一时间又坠落了。
手指从她的每一处伤痕上抚摸过去，他从耳后那道最深的伤口开始，落下细密而又轻柔的吻，最后停在她那时掀起裙摆用钢笔的尖头在腿上留下的十字印记。用伤痕累累去形容这样的她真的太失礼了，仅仅是脆弱的躯壳承受不住她无可畏惧的心罢了。
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包裹着没有遮掩的每一寸身体的外壳，她会颤抖，却同时在低吟着。
「叫我的名字，」他说，「渚沙。」
「龙…龙马……」声音又轻又在颤动。
「再一次。」他慢慢地却又无法克制地加快了动作。
「龙马，」她重复着，「龙马，龙马……」像是从从嗓子最底部用心跳的节奏回应着一般。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激情，是不眠，是漫长，是冬日里也要燃起的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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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拉雷科莱塔《布宜诺斯艾利斯激情》博尔赫斯（林之木，王永年译）。
3.圣经和合译本中圣母的名字翻译成马利亚。
4.圣胡安之夜《布宜诺斯艾利斯激情》博尔赫斯（林之木，王永年译）。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