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同舟共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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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不染嘴里听说了黎昭之要去西山的消息，言语间也听出些不寻常，看来刻宣这次下了血本，一国皇帝亲自来了版图上这个综合国力甚至不及西边凉州的黎国，稍微有脑子的人都知道不寻常。
见我从容淡定，丝毫没有不染意料之中的效果，他开始抓耳挠腮，甚至怀疑自己没说明白，最后干脆直截了当地跪下来，正经得与平日判若两人：“公主，算属下求您，您劝劝主子，西山去不得。”
我连忙去扶他起来，实在受不起这样的场面。这些日子的磨合接触，我变了很多，从以前的单打独斗到现在群居谋划，我已经实在不像过去独来独往的沫绡了。
“如果实在不行，您让主子带上我也行啊，求您了。”不染说着都酸了鼻子，眼瞅着眼睛就要红了，我被他磨得头疼，就点头算是答应了吧。
黄昏的时候，我如约去了萧雨阁，远远就看见了一身水墨长衫带着十足洒脱的黎昭之。
“殿下倒是来得早。”我走过去，和他并肩看着远处梨树。
只听见他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彼此都安静了好一会儿。四月份的天气出乎意料的舒服，不咸不淡的微风拂过粼粼湖面，卷起小小涟漪，似长长拖起的尾音一般，悠长得十分惬意，更不必提及湖光山色里头倒映出来了碧空绝色。很久，我才听到他说话。
“来者不善，你自己多小心。”他在梨花树下瞧着林间稀稀拉拉的树叶，早已经没有季春梨花满院那样的芳华。
我靠坐在树下，看着不远处死寂一般的深潭，不知该觉得荣幸，还是该可惜，轻轻呼了一口气：“看来这次刻宣的人把我也算进去了。”
他低下头看着我的侧脸，歪着头勾嘴笑了笑，也坐下来。
“嗯。”
我们并肩坐在梨花树下，又默契地沉默，他身上淡淡的碧螺春茶香味若有若无的的飘散在空中，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得不对，一时竟想到了前天晚上在暗道里的时候，不自觉红了脸。
“你不是来劝我的吧？”他忽然侧过头来问我。
听到他的话，我猛回过头看他，不经意地对视中，慌乱更多；我感觉我的心咯噔了一下，假装很自然地移开了目光，点了点头：“嗯。”
在我看不见的另一面，黎昭之笑起来，鲜少有了少年般的干净爽朗。
“此去多加注意。”
他点了点头，有些话欲言又止，最后仍旧只是看着我的侧脸笑了笑。
“你防着奢良人，她近来不安分得很。”
“是吗？”我眯着眼睛看着炫目的阳光，“那她不是自寻死路。”
随即便听见他清澈的笑声：“是啊，自寻死路。”
自寻死路倒还真不是空口无凭。旻王出发的第二天，不染就传消息说奢良人在膳房安插了人手，我便立即让他派人日夜盯着那人的一举一动，几天后传回来消息，奢良人在皇帝的羮勺上动了手脚。
我原以为她的目标是我，却不想她兵行险着到如此地步，不过，此计若成，倒真是一劳永逸。
皇帝的膳食都有专人负责，做出来的东西都要验过方可使用，可那羹匙却总是早早备好，从不曾囊进检验范围，我更没有想到她已经到了要和皇帝同归于尽的地步；而且，虽然目前只是每日定点剂量，但这样的慢性毒药最是难以察觉。
我让不染潜日日进去换了羮勺，有时不染能寻到机会，有时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帝服毒。其实皇帝最后的结局都是必死的，本不必太过关注，但眼下却不得不保住他。黎晖英还是太子，皇帝若是倒了，监国甚至即位都是太子的事，那时黎昭之要想做些什么，后书野史里可总要留下篡位的影子，暮雪一定是不愿意看到的，也有违我的行事风格。
但我若是现在揭穿了奢良人，打草惊蛇，以皇帝的性子，奢良人也许会被幽闭甚至处死，但后有强大助力的黎晖英可不会坐等着自己的母妃死，举兵谋反都大有可能。彼时黎昭之又远在西山，想要保住皇帝，我可能真的要费心血了，那都还不一定挡得住早已经勾结了刻宣的黎晖英。
不染每日都会传信给黎昭之，但奢良人这件事我让他先压了下来，瘟疫的事本就不简单，奢良人的事左右又都能看到结局，他若是心无旁骛处理好了早些回来还好，如是一有举动让黎晖英察觉了，届时黎晖英参他一本，他为自己辩解可是有心无力了；更有甚者，若是皇帝察觉了奢良人的心思，对奢良人处置一定不会轻了去，那时候黎晖英造反的可能性会比较大，他若挟天子令诸侯，黎昭之就算在西山号令，又有几多能相信他呢，若是反被黎晖英扣上了造反的罪名，暮雪可真就死不瞑目了，我在业内的威信也不保了。
其实这事解决起来也会有最佳方案，但权衡左右，我选了最笨的方法，便是软磨硬泡把皇帝日日拖到梨月阁用膳。这个方法虽然笨，但也是对我来说最好的方法，毒药呢，既能毒死皇帝，又能为我回现代铺路，求之不得啊。
只是，这么一来二去，皇帝本也是个摸爬滚打过来、心思敏锐的人，他表面不说，但行动举止却有了戒心。目前来说，他有戒心是件好事，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后宫中一步步走到这一步的奢良人，讨得龙颜大悦还是有些手段的，随手学出来几样雪夫人当年的手艺，竟渐渐又恢复盛宠，一时有些束缚了我的脚步。一来二去，皇帝虽然不常来了，但我也终究沾上了些毒物，不知该说不甚满意还是差强人意。
九姑来看过一次，只说是悬命崖的东西，她一时半会儿也配不出来解药，不过听她说起来毒性不深，我倒还真希望她配不出解药，或者毒性再深一些，最好能在事情了结后就自然死亡，权当还了暮雪让我重生的恩情吧。
“九姑，公主中毒这件事要不要还是告诉主子一声？”帮着九姑看火熬药的不染问。
九姑抓一把草药闻了闻，又放下去，伸手再抓一把，去闻另外的药草。
“九姑、”
“九姑，”
“九姑啊……”
不染停下来，实在有些无措，只能不停地唤她。
九姑被他烦得有些头疼，才停下来看着他：“你就安心待在公主身边吧，公主这样做自然有她的道理，咱们听吩咐就好了。”
“可是……”不染还想说什么，看九姑瞪他，他又只能憋回去，又继续扇风看火，不过才安静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又开始嘀咕起来。
“九姑，主子真会看人，我是真没想到公主会为主子做到这份儿上。”不染又开始絮絮叨叨说起来，这会儿九姑倒是没嫌他烦，还白了他一眼，大有“你真是榆木脑袋”之意。
“九姑，主子去了有月余了，您怎么一点儿也不担心啊？”
“还是说您那儿有准确的消息，但就是不愿意告诉我，毕竟咱们留音卫搜罗来的消息都是您在处理。”
“哎呀，也不知道青度、青竹能不能照顾好主子，我就说还是得我跟着去吧，主子偏不让，连公主去劝都不好使。”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火的不染转过身来朝着九姑，皱起眉毛煞有介事地忽然问：“对了，刻宣的人真的明日就回去了，我怎么觉得此事有蹊跷呢，啥也没捞着就回去了？”
九姑碾碎称好的药剂，折起一角，打开煎药的盖子，白烟滚滚，碎药渣哗啦啦下去，合上盖子后，滚烫声又顷刻沉寂。
但不染总是最聒噪的那一个：“对对对，九姑，你是不知道，那个刻宣的殿下，就是那个幽王殿下，他给公主送了个玉佩，而且我发现他还挺在意公主的，他什么意思？”
九姑也不看他，只是摇着头很无奈。不染瞅着咕隆隆冒气的药罐，一拍大腿，“那不会是定情信物吧！”
“咣当！”他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某个重物落在地上的声音，回过头来就看见事件当事人正木愣愣地站在门口，脚边切好的水果散了一地。
我直愣愣看着不染失语。
这货- -！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同舟共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