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小叔。”师文西在门口看见了他小叔。
师寒叼着一根烟,有些单薄的身体在墙上靠着,眼睛盯着地上的瓷砖看,听到师文西叫他,才抬起头来。
“文西来了啊。”他捻灭烟头,有点沧桑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先进去。”
“嗯。”
师文西上前把门打开:“小叔,你随便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师寒把烟头丢进垃圾桶,走到沙发上坐了:“给我来瓶酒吧,水没味儿。”
师文西手一顿,把倒好的一杯水放到一边,又另外取了一瓶酒出来。
师寒喝了一口,发出一声满意的喟叹,整个人稍稍放松:“你这儿挺好的。”想到刚才要进来的时候被门卫拦住的事情,他有点嘲讽的说,“至少别人不能随意的闯进来。”
师文西蹙眉喊他:“小叔,小姑其实一直都在托我找你,奶奶她也非常想你。”
师寒哂笑:“她如今不怕我这个给她丢脸的儿子了?”
师文西偏头:“你知道,奶奶一直都不是那个意思。”
师寒看着他:“都差不多,不然你也不会最后选择离开这里。”
师文西闭了闭眼,八年,他并不是真的完全不在意这八年。所幸他一直都有关注晁起的事情,他其实对再遇晁起是有打算的,只是当时的外派太过突然,后面就一切脱了缰,不过也没什么不好。
他拨了拨水杯对师寒说:“小姑说奶奶想见你,她现在的病已经很严重了,大概快挺不下去了。”
师寒喝着酒,阳台外灯光璀璨,师文西的房子靠近马路,打开阳台就能依稀听到外面的喧闹之声。对面的小区楼里,明亮的灯光下可以看见对面的人家,一家人都其乐融融的。
师寒被灯光迷了眼,曾经家里也是这样的情景,后来却只有母亲的哭声和祈求声,偶尔还会夹杂着那些亲友的鄙夷和质问。
“我明天去看她一眼就回去,你别把我的电话和地址告诉他们就行。”
师文西应了:“好,婶婶的身体还好吗?”
师寒轻笑:“你别担心,他只要不做重力活就没事儿。”他把空了的酒瓶子放下,“我睡哪?”
“我带你去。”师文西站起来,把人带到客房,“我给你拿套睡衣,你有带换洗衣服吗?”
“带了一套,洗衣机是在阳台上吧?”师寒把背着的小包放下。
“嗯,衣架就在晾衣杆上。”把睡衣给师寒送去,师文西收拾了客厅后也回了卧室。
小叔比师文西大18岁,在小叔的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也不过才三四岁的年纪,一切都懵懵懂懂的时候。他那时候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奶奶家里令人窒息的氛围,却让他记到现在。
小叔从小到大都是奶奶的骄傲,在周围的亲戚好友里就是那个别人家的小孩。直到他大四那年的过年,将他提过几次的对象带回家。
奶奶是个温和的女人,所以当小叔带着那个文雅的男孩子回来的时候,奶奶只是僵住了片刻,就温柔的接纳了他。爷爷这一年过世了,而师文西跟着父母住在奶奶对门。晚上的时候,一家人都聚在奶奶家里吃年夜饭。
师文西的父母是对一切都比较淡漠的人,他们并不是太在意小叔带回来的对象到底是男是女,所以当天的年夜饭虽不至于热火朝天,却也有着淡淡的温馨。
吃过年夜饭,开始有亲戚过来拜年了。
他们看了看师寒身边的男生,好奇的问奶奶:“这小伙子是谁啊,长的真俊。”
虽然奶奶没有对他们的关系表现抵触,但是也遮掩的说:“这是小寒的同学,过年来玩的。”
客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谁来都好奇那个文雅的男生是谁,很快,大家也都知道那是师寒大学的同学,也是个了不起的男生。
有人看的眼热,想给他介绍对象,他也都温和的说:“不好意思,我有对象了。”
众人一听纷纷发出遗憾的嘘声。
下午的时候,亲戚家的几个孩子跑进了客厅里,叽叽喳喳的说悄悄话。
几个大人看他们说的开心,逗着问道:“你们说什么呢,跟姥姥说一下?”
小孩儿们互相看了一眼,一个小孩开口说:“舅舅和小哥哥在抱呢。”
大人听的诧异,但一时也没有意识到是什么意思,直到一个亲戚瞅见奶奶的脸色变了一下,她脸色古怪的问:“怎么抱的?”
两个小孩吧唧抱在一起:“就这样啊。”
有人明白了,连忙出声赶几个小孩儿:“你们一边玩去吧。”
小孩儿们哄的就散了。
亲戚们围在奶奶身边,打探道:“嫂子,小寒跟这男孩子这是……那个关系吗?”
奶奶强笑着辩解:“没有,他们就是同学。”
亲戚们七嘴八舌的。
“哎呦嫂子,你怕是被那孩子骗了,刚那男孩子还说自己是有对象的。你说说这,怎么去了那么好的大学,还得了这么不得了的毛病啊。”
“那谁知道呢,说不定那学校也没那么好,这都教的什么啊。”
有人幸灾乐祸的悄声道:“说不定是小寒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哦,小时候就不爱和女孩子玩。”
奶奶坐在一旁手足无措,她为人温和却也脸皮薄,很容易被别人的话语带动影响,周围的亲戚们各个都一副真是“丢人现眼”的说辞,渐渐的,奶奶也有不少不满和难堪堆积在了心底。
等小叔带着男生和师文西一家过来的时候,那些亲戚互相使了个眼色,随即,就开始了一场批斗会,奶奶坐在那些亲戚身边,脸色煞白。
男生在这么多人的讨伐下,渐渐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他苍白着脸,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小叔愤怒的对骂回去,在他忍不住的想上手的时候,被奶奶拉住了。师文西的父母对这些亲戚也十分不满,他们两人礼貌但强势的把所有亲戚送出了门,但关上门后,也对小叔带来的影响开始了谴责,而奶奶却一言不发的坐在沙发上,对男生也不再是之前的模样。
在这样的氛围下,小叔带着男生推开家门走了。
第二天一早,师寒敲了敲师文西的房门。
师文西还有点不清醒,他爬起来打开门:“小叔怎么了?”
“我就跟你说一下,我现在就去看你奶奶,看完就回去,不过来了。”师寒道。
“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师文西揉了揉眼。
“放心吧。”说罢,抬手揉了揉师文西凌乱的头发,“别放弃,为那些人的说法就放弃,不值得。”
师文西垂下眼帘:“嗯。”
“走了,不用送了。”
师文西去倒了杯水喝,等一杯温水下肚,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他去洗漱了下,回卧室里整理床铺。
手机嗡的响了下,他拿过来一看,是晁起的消息。
-你今天还有事要忙吗?
他笑了一下,回他:不忙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有消息过来。
-那你要不要过来吃饭?
将客卧整理完,给他回道:好,中午我过来。
另一边,师寒下了公交,走进了市中心医院里。师文西有把病房号发给他,所以他径直往住院部去。
病房里,方芳躺在病床上,她头发苍白,手也抖抖擞擞的,整个人瘦弱不堪,脸上松弛的皮肤上布满老年斑,几乎掉光了牙的口腔外皱巴巴的嘴唇收拢着。
师亭刚给她喂完早饭:“妈,要不要推你出去走走?你看今天外面天气多好。”
老太太张了张皱巴巴的嘴:“不去,你弟弟还没有消息吗?”
师亭皱眉,但也不舍得说重话:“会有消息的,哥哥嫂子都在找呢,我也拖了文西找他的。”
老太太有些失望,浑浊的眼睛里有点点水光:“都怪我,是我把小寒气走的,还害的小西这么多年都不愿意回家。都怪我,都怪我……”
师亭握住她的手,不同意道:“您瞎说什么呢,文西这都回来了,小寒也会回来的。”
病房外师寒握着门把没有动弹,好半天,他才敲了敲门。
师亭走过去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师寒,瞬间眼睛就湿润了。
“你个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啊你!”师亭使劲拍了弟弟几下,泪眼朦胧的摸着弟弟的胳膊和脊背,“怎么瘦了这么多?这些年是受了多少苦啊?”
好半天她才胡乱擦掉脸上的泪,回身对病床前的老太太说:“妈,你看谁来了?”
老太太早就听到那边的声响了,奈何身体不好,不能自己下床来看。终于见女儿让开了门口,将人带了进来。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自己那该年近中年的小儿子,再不复年轻时的俊朗,整个人显得沧桑很多。
老太太泪如雨下,颤抖的手抬起来:“小寒,你回来了?”
师寒抿了唇,老太太与他记忆中的母亲模样完全不一样了,他走上去站在病床边上,哑着嗓子:“妈,姐。”
老太太抹去眼泪,握住了儿子的手,儿子手心里有许多的茧,再看他那显得单薄的身体,如若当初听话的分了,再娶个姑娘回来,又怎么会是这幅样子。
嘴里只道“回来了好,总算是回来了。”
看了看儿子的脸色,老太太小心翼翼的问:“他没跟你一起来吗?妈老了,见不了几面了,有空,你带他一起来,啊。”
师寒神色微冷,但看母亲只是单纯的询问,没有其他的意思,他才缓了神色:“那边有点远,我就没和他说。”
老太太知道儿子是有气:“这么多年,你们都在哪里过活?”
师寒垂下眼,用另一只手理了理老太太的薄被:“哪里都去过,住的舒服的地方就多住一段时间。”
老太太一叹,没有再问这个,只是又和小儿子说了点家常话。
老太太到底比较虚弱,加上刚刚情绪起伏较大,很快就又睡着了。
师寒没松开母亲握住的手,他坐在一边,仔细看了看母亲的脸,人老了,变化总是很大。
师亭站在他旁边:“今天还回去吗?”
师寒点点头:“明天还有工作,我晚上的飞机回去。”
师亭叹道:“有时间的话多来看看吧,妈没有多久了。”看师寒一眼,“把你那位也带来吧,妈已经接受了。”
他知道联系师文西的也是他姐姐,问道:“那文西呢?”
师亭偏开头没说话,师寒冷笑:“你们也就仗着文西心软,但说到底,姐,我们到底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至于让你们这么不能接受的?”
师亭许久都没有回答他的话,她看着病床上虚弱的母亲,缓缓道:“我的弟弟和侄儿不该是活在别人的鄙夷和议论里,你们该是天子骄子,该是他人艳羡的对象。”她有点哽咽,“你们有多么不受人待见,这么多年了还没有体会到吗?作为你们的至亲,看到你们落入这样的境地,内心简直就像是在被刀子割一样。”
两人再说不下去,但师寒也没有急着离开,到底还是又在医院呆了一个下午,等老太太醒来后,聊了好一会儿,最后到底也没说会不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