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惊春》秋寒生

23、无微不至的照顾 给你的生日

　　苏郁顿时一惊，似乎没想到眼前这对般配的佳人便是黛婕的父母。

　　苏郁知道黛婕的父母在国外，今日是黛婕的生日，他们竟会特地从千里迢迢远回江城。苏郁从未过过生日，更体会不到被父母惦记的感觉。

　　他们看起来都是很温柔的人。

　　原来父母婚恋即便过去二十几年，也可以如新婚般甜蜜幸福。只看两个人的眼神，便能感觉到氛围里流淌着亲和与温情。

　　苏郁态度恭敬，笑得礼貌。“我是黛婕的生活管家，我叫苏郁。叔叔阿姨好。”

　　面对黛婕的家长，苏郁双手不自然地垂在身前，有些局促。“额...黛婕去洗手了，她马上就回来。”

　　李陆欣手中捧着花束，苏沐生双手端着蛋糕，两人相视一笑，很快便意会了。

　　李陆欣柔和的目光欣赏又适度地打量了一下苏郁，笑道：“你就是苏郁呀，我和黛婕的爸爸都知道你，黛婕跟我们打电话的时候经常提到你。”

　　苏沐生慈眉目善地点了点头。“黛婕很喜欢你呢，今天是黛婕的生日，是你陪她一起过的吗？”

　　苏郁心中微妙地浮起喜悦的情绪，顿时将今夜那阵隐埋在心中的悲伤冲散。

　　黛婕很喜欢她吗...

　　苏郁开心的同时，心里又堵着一块不知名的石头。

　　黛婕对自己的友好，自己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吗。

　　想到两人这几天都各怀心事，交谈也不似以前那么自然，苏郁便控制不住地感到胸口沉闷。

　　黛婕有意地疏远她时，苏郁却又不自觉地想要靠近。苏郁觉察着自己的情绪，也许心中孤独沉底太久，有朝一日见过阳光明媚的人，心里便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吧...

　　只是苏郁分不清，看不明白自己的心。她想要什么，是一个真正好的雇主，还是一个纯粹的好友。

　　苏郁只知道自己不喜欢黛婕对自己冷面的模样，不喜欢黛婕刻意与自己保持雇佣关系的模样。

　　尽管这样才是她们之间正常的关系。

　　苏郁骗不了黛婕，更骗不了自己。她和黛婕的相处，很难做到抛开两人目前的身份，去成为黛婕真正想要的‘半个朋友’。

　　那天晚上黛婕误会她了吗？苏郁那时当下的心情被黛婕急速捕捉到了，她能如何去解释呢？告诉黛婕，她最开始确实只是将黛婕当作自己的雇主，但现在却又想和黛婕成为半个朋友吗？

　　苏郁不想违背自己心中的感受，这一切对苏郁来说都太奇怪了。她会在意黛婕的情绪，会在意黛婕对自己的态度，会因为黛婕生分的话而感到胸口沉闷。

　　可这一切是为什么呢...？

　　黛婕只是她的雇主而已啊。

　　难道是自己太过于关注黛婕，而产生的心理错觉吗？

　　苏郁是个闷葫芦，即便闷死自己，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郁心事不加掩饰，李陆欣一眼便看出了端倪，再对上苏沐生的视线时，苏郁才点点头回答。“对，我和黛总公司里的人为黛总准备了一场生日惊喜，我们刚回来不久。”

　　苏沐生笑了笑。“黛总？”

　　说话时李陆欣和苏沐生已经进了门，Niko激动地摇着尾巴，吐舌头绕着两人转圈跑。

　　苏沐生打趣苏郁。“黛婕的名字不好听吗？我想黛婕应该不喜欢你叫她黛总吧。”

　　苏郁眼眸惊奇地抬了一下。

　　苏沐生看起来很是了解黛婕。“你是黛婕在江城的第一个朋友。”说完，苏沐生似乎回想起了什么，想再补充。“但她昨天晚上打电话告诉我们...”

　　苏郁鼻息，静听着苏沐生继续说下去。

　　“说你们不适合做朋友，还是保持正常的雇佣关系最好。”

　　苏沐生不知自己的宝贝女儿怎么突然改变了想法，也许这和苏郁有关吧，苏沐生便想帮黛婕做个解释。

　　只是没想到这句话让苏郁的心底泛起阵阵刺麻...

　　“爸！妈！”

　　黛婕从洗手间出来便听见了客厅的动静，她好奇地随意过来，却看见自己想念的母亲此刻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黛婕的心里顿时百感交集，眼泪霎时间便忍不住夺眶而出。

　　苏沐生与李陆欣几乎是同时说道：“生日快乐！爸爸妈妈的宝贝！”

　　黛婕掩面走向两人，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与复杂的情绪，黛婕把头埋进李陆欣的肩膀。“我还以为你们忘了我的生日呢，都没有跟我说过一句生日快乐。”

　　黛婕声音逐渐委屈。“我只回来江城一个月，我一点也不喜欢这里，我的心里总是很空，我很想你们。”

　　在苏沐生和李陆欣面前，黛婕终于愿意肆无忌惮地，无所顾忌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苏郁站在一旁，看着一家人的其乐融融，苏郁第一次接触心灵般地感受到了黛婕心中所想。

　　原来黛婕一直都不适应江城和公司的生活工作节奏，原来她的心里总是因为离家太远而空落落的。

　　原来黛婕希望寻找半个朋友，是因为她也很孤独。

　　黛婕从来不会对苏郁说这些，她总是对苏郁保持着明媚的笑，保持着从容与淡定。

　　苏郁上前，主动帮苏沐生接过手中的蛋糕，让苏沐生也能腾出手去抱抱黛婕。

　　苏沐生怜爱地轻抚着黛婕的头发。“我们知道，我们都知道。你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宝贝呀，你一直都在爸爸妈妈的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爸爸妈妈愿意做你永远的避风港湾，但却不能永远驻守在原地。我们希望你能独当一面，你能为自己建造一栋属于你的避风港。”

　　“爸爸妈妈也不忍心看你受苦，可更怕你在未来没有爸爸妈妈在身边的时候，会恐惧苦难。”苏沐生的话温柔至极。

　　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疼爱，在他的眼里，柔水汇聚，融成了爱。

　　三人相拥，画面是如此简单，却又如此美好。

　　多简单的家庭关系，多令人羡慕的亲情。苏郁以前感受不到‘家庭幸福’的含义，但现在看着黛婕一家人，他们重逢的喜悦像是春芽被阳光所照，光沐浴在芽上，芽欢乐地生长着。

　　他们的爱孕育出了一株更有爱的植物。

　　黛婕便是他们所爱的。

　　三人寒暄地结伴走到客厅，苏郁把蛋糕放在茶几上。

　　黛婕抬眼看向苏郁，柔声说道：“苏郁，你也一起坐吧。”再转头，黛婕向苏沐生和李陆欣介绍道：“爸，妈，这就是苏郁。”

　　李陆欣笑了笑。“刚才我们已经和苏郁认识了。”

　　李陆欣抬眸，望向苏郁，柔目打招呼道：“你好呀苏郁，刚才都没好好和你打招呼。谢谢你这段时间陪着黛婕，黛婕刚回江城，不论是在工作上，还是在生活上，黛婕都正在学习阶段。”

　　“这段时间黛婕对我们只报喜不报忧，还好有你在。黛婕和我们说过，你做饭很好吃，你是一个很细心，会照顾人的小女孩儿。”

　　李陆欣说完眉眼弯弯地看着两人。“你们都很棒。”

　　面对温柔如水的长辈，面对夸赞，苏郁感到受宠若惊，她连连笑着点头。“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你们能来陪黛婕...”

　　苏郁说时，眼眸轻柔地看向黛婕。“我替黛婕感到开心。”

　　苏郁知道，黛婕今晚的心情起伏不断，若是自己没有提前准备这份惊喜，黛婕许是也不会主动告诉她。

　　黛婕暗藏的情绪下，藏着的便是对父母的思念。

　　在聊天时，苏沐生已经将蜡烛插好了。“虽然在外面已经过过生日了，但在爸爸妈妈这里可还没有过哦。”

　　李陆欣笑着点头，眼里慈爱。“再过一遍吧，黛婕，妈妈想看你进入不同的年龄段，想看你每年生日许愿的样子。”

　　苏郁起身，将客厅内的灯光调暗，此刻只剩落地大窗透进的城市霓彩光，和黛婕面前的蜡烛的光。

　　黛婕闭上眼睛许愿，不知她许了什么愿望，她的嘴角一侧挂着的笑容，一直高扬着。

　　.

　　凌晨两点，苏郁敲下黛婕的房门。

　　苏郁已经为黛婕的父母已经安置好了房间，现在正是昏暗寂静的睡眠夜。但苏郁却怎么也睡不着。

　　苏郁其实给黛婕准备了生日礼物，想着回来便给她，但不曾想黛婕的父母也来了，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过了十二点了，苏郁不知道自己的礼物还该不该送出去。

　　苏郁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迟来的生日礼物给黛婕。

　　苏郁站在黛婕的房门外，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得很明显。不知是夜晚太安静了，还是苏郁的心太吵闹了。

　　苏郁拿着礼物，心里却很紧张。

　　轻轻地敲了几声门，苏郁听着黛婕房间里面的动静。

　　黛婕可能已经睡了。

　　苏郁低眼看着礼物，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

　　也许送不出去了吧。

　　这样...也好。

　　苏郁在门口驻足一阵，随后轻抬步，转身离开。

　　刚转身几步后，黛婕的房门突然打开了。房间里的光透到外面长长的廊道，照到苏郁的背影上。

　　“苏郁？”黛婕的语气里有些惊讶。

　　苏郁从来不会在这么晚的时间去打扰自己，不知是有什么事情。

　　“这么晚了，怎么了吗？”

　　苏郁的脚步一顿，捏着礼物盒的手突然一紧。

　　苏郁缓缓转身，脸上也随着转身而扬起灿烂的笑容。

　　黛婕低眸，很快便注意到了苏郁手上拿着的盒子。

　　黛婕很快便明白了过来。

　　苏郁看向黛婕，知道她已经注意到了礼物，苏郁便也不藏着掖着了，苏郁弯唇，声音轻轻地笑道：“生日快乐，虽然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了，可能有点迟了，但...我还是想把礼物送给你。”

　　苏郁抬手，将礼物递给黛婕。

　　黛婕垂眸，看着苏郁手中的盒子，眼底涌现复杂的情绪。

　　“你...以后不用给我买这些...”

　　苏郁的手微微羞愧地颤了一下。“是...不喜欢吗？”

　　“太贵了。”

　　黛婕知道苏郁的家庭不富裕，做管家的工作也只是在为了补贴家用，黛婕认得礼物盒上的牌子，这个牌子的东西都不便宜，是苏郁好几个月的工资了。

　　苏郁表情停顿片刻，没想到黛婕会替自己顾虑这方面。

　　黛婕的生日准备得很仓促，苏郁来不及考虑礼物的价格。

　　苏郁还记得黛婕面试她的那一天，手上戴着的手链，正是苏郁家名下的品牌。苏郁猜她喜欢，所以找人快马加鞭，特意用蓝宝石定制了一条相同牌子的专属手链。

　　“没关系，我已经买了。”

　　苏郁坚持要把礼物给黛婕，在犹豫之下，黛婕还是缓缓接过了礼物。

　　“希望你能喜欢。”

　　“那我走啦？”苏郁笑得随性，却又隐带着一种沉闷。

　　黛婕看着苏郁，心里挣扎着情绪，想说什么却又不再说了的模样。

　　两人对望许久，黛婕还是低声说道：“苏郁，以后，都不用给我买任何东西。我们之间...，不需要...”

　　黛婕说完‘不需要’后，又改口道：“我们之间...你不用因为想顾及我的感受，而刻意去维系那样的关系，你按照你的节奏，按照你的适应方式来。”

　　黛婕说完这些话，眼底暗涌着情绪，她看着苏郁，好似想等待一个回答，或解释。

　　一个她也不知道该是怎样的回答，怎样的解释。

　　苏郁垂下的手因为紧张而紧紧地攥着。

　　没来由的情绪像深暗的潭水般淹没着她的心，翻滚着她，击打着她。

　　黛婕再重复道：“你是我的雇员，我是你的雇主，这个礼物...太破费了。”

　　廊道外是昏暗的，却站着两个身材高挑纤细的人。苏郁的身子不知为何有些站不直，不似平时那般挺拔。

　　但苏郁还是抬起头，努力抿出一个笑容。“没关系的。”

　　黛婕注意到了苏郁的情绪，她努力放轻自己的声音。“今晚你给我准备的惊喜，所有支出的费用，都是从我给你的卡里扣的，这一点你做的很棒。”

　　黛婕给苏郁卡的用意便是让苏郁用来做生活流动资金的，不论做什么都可以。

　　“嗯。”苏郁沉沉地应了一声，而后又笑了笑，笑得很突然，像是为了表现笑，而去笑。

　　“我知道啦，黛婕总裁，以后我会注意的，但这个礼物我已经买了，不能退回去了哦，希望你喜欢。”

　　黛婕是在担心自己的经济情况，还是在告诉自己，她们不必走得太亲近。她们不需要有多熟悉的关系，她们更不是朋友。

　　正如苏沐生所说的，她不适合做朋友。

　　苏郁自己的心里不就是这么想的吗？黛婕按照自己所想的，给了自己这样的空间，她有什么不开心的呢？又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黛婕回到房间，坐在沙发上，低眸端详着盒子，她缓缓打开苏郁给她的礼物。

　　黛婕的唇间划过笑意。

　　品味很不错。

　　将手链拿在手上比了比，黛婕还是犹豫了，最终她把手链放回了盒子里。

　　她们的关系，不该这样。

　　苏郁一直都将自己视为雇主，所作的一切都是以她是雇主的身份而进行的。

　　苏郁接受她偶尔的调戏，接受她时常的玩笑，无论黛婕做什么，苏郁都不会生气。

　　苏郁对自己的照顾是无微不至的，事事记挂她，事事考虑她。

　　苏郁对她很纯粹，纯粹的雇主和雇员身份。

　　黛婕能感觉得出来，苏郁对自己，在感情上，不论是友情还是其他，苏郁本质是无心的。

　　但职责所在，她却又很体贴。

　　黛婕不想深度陷入这样迷乱的迷雾里，更不想让苏郁感到为难。

　　现在两人这样，就挺好的。

　　黛婕也很满意苏郁的工作。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