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6、第 126 章 ...
-
“轩。”正当轩怡奇怪,为什么爷爷奶奶没有等着自己或来寻自己时,身后响起了小王的声音。
“刚才省文化厅厅长对你的解说很感兴趣,点名要你陪同参观茶厂,楚县长要我来叫你过去。”小王说。
“噢!”轩怡应了声,依旧在探头寻找着爷爷奶奶。
“看到我爷爷了么?”轩怡遍寻不得,只得回头问小王。
“你爷爷。。。”小王似乎难以启齿。
“说了你别激动,”小王顿了顿,“刚才你表演到一半时,你奶奶晕倒了,我们送她去了医院,你爷爷也跟着过去了。”
“啊!”轩怡未曾料想,顿时失了状态,匆忙地将茶盘往边上的桌子一放,转身便是要往外冲。只是那茶盘不稳,啪地从桌角掉落,杯里的茶水溅了她一身。
“等一下!”小王将轩怡制住,“你爷爷特别交代,不要影响你的表演。所以到现在,我才把情况跟你说。你奶奶应该是胃病犯了,老陈说是老毛病了,你去了,其实也帮不了什么忙。于公,我得将你带去茶厂,于私,我自然愿意让你尽快地陪在奶奶身边。。。”小王盯着轩怡说,似有深意。
轩怡哪听得这么多,“我要去找奶奶,我要去找奶奶。”她在小王的手臂里挣扎,心中刚刚被陈老师勾起的柔软,让她的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好了!”小王抓着轩怡的手臂猛地摇了摇,让她清醒过来,“在来的路上,我已经叫小楚先过去了,你赶紧去医院吧。人,我已经安排了,找了院长,你直接去住院楼问好了。”
“你混蛋!”轩怡张嘴就骂,头也不回,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往外冲去。
“注意脚!”小王高声提醒,复而无奈地摇头叹了口气。这样慌张而急切的轩怡,才是他所熟悉的轩怡。
出了县政府,轩怡撒开了腿。旗袍的下摆限制了步幅,不得已,轩怡一手拎着高跟鞋,一手将旗袍提起,才能将步子迈开。
鹅卵石铺就的前广场,高低不平,即便轩怡忍着,却时常被脚缝里的小石子所刺痛,不得不停下来处理。
一段不长的路,轩怡却跑得不快,待她出了广场,跑上柏油路时,已有了些踉跄。今天虽是周末,这个时候路上的行人却不多,见一个姑娘毫无形象地在路上奔跑,路过的人都避之不及,远远地躲开。
一阵摩托的轰鸣声在身边响起,跟了轩怡一小段路,见轩怡没有理会,自顾自地跑着,那摩托加速向前,紧接着一阵尖锐的刹车声,斜插在轩怡的前方停下,挡住了她的去路。
车后座上跳下一人,伸手抓住轩怡,“轩姐,怎么啦?”
待及出声,轩怡才认出人来,是秀兰。
“奶奶,奶奶病了,病了,刚,刚刚,送医院。。。”轩怡上气不接下气,停下的脚步让她感受到脚底钻心的疼。
“可你这样,也太不顾及了吧。”秀兰帮着整理轩怡的衣服,将拉到腰上的旗袍顺了下来。
“轩,上车,我载你过去。”那骑车的人掀开头盔护目镜。
轩怡认了好一会儿,才认清头盔里的人是鼠子,不由分说地上了车。
“秀兰,你先回宿舍去,带点轩的东西过来。”鼠子吩咐完,拧了拧油门,摩托车发出巨大的轰鸣,飞似地冲了出去。
一路上,鼠子将车开得飞快,轩怡侧坐着,紧紧地将手扣在鼠子的腰上,整个人完全地贴在鼠子的后背上,生怕被颠了下去。一阵剧烈的颠簸,鼠子将车直接开上了门诊楼前的二级台阶,一路开到了住院部一楼的护士站前。
轩怡跳下车,抓着站内的护士,急切地催问着奶奶的病房号。被问的小护士显然被这突发的状况吓懵,没问何缘由,便将房间号告诉了她。轩怡提着旗袍便冲上了楼,全然没有察觉到她经过时,身边人错愕的目光和指指点点的议论。
事后想来,以这样的方式直接地闯进医院,总是不妥。觉得不妥的何止轩怡自己,经过了初期的愕然,待人们反应过来纷纷指责时,鼠子早已掉转了车头,如来时一般,直接开了出去。
屋里,只有一张病床,奶奶正躺在床上,安然地睡着,手上插着吊针,正在输液。床边坐着一人,正拿着报纸在看。
轩怡放轻了脚步,悄然地进屋。
那人听见声响,从报纸中抬起头,见是轩怡,便将报纸折叠,收了起来。
“医生紧急处理过,才刚刚安稳下来,陈村长刚回去做饭。”那人低声地交代。
“麻烦你了,这里我来看吧。”轩怡道谢。
“你,没问题吧?”看着轩怡的样子,那人有点不确定,“点滴完叫护士,今天还有两瓶要点。”
“知道了,我没事的,回去替我谢谢王主任。”轩怡再次感谢。
看着奶奶安稳的样子,轩怡一路紧绷的神经,终于放了下来。她走到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身子有了倚靠,便卸下了气力,轩怡这才发现自己紧紧地攥着高跟鞋已然提了一路,她将鞋轻轻地放下,强烈的虚脱感随即席卷而来,提着鞋的手已然在微微地颤抖。
轩怡瘫软在椅子上好一阵子,才恢复了体力,从椅子上起身来,将手探进奶奶的毯子里,轻轻地牵着奶奶的手。似乎这样的举动,能让她与奶奶的心意相通,能让她分担奶奶的痛苦。
时间在等待中,显得漫长。
奶奶终于在轩怡“漫长”的等待中苏醒了过来,身体无力,只有眼睛能动,适应了光线后,映入眼中的是床边独坐着的轩怡。
她正抬着头,目光越过自己,看向床头高处。点点的暖意从手心处传来,奶奶知道那是轩怡的手正握着自己的手。
奶奶没有打扰,静静地看着轩怡。
“奶奶,你醒啦。”没有大呼小叫,轩怡的问候轻声随和。
“嗯,醒了,轩,这身打扮,真是好看!”奶奶看着轩怡,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夸赞。
被奶奶这么一说,轩怡不知该如何回答,尴尬地抬手理了理耳鬓的头发。
奶奶抬手,想要去帮轩怡理发,刚一动,便感觉到手上有东西牵引着,只得无奈地将手放下。身体无法翻转,奶奶侧头,目光跟随着轩怡落座。
“知道这只盘云鸾鸟钗么?”奶奶的话娓娓道来,“是你太奶奶给我的,据说是御赐之物,当年我就是戴着这个钗嫁进陈家的。你妈嫁进来的时候,也是我亲自将它戴在你妈的头上,只是后来,你妈并没有带走它。本来,我是想在你出嫁时,作为你的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地戴着它出嫁。如今,没能看到你出嫁时的样子,却也看到了你戴上它的模样。轩,这钗迟早是要给你的,就先放你那吧。戴着它出嫁,也遂了我一番心愿。”
轩怡听着奶奶的述说,手不自觉地摸上了发上的钗,感受着钗的质感,感受着钗里的深情。
“这玉,倒不是什么稀罕货,从小就一直戴着,直到不做少奶奶了,才将它收了起来。”奶奶盯着那玉镯,目光中的情感却是深沉,“这算是奶奶给你的,平时就带着吧,坏了也不可惜。”
轩怡低头看着那玉镯,手腕上唯一的物件,轻轻地晃动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轩怡了然,寻常之物在懂它的人的眼里无比珍贵。
接着,奶奶问了些表演时的情况,轩怡一一地回答并连带着说了些培训中发生的事。不断有护士进来,只是看了看奶奶的状态或者挂瓶的剩量,并没有说话,又退了出去。
正当轩怡和奶奶说着,表演结束后给陈老师敬茶谢师,把她感动得差点哭了的时候,秀兰他们从屋外进来。
“奶奶!”秀兰进屋,便直向着奶奶奔去,关切的话随之问起。
跟着秀兰身后进来的是鼠子,白色短袖衬衫加牛仔裤,手里提着一个背包,干干净净的模样。何曾想到,几个小时前,面前的这个文静小伙,拉风地将摩托车开进了医院大厅。见轩怡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他冲她咧嘴笑了笑,一副你我知道就好了的表情。
最后进来的是阙胜,宽大的镜片反射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不同于秀兰与鼠子的随意,他的动作略显迟疑,似乎还未适应病房里的环境。待他走了进来,发现床边坐着的轩怡时,不由地楞了住。
这样的轩怡是阙胜没见过的,紧致的旗袍贴合着她的身子,竟不得一丝赘余,直挺着的身子油然出端然的气质,半侧的坐姿让身姿更加地凹凸有致,收紧的小腹,纤细的腰肢,以及胸前。。。
阙胜赶忙将目光移开,带着不舍的留恋,不知不觉中红晕爬上了他的脸。他的目光沿着衣领下的修项向上,寸尺不遗,不放过面前任何一处的美好。
姑娘的面容在精心的装扮下精致了起来,鲜艳的嘴唇凝露欲滴,透出白若珍珠的小齿,皮肤如白瓷一般,泛着釉彩,精心梳理的头发在脑后结成一髻,仿若剪烛添香的佳人,温婉而恬静。如果说小广场上的翩若惊鸿,带来的是跨越人群的仰慕,是目光的追随,那么此刻,窗前阳光下的彤管有炜,是近在咫尺的相对,是目光的眷恋。
额前的头发,有了几缕的散乱,眼角的妆容,不知被何晕染。她刚刚哭过!阙胜的心就这样,被这闪念深深地揪了一下,一阵慌乱。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里透着意外,显然她也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见自己。阙胜的心中有那么一丝的窃喜,在她的眼中探寻着印证。她的眼睛有如一汪澄蓝的湖水,如此的清透,却见不得底,若是对望上一会儿,便会被吸引,不由自主地陷了进去。
阙胜的目光不敢久视,在她的眼角间躲闪,反复来回,早已忘却了自己身在何处。面前的容颜粲然一笑,眼里的意外随之消逝,“阙胜,你怎么来了?”
“捡来的,在宿舍楼下。”正和奶奶说着话的秀兰,冷不丁的一句,替他回答。
阙胜撇了撇嘴,难掩的尴尬,的确,是自己硬要跟来的。
“秀兰,帮我把头发拆开,好多的夹子,难受死了。”轩怡问向秀兰,满头的夹子将头发箍得一动不动,紧紧地扯得头皮。
此时,鼠子上前,将手中的背包递给轩怡,“这包里是秀兰整理的衣服和鞋,赶紧换了吧,你这一身在医院里很奇怪。”
轩怡回瞪了他一眼,小人得志,你倒是换得快。
五人聊了会儿,爷爷送饭过来。爷爷、奶奶、轩怡、秀兰,倒成了寻常的家庭聚会,加上讨人喜欢的鼠子,渐渐地将不善言辞的阙胜冷落在了一边。
阙胜不以为意,他早已习惯了在陌生的场合保持安静,躺在床上的奶奶却过意不去,随意地吃了几口粥,便推说着要休息,将一众人请了回去。
男生们都回了去,轩怡让爷爷傍晚时分再来,自己则拉着秀兰,拐去了厕所,将一身的行头给换了下来。
没有了衣服的掣肘,身子便轻松了下来,也就没有了时刻的小心,轩怡的心情也随之轻松。不会再惹人注意,她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完全不顾及形象。
“秀兰,陪陪我呗,下午有你的话,奶奶会很高兴的。”轩怡牵来秀兰的手,拿脸蹭着她的手臂,一脸的谄媚。无人识得的场合,轩怡总觉得要放肆一下,才能对得起此刻的轻松。
“你啊。。。”这样的举动,换来秀兰一声长叹。
一下午无事,三人在病房里聊天,倒也过得飞快。
傍晚时分,爷爷带了晚饭过来。跟随着爷爷过来的,还有虎子和虎子爷。见有客人来访,秀兰正欲起身告辞,却被轩怡拉住,使了个眼色,不让她走。
几十年的交情,虎子爷与老陈一家没有一点儿生分。奶奶难得在外人面前抱怨,抱怨着身体的不适,抱怨着医院的不舒服,虎子爷笑呵呵地听着,老陈却是一脸的沉默。
“守了一天,辛苦了吧。”虎子靠了过来,关心着轩怡。
轩怡摇了摇头,表示无碍。
他们之间,总有些不对付,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隔膜隔着。长辈在场,两人没有了共同的话题,连言语的交流都少之又少。
虎子的目光从她的脸庞向下,一头蓬松的长发,简单地缚在脑后,随意中显得散乱,一双清亮的眼睛里平平淡淡,读不出情感,身上的衣着简朴宽松,却难掩少女青春的气息。
虎子的目光缓缓地顺着她外露的手臂,停留在她的手腕处,那里多了个碧绿的镯子。她什么时候带了镯子?虎子的目光在那手腕处停留了许久,神色越来越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