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甲太多会失忆》素机织雪

16、黄泉

　　“虽然多了恶鬼，但黄泉还是在同一个位置。”莫兰站在道反石前感慨了一句，跨过作为注连绳，转身招呼童磨，“别愣着，离我太远的话会跟丢的。”

　　童磨两步跟了上去，道路狭长幽暗，阴风呼啸，上弦二眼中七彩眸光明明灭灭，左顾右盼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哇，这么简单就进来了吗？我以前来这里探险的时候明明只是个普通的山洞，走了半天什么都没看见。”

　　“那是自然，”莫兰好脾气地说，“彼岸之物不可被此世轻易窥见，你们虽然介于生死之间，但在地狱看来，不算亡者，当然不被允许轻入。”

　　童磨歪着头看向莫兰，意味深长道：“所以莫兰阁下已经死了吗？”

　　莫兰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大方承认道：“没错，早就死了，至少英灵座上的我是死去的我——但话说起来，我连自己有没有‘生前’都不怎么确定哦。”

　　黑发金眼的少年一步跨出，天旋地转，两人眨眼间从隧道站在宫殿之内，阴风骤然安静。

　　“……依赖人类的负面情绪生存的‘东西’，不管从哪个角度定义都是怪物呢，您觉得我说的对吗？伊邪那美大人。”

　　话音落地，寂静黑暗中忽然探出无数蠢动的黑影，同时响起无数密集的窃窃私语，这些正体不明的声音语调尖细，扭曲怪异，仿佛猫爪子划过玻璃，短短几秒便愈演愈烈，整个大殿嘈杂有如沸腾的油锅！

　　但莫兰就是不为所动，礁石般稳稳站在宫殿中央，那些黑影只是撞上他的衣角，便尖叫着化为泡沫彻底消失。

　　几次之后莫兰什么事没有，看着黑影挑衅地勾了勾嘴角。

　　黑影气的发狂，集结起来预备再次向这不知好歹的少年发动冲锋，忽然听到女人的叹气声。

　　“退下。”

　　黑影潮水般退却，室内变得明亮。

　　眼前的宫殿装饰华美，处处奢华，却有不祥黑雾浅浅缭绕，殿中随处可见蛛网骷髅，古旧黄铜烛台跳动着幽绿火光，死气弥漫，令人望而生畏。

　　莫兰唇角带笑，面不改色地赞叹道：“不愧是黄泉女神的居处。”

　　像是被他逗乐一般，女人的轻笑声从和室中央摆放的屏风后传来，黑夜般柔美包容，每个字都像是引人步入黑甜的梦乡：“三百年不见，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还要多谢您的招待，我的魔力衰弱，只靠区区几人的负面情绪不够恢复，这里的瘴气非常管用。”

　　伊邪那美高兴起来：“真会说话。”

　　烛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屏风绚丽的浮世绘中央，笼罩在烈火中挣扎的鬼怪之上，看起来像是普渡众生的神女。但这位神女随意挥手，站在莫兰身边的童磨便不见踪影。

　　没了碍事的随从围观，伊邪那美噗的一声破功，用力拍着桌子狂笑：“哈哈哈哈你好惨啊！”

　　“早就告诉你那么搞事不行，每个世界的剧本都是为了变革，你不仅横插一脚平白给人加了个关底boss，还在剧本走完后复活死者，现在果然翻车了！”

　　“失去记忆，力量封印，被盖亚捕捉送上英灵座成为英灵，还摊上千年难遇的奇葩御主，给你安排这么个剧本，那些家伙这是看你有多不顺眼啊？”

　　每个世界？剧本？盖亚？那些家伙？

　　莫兰若有所思，面上不动声色，抽空感知了下自己放在童磨身上的幻术种子，发现这只鬼直接被送到阎魔殿接受审判，相当于走了个后门，这才转开注意力。

　　“您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但伊邪那美大人既然主动进入我的梦境联系我，应该不是为了取笑我，”他笑容温和，“那我冒昧请问，您能告诉我该怎么解除我身上的封印吗？”

　　伊邪那美停下笑，屏风后的影子惊讶地晃动：“我说过吧？只要乖乖呆着，等这个世界剧本走完你就能恢复正常，为什么这么着急？几十年对我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嘛。”

　　莫兰心平气和地说：“伊邪那美大人从前认识的我是这种性格吗？真让人遗憾。”

　　“……好了我知道啦，你不要气我了！”
　　黄泉女神不高兴地鼓了鼓脸颊，“我就说这几个世界打错了算盘，你这家伙根本不可能乖乖按别人的安排来，就算我拒绝，你也有别的计划对不对？”

　　莫兰有点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您这么说，倒让我相信我们之前是朋友了……”

　　“那是当然……”伊邪那美得意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所以你之前都在怀疑我吗？那你还这么爽快地答应我的邀请来地狱！”

　　“……”莫兰还以为这件事大家心知肚明，伊邪那美不打招呼直接入侵他的精神世界，他怎么可能对方说什么信什么？

　　顺势答应邀请，自然是地狱有他需要的东西，这里可是恶人的受难所，到处充斥着鬼魂身上产生的负面情绪，哪怕只吸收百分之一，就够他恢复记忆了。

　　所以现在要说点什么补救吗？

　　伊邪那美看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抽了抽嘴角，忽然没了脾气，挥了挥手将人送出宫殿：“算了，我和你计较什么，早就知道你这家伙不擅长应对好意。”

　　“我用黄泉之语写下你的真名，解除部分封印，剩下的要你自己想办法。”

　　空旷宫殿只剩下伊邪那美一人，她从屏风后站起身，繁重华服上环佩叮咚，但不同于屏风上的御姐投影，这位女神看起来不过十二岁，稚嫩脸庞半边是狰狞的骷髅。

　　少女神明完好的脸上流露出清晰的遗憾，声音清脆：“失忆了还这么警惕，嘴里没一句真话——如果真的相信我们是朋友，你根本走不掉哦。”

　　祂叹了口气：“明明那么努力暗示，结果人类的话术根本不起作用。留下来陪妾身不好吗？”

　　暗处的黑影一阵嘈杂，发出意味不明的噪音。

　　伊邪那美像是听懂了一般：“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帮他？”

　　她自问自答：“妾身可没说谎，这家伙确实是妾身的朋友，而且是唯一一个丝毫不介意妾身身上污秽之气的家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