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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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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又跟你那群狐朋狗友一起喝到几点啊,死出来吃饭,两个孩子都比你像话,谁家的爹像你这个样子,睡到太阳晒屁股都叫不醒。你当你是旧时候的皇帝啊,还得我三请五请才肯出来用膳嘛,给你多大脸了。”何美娟没好气得叫道。
她上夜班熬了一个通宵,眼底一片消散不去的青色,眼珠子间或一转,就像死掉的鱼眼睛,木呆呆的没有任何光彩,她麻木得将做好的早饭摆到桌面上。
“什么叫狐朋狗友,那都是我的兄弟,能带着我发大财的那种。他们跟我掏心掏肺的,说有个大项目肯定赚钱,只跟我们几个好兄弟透底。你就等着吧,我以后就是大老板了。” 谢松得意洋洋得说道。他揉捏着自己僵硬的脖子,打了个嗝,喉管里瞬间涌起一阵酸水。
“得了吧你,我都等你了多少年了,孩子都快小学毕业了,也没看到你往家拿点什么,都是往外散财的。我也认了,你这辈子就是个穷命,发财这事就轮不到你。就你相熟的那几个,我哪个人不认识啊,自己家里都要塌了,老婆天天跟他们吵吵呢,一刻都不消停,哪里还有空带着你发财。就算真的有钱,人家吃香的喝辣的,豪宅住住,豪车开开,哪里会记得你这么个穷酸的老兄弟。”何美娟不屑一顾得嘁了一声。
“说什么呢,你这个婆娘嘴巴里从来蹦不出什么好话,就是见不得我好。”谢松趿拉着拖鞋,从床上艰难得起身,迎面撞上睡眼惺忪的王霄,手里提着他带回来的那个泛白的旧书包。
谢松的表情恢复了一如往常的正常,不动声色得继续伪装成威严的父亲形象,只不过他冒着猥琐亮光的小眼睛出卖了自己。他清了清嗓子,客套道:“小子,回来了啊。”
“走了。”王霄应一声,跟何美娟示意了一下,就打算出门。
“刚回家怎么就要走了,不是周末嘛,学校里放两天。”谢松无比自然得走到王霄身边,一边啧了啧嘴,一边伸出手快速得捏了捏王霄的手臂,手指头不安分得划过皮肤,就飞快得收了回去。
“你看你瘦的,就剩一把骨子了,你在学校肯定没有好好吃饭吧,你老挑食这样不好的,要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平时在学校里,我和你妈也照顾不到你,你自己得多注意着点,知道么?”
“就知道说点屁话,平日里可没有见你这么心疼孩子,也从来不见你往家里拿点钱,但凡手里头活泛一点,你就全孝敬在你肚子里了,撒泡耗子尿就全没了,我还当你眼里没这个家呢。”何美娟恶声恶气地说道。
“说什么呢,我是那样的人么。”谢松立刻反驳道。
“学校里有事,我先回去看书。”王霄强忍着恶心,没有当场把谢松从落枕打成偏瘫已经是他对这个家庭最后的仁慈。
“学校里的事情重要。”谢松恋恋不舍地说道。他从口袋里摸出两百块钱,在手里掂量了几下,就想要往王霄的裤子口袋里塞。“拿着花,爸爸真的疼你。”
“我也要,怎么就给他不给我呢,当父母的可得一碗水端平,不能偏心。”小胖墩敲着饭碗,不乐意得喊道。
“去去去,你一个小学生手里头揣这么多钱做什么,你使劲花都花不完。我们两个对你可算够好了,你要啥我们没买给你啊”何美娟眼睛就盯在那两张崭新的红色钞票上,一秒都离不开。
“两百块还多呢,我们班同学一个月的零花钱都要好几千呢,两百块连他的的零头都够不上,哪里算得上多。”小胖墩咬着筷子,切了一下。
“不要跟人家攀比,人家是什么富贵人家,我们家穷的差点都要出去讨饭了。但是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我们两个对你可算是够好的了,你要啥我们哪次没买给你啊,都满足你的要求了,你还在那里嚷嚷。”何美娟粗糙的手上剐裂了好几道口子,她虎着脸看着自己吃的肥头大耳的小儿子,立刻又把矛头指向了谢松。
“哎呦,这个看来是真发财了,一掏掏两百,你是哪里来的钱,居然没有被你那点猫尿糟蹋掉。你给他这么多做什么,他都说了他自己有钱的,天天在学校里呆着,哪里有花钱的地方啊。”
“昨天手气好,打牌赢钱了。”谢松心情舒爽得说道。
“不用,够花。”王霄疏离得说道。他把书包往肩头一甩,差点把谢松给砸个正着,敏捷得躲避掉谢松的刻意触碰,跟他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那下次放假早点回家,我让你妈给你做你爱吃的。”谢松看着王霄换鞋出门,那个纤瘦高挑的背影,伸出暗紫色的舌头舔了舔自己充满干皮的嘴唇,热情得嘱咐道。
“你这个人有点不对头啊,怎么突然转性了,之前可没从见过你对他这么关心么,你不是最烦他回家了嘛。”何美娟狐疑得问道。
“关心关心我还犯罪了啊。”谢松说的相当理直气壮。“以前一直管着小的,不是觉得的确亏欠了他嘛,现在找补点回来也来得及。万一以后有出息了,还指望着他给我们养老送终了,光靠那个小的,估计我们老了都得喝西北风去。”
“你早干嘛去了。”何美娟面色一沉,突然翻脸,沉默得端起一家子人的满盆子脏衣服走进了卫生间,只听到里面传来持续不断的水流声。
“我这不是突然想通了嘛,你这个人就是容易一惊一乍的,怎么说着说着就急了。”谢松“哎呀”了一声,脸上挂着笑容,一齐腻歪得走进了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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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下午,王霄独自背上小书包,出神得看着应州第一中学紧紧关着的电动大门,门卫室的穿着制服的两个老大爷捧着茶杯,炯炯有神得盯着马路两侧来来往往的人群动静。他蹲了在门口很久之后,才决定换个地方蹲一会,出没在学校后面的围墙外,墙内就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小树林。
按照学校住宿管理的规定,学生每隔一周,统一回家休息两天,出于学生自身安全的考虑,放假期间不允许私自返校。
真叫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逼得好人无处可去,连去澡堂子包个夜的钱都不够。
囊中羞涩的王霄仰面朝天,半天也没有见到有眼泪淌下。他抬头头看着造得高高的学校围墙,伸手比划了自己个头和围墙的距离,仔细计算了一下自己的弹跳高度,认可了计划的可行度。
他兴致冲冲得后退了几米,一路小跑跑得飞起,整个人像个无尾熊一样挂在围墙上,正打算撇开一条腿往上爬的时候,背后清楚得传来一个男声,吓得王霄打了个激灵,直接有掉回了地上。
“打算翻墙?”秦冕就在不远处静静得看着,语气之中充满了不悦。
“这不明摆嘛,你还用问?”王霄一看到秦冕,两颊上两颗浅浅的酒窝就自然而然得升起,坦然得说道。“我也没有特异功能,我总不能穿墙而入吧,不然这大白天的还要出个鬼故事了。”
“私自翻墙属于违反校规校纪,按规定应给与一次记错处分。”秦冕表情严肃得说道。“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做事的后果,不要一时冲动。”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王霄善意得提醒道。
“你这是离家出走?”秦冕尽力克制下心中异样情绪的激荡,忍不住多问一句。
“兄台真是好眼力。”王霄自觉得翘起大拇指,点头夸奖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兄弟也是一时落魄,跟家里闹掰了,没地方可去,才想着回学校宿舍对付一宿。”
“秦兄。”王霄甜甜得喊了一句。
他慢慢地向着秦冕走来,秦冕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缓慢,直到他靠近的那一刻,连呼吸也停滞下来,唯独胸膛那颗扑通扑通的心脏还在奋力得跃动。王霄那张笑眯眯的脸在秦冕的瞳孔里猛地放大,整双眼睛里都只能看到他一人。
“打个商量行不行,你就当没看到我。反正这事只有你知我知,只要你不出卖我,我就是两腿一蹬的事情,直接就翻过去了,绝对不在这里碍您老的眼了。秦兄,你看这样成不?”王霄嬉皮笑脸得伸手扯住秦冕的衣袖,轻轻得晃了两下。
秦冕皱着眉头思索了两秒钟,并没有把他的手给拂开,眼睛的余光一直停留在他修长的手指上,坚持地说道:“可我看到了。”
他微微往后一仰,试图挣脱出王霄专属气息的包围圈。“我不能当做没有发生。”
“秦冕啊秦冕,我怎么跟你说话就这么费劲呢。我发现你这个还挺古板的啊,就学不会变通。”王霄十分气愤。
“并不安全。”秦冕确认了一下围墙的离地高度,摇了摇头道。
“我买人身保险了,你就放心吧,给赔。”王霄诚恳得保证道,胸脯拍的邦邦响。
秦冕顿了一下:“胡闹。”
“我突然想到了问题的解决办法了!”王霄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那你就把你的轮椅换个朝向,背对我,就什么也没看着,你也不用违背你的内心,我也能麻溜得躺在我的木板床上抓紧睡个午觉。这事能了了”
秦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