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黍黎》有怪兽ddff

6、纨绔子弟

　　最近宫里很忙，将近冬至的时候这种忙碌达到了巅峰，就连绿珠进宫的时候都能看到行色匆匆的宫女和太监，见了她虽然还是毕恭毕敬的请安，但是那种忙碌的情绪仿佛在头顶上凝结成了实体的字：我很忙，求郡主娘娘高抬贵手放我去干活吧。
　　这种忙碌源于太后娘娘的六十岁生辰要到了，当然事件的中心人物还是很悠闲的，这从老太太给哈斯和绿珠做了许多许多的新衣裳并且每天乐此不疲的让两个小姑娘换给她看而可见一斑。于是本来就忙于准备太后寿宴用品的绣娘们每天还要面对许多突然的加单而变得更忙了。果然加班这件事真是历史悠久，源远流长。
　　太后宫里有一面一人多高的水晶石镜子，清晰度远甩铜镜好几条街，这么大的镜子不好做，当初也只做成了三面，一面在太后这里，一面给了皇后娘娘，还有一面在绿珠的衣帽间吃灰。
　　绿珠到了太后宫里的时候，除了姑姑之外，全妃、玉嫔和越嫔也在，三个女主子围着哈斯吹彩虹屁，直把人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草原小公主穿着一套浅紫色的裙子，在镜子前轻轻扯着裙摆，高兴和得意在小姑娘心里藏不住，从眼角和嘴角溢出来，让人看着就觉得有种朝气蓬勃的感觉。
　　茶吃了好几盏，话题也往家长里短的方向偏的一去不复返，可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娘娘们一点要离开的意思也没有。绿珠掐着手指头数了数日子，就明白了，来请安是假，跑来太后娘娘这邂逅皇帝陛下才是真吧。屋子里还在说话，绿珠一回头，透过太后宫里朝着阳面唯一的一扇琉璃窗子就看见皇上正慢慢的走了过来，不知道为什么一路上没人通禀，身后还跟着毕恭毕敬的四皇子赵泰，和虽然也是低着头一副恭顺样子的，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味道的六皇子赵坦。
　　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玉嫔娘娘说起了坊间正盛传着小月楼里头新出了一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花魁娘子妙雪，有欺霜赛雪之姿，多少自诩风流少年的纨绔子弟想要见一面都难得很，倒是刚回到花都的六皇子得了美人青眼，连宿在妙雪娘子那里两夜。话音还没落，一个茶杯就碎在了脚边，清脆的碎裂声让大家都噤了声。长公主冷着脸：“屋子里还有两个没出阁的小姑娘，玉嫔说话都不知道看看场合么。”出声的是长公主，摔杯子的却是绿珠，小姑娘任凭各色的眼光落在身上，只垂着眼不说话 。开路的小太监挑开了门帘，赵承平扫了一眼屋里笑了：“今个母后屋里人可不少，宸儿和哈斯也在呢，这地上怎么还有个碎杯子。”绿珠站起身，抬起脸时又是一副天真烂漫：“刚刚手滑摔了个杯子，水溅了玉嫔娘娘一裙子，好在玉嫔娘娘也没跟我这个小辈置气。”庆帝一摆手：“宸儿又不是故意的，玉嫔怎么也长了你那些年岁，怎么会跟你生气，回头叫司定然选两匹好料子，给玉嫔做两条新裙子就是了。”……
　　三合面的的杂粮黑馒头不好吃，即使是刚出锅，嚼在嘴里就变成有点黏的一团，咽下去的时候还糊嗓子，就这样难吃的馒头，刚进宫的小宫女和小太监一顿也只能分到一个，因为吃饱了会犯困，犯困就伺候不好主子。枸杞姑姑早就过了当小奴才伺候人的年纪，可以顿顿吃的上精细的米面，她却喜欢拿着这样的硬馒头，慢慢的嚼，嚼的久了，也会有麦子自身的一丝丝甜，很像娘娘还在时，玉藻宫的最后的那段日子。
　　冬天的天黑的早，申时，偌大的偏殿里只点着一个火盆，上面放着两个黑馒头，馒头被碳火烤的微微的焦，撕开了皮，就蹿出一股热气，对于差劲的口感，这热热的味道闻起来欺骗性的好。绿珠坐在炭盆前的小圆凳子上，看着赵坦用手给炭盆上的馒头翻个，笑了：“小时候你就这么用手翻馒头，一点也不怕烫。”赵坦的手指被碳火映的红红的“那时候以为你喜欢，每次你来我都会给你烤馒头，后来我自己吃了，才知道有多难吃，就再也没给你烤过馒头。”小姑娘有种疑惑了很久的事情终于真相大白的畅快感：“烤过的黑馒头，味道真的很能骗人，闻着香的很，吃到嘴里头却又干又硬，咽的时候还刮嗓子，可等到下一次再闻到这个味道，又忍不住想吃一口。”绿珠梳头发不爱用头油，在外面待久了就会有毛茸茸的碎头发翘起来，赵坦忍不住把手放在小姑娘头上摸了摸，手感和想象中一样好：“还像小时候一样，是个头上起毛的毛丫头，今晚父皇叫我陪陪母亲，我送你到宫门口吧。”
　　枸杞姑姑手里拿着件簇新的棉斗篷，轻轻披在青年的肩头，斗篷料子不怎么好，但是看的出，做的很用心。赵坦看见，母亲的牌位就供在玉藻宫里，黑色的玉面上没有封号，只用金漆写了四个字—阿元之位。“姑姑去休息吧，我想跟母亲说说话。”枸杞姑姑应了声，把炭盆拨得旺了些，还是转过身不放心的嘱咐道：“夜里冷，郡王爷跟娘娘说说话，就早点睡吧，被子还铺在您原来的卧室，给您捂得暖暖的。”
　　赵坦把母亲的排位请下来，拿在手里轻轻擦拭着，黑色玉石材质的牌位很凉，也很干净，上供的点心水果也很新鲜，看的出枸杞姑姑照顾的一定很认真，“娘，儿子这次进宫来，是要把你和枸杞姑姑都接出去，我知道要是依着你，你肯定要留在这里的，你舍不得他，可我还是想接你走。他眼里没有你，也没有我，我们又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