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太监的孙子 ...
-
大烟袋胡同的最里边有间不起眼的院子,门不大,院墙也不高。左邻右舍只是隐约知道里边住着个很老的老头,平时几乎不出门,倒是待下人们很不错,总能看到她们结伴去买东西,都是清一色的双生子。一模一样的两姐妹或两兄弟一起走过,也算是比较稀罕的情景了。绿珠每次来的时候都会把马车停的远一些,只带着善思或者是善行,走上一刻钟的路才能到达。院子里住的可不是一般的老头,那是曾经伺候过先帝大太监,也是当年偷偷的把太后娘娘护送出宫的大功臣。在绿珠八岁那年得了皇上恩准,賜了宅子得以颐养天年。
“爷爷,郡主娘娘来了。”今天在门口迎接的是个十七八岁的漂亮姑娘,那是现在伺候司爷爷的大丫鬟相思,单看打扮要比一般人家的小姐还要好。在司爷爷身边穿桃红色衣裳的大丫鬟跟相思长着一模一样的脸,是相思的双生妹妹红豆。老爷子微闭着眼睛坐在藤椅上慢慢的摇,藤椅晃动着发出轻微的吱吱声,像喜欢藏在暗处不知名的某种小动物。
相思和红豆挽着手出了院子招呼等在门口的善行去吃茶果。绿珠也坐在另外一把藤椅上慢慢摇,两人之间的小桌子上放着一碟刚炸出来的雪绵豆沙,咬开表面微微黄的皮,露出里面云朵一样蓬松柔软的白色,豆沙和蓬松的蛋白都是不用费力嚼就能融化在唇齿之间的存在,在司爷爷这吃到的点心大多都是这的,似乎上一秒钟淡淡的甜还停留在嘴里,下一秒钟回味的时候偶尔就会想,刚刚吃了什么。就像绿珠第一次来的时候仿佛走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廊下垂着的琉璃珠把阳光分割成无数的光斑,映在墙上,也映在领路的美人脸上,风吹过琉璃珠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让人忍不住想回头看,就又看到了另一张一模一样的美人脸。清脆的笑声,折射的阳光,琉璃珠子的撞击声给绿珠留下了太深的印象,以至于每次从踏进大门开始就有一种不真切感。
绿珠一直觉得司爷爷是个妙人,严厉但不刻薄,谨慎但不畏缩。绿珠小的时候司爷爷还在皇上跟前当差,宫里头的小太监都喊他司爷爷,绿珠观察了一段时间,觉得这个待她慈祥而不谄媚的老头完全符合她心中的爷爷的样子,于是一个人等在路上,直接了当的问:“你愿意当我的爷爷吗?”司爷爷既没有惶恐的下跪,也没有受宠若惊而是笑着问了为什么,因为时间太久绿珠也不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只记得司爷爷拍拍她的头说:“好啊,以后没有人的时候你就叫我爷爷吧。”
在宫里,做太监的往往话说的越多,死的就越快,司爷爷话少,所以活的久,话少的习惯即使自己有了宅子做了老太爷也一直保留着。一老一小坐在藤椅上,慢慢的摇,参差不齐的吱嘎声慢慢合成一个有节奏的吱嘎、吱嘎,摇的人昏昏欲睡。绿珠眨了眨眼睛说:“爷爷,我姑姑回来了。”
“听说了,昨天吉祥和如意还去看热闹了。”
“爷爷,我昨天才知道,我差一点就有个哥哥了。”
司爷爷转过头想了想,然后说,“是皇上喝醉了说的吧。”
绿珠点点头,眼泪顺着眼角流向鬓角最后缓缓的隐没在头发里:“爷爷,我梦里有过一个哥哥,很瘦,眼睛很大,很白,身体不好,有多不好呢,不好到大多数时间都只能躺着,少数时间能坐着,不能走路,不能出门。爷爷,你说这个哥哥和梦里的哥哥是不是同一个。”绿珠低下头去找手帕擦眼泪,然后抬起脸,轻轻的撇撇嘴:“哪那么巧就是同一个哥哥呢,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老爷子把手放在绿珠头顶上轻轻拍了拍,后拿了只小木盒过来,说:“珠儿,你让我做的东西我寻人给你做成了,昨个刚送过来,正好这次来就一起带回去吧。”绿珠像只小狗似的凑上去讨好的给司爷爷捏肩“我就知道爷爷最厉害,爷爷最疼我,我就算是想要天上的星星爷爷都能想办法摘给我。”司爷爷受用的眯着眼睛笑骂道:“你这丫头要是有十分好,五分都在嘴上,时候也不早了,快些回去吧。”小丫头又给司爷爷按了按头才笑着直起身:“我给爷爷的亲孙子带了新出的话本子,给他送去我就走。”
绿珠揣着书,一个人慢慢的往小后院走,说是小后院,其实这院子一点也不小,她曾经问过司爷爷为什么这么大的院子连个正经的名字都没有,这花都城里有多少人家,几乎就有多少后院,哪里分的清哪个是哪个,司爷爷当初是怎么说的来的,对了,老爷子说了就是分不清才好啊。熟门熟路的站在小后院的大门口,小姑娘拉了拉门外挂着的木头翠鸟,不一会脚步声就响了起来,然后从特制的小门里伸出了一只手,发现摸到的是一包书,于是笑了,声音略微低沉,是属于年轻男子的笑声:“小叶,你来看我了。”绿珠靠着门坐在台阶上,小后院门上的遮雨檐上也挂着七彩的琉璃珠,风一吹,光在晃,声音也晃,总是让她有些陷入了梦境的凝滞感:“嗯,来了”
“你不开心,发生什么事情了么?”门里人问。“也不是不开心,只是昨天听说了一个太震惊的消息,所以忽略了一个久别重逢的人,觉得有点过意不去。”门外的人答。“这就叫做意难平么?”门里的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声笑了。门外的人也笑了:“我劝你还是少看点话本子吧,要不等你能出来了,别人会觉得你很奇怪的,爷爷说成人了你就能出来,成人了是什么时候?二十岁吗?”门里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想来是门里的人也坐下了,略微低沉的声音透过门传出来:“我也不知道今年多大,生辰是什么时候,我连名字都没有。”似乎感觉出了门里人突然低落的情绪,绿珠把脸颊靠在门上:“只是一个代号而已,叫张三叫李四,你不都是你么,咱俩都是爷爷的孙子孙女,认个个兄妹也是可以的,等你能出来了,我带你在花都横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