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子与归》麝香猫果

2、（下）

　　她说她还有许多想去的地方，想同我一起踏遍这锦绣河山。
　　她说她偶尔会喜欢清静的生活，想同我寻一处鲜少有人能找到的地方落脚。
　　她说她要嫁给我，等我娶她那日，要亲手帮她插上我送她的那支发簪。
　　她说，她改主意了，她不仅想与我共天明，还想与我白头偕老。等我们都老得走不动了，她就放一把火烧了我们的住所，约定好了下辈子重新再来。

　　我心疼地看着她，摸了摸她的头，将她手中捏着的那支发簪取过，微不可察地缩了缩眼睛，又小心翼翼地将它插入了她发间。
　　可我总感觉，那支发簪插进了我心底。不然我的心，为何会在那一刻这般痛呢？
　　而她伸手摸了摸那支发簪，像吃了蜜糖般地笑了笑，在我脸颊印上了浅浅的一吻。

　　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两月后，我终于查清了二十年前发生的那些事情。
　　我爹娘是伊蕤宾为了一己私利杀的，墨府，也是伊蕤宾为了不留下后患灭门的。而我当年，因为贪玩回家晚，才躲过了一劫。
　　我永远忘不了那夜充斥了整个墨府的血腥味，也忘不了我奶娘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的表情，有多么绝望难忍。
　　好在师父在我流落街头时将我带了回去。虽然他与我下了忠诚蛊，但是我还是很感谢他，教了我绝世武功，让我能有机会亲自报了灭门之仇。

　　三日后，伊花朝将她带了出去。机会难得，我便换上了早已暗中准备好的夜行衣，去了伊蕤宾府上。
　　我去时，伊蕤宾正独自一人在书房里翻找些什么，这是难得一次的好机会，我当即便抽剑朝着他的要害刺去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就在这时门开了，而走进来的人，是她和伊花朝。
　　我不知道伊花朝有没有将我认出来，但我知道她将我认出来了，因为我看到了她眼中的不可置信与绝望。
　　可我别无他法了。
　　我杀了朝我扑过来的伊花朝，杀了灭了我墨家的伊蕤宾，闭上了眼，与她擦肩而过。
　　“对不起，忘了我吧。”这是我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家仇已报，回到阁里，我同师父说，我想过平静的生活了。
　　“最后三年。”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着，他扔给了我两粒须三月一服的解药。

　　最后这三年，我用执行任务的空挡，去了她说过的许多地方。我常常在想，当初要是我没有一走了之，结果，会不会有些不同？
　　而三年，很快便过去了。如我所想，最后一个任务，十有九死一生。
　　或许就没有以后了，我鼓起勇气，打算去看看她。
　　四处打听，才得知我走后不久，她便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独居。
　　寻觅了许久，我终于找到了她的住处。我去时，她应当是采茶去了，我看了看她这三年生活的地方，同她留了一封信，便满怀不舍地离开了。
　　我想，我与她终是无缘，若是有缘，那便等我活着回来再来见她。

　　经历了千难万险，我终究还是活着回来了。但我中了毒，时日已不久矣。
　　我打算不回阁里去要解药了，这最后的时间，我还是想多看看她。
　　可当我再去到她的住处时，那里看样子已经荒芜了有些时日了。向隔壁的阿婆打听才得知，伊江川将她带回去了，据说是，要与她安排一门亲事。
　　她终究还是要成亲了。
　　我满怀心事地漫步在来时的路上，终究还是朝着城中心去了。
　　她的未婚夫是丞相的幼子，名唤东方闫，听说是位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郎君，怀瑾握瑜。我的心倒也是放下了一半。

　　她成婚那日，我潜入了相府，看着她被东方闫搀扶着进了府，又同东方闫拜了天地。看着东方闫的一举一动，他也确实是小心在意她的。
　　我便彻底放下心来。
　　走完流程，她朝我这边走了过来。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忽而一阵清风吹过，她的盖头竟被掀了起来，在空中飞舞着。
　　她离我很近，我看到了她头上插着的那支发簪，是我送给她的。
　　她也一眼就看到了我，顿时便红了眼眶。
　　“子柒。”她突然失控般地冲过来抱住我。
　　我带着笑忍痛推开她。
　　“小姐，您认错人了，我不叫子柒，我叫……墨瑞。”说罢，我绝情地转身，提起轻功朝着房顶踏去了。
　　“我等了你三年，就换来你一句认错人了吗！”
　　“墨子柒！你今天要是走了，这辈子就再也别想见我了！”
　　我听到她的怒吼，却咬着唇，忍着不回头。

　　脚下刚触到青瓦，我便恍然听到身后有抽刀的声音，再回过头时，她胸膛外便只剩一把匕首柄了。
　　我顾不得周围人的反应，又回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抱了起来，离开了相府。
　　“子柒，我想听你再叫我一声。”她被我抱在怀中，痛苦地笑了。
　　一滴泪从我眼角滑落，我终于叫出了那两个让我日思夜想的字。
　　“白苏。”
　　白苏子，是我替她取的字。
　　她说，女儿家的字都是夫君取的。
　　闻言，她安心地闭上了眼睛，朝我贴近了些，笑道。
　　“子柒，你终究还是爱我的。”
　　“我都没有哭，你哭什么。”

　　我将她抱回了那个她生活了三年的地方，紧紧地将她搂在怀中。
　　看着她的睡颜，我闭眼滴下最后一滴泪，将手中的火把扔在了一旁的草堆里。
　　最后一刻，成全她，也成全自己。

　　“子柒，下辈子，你可不能再对不起我了。”
　　白苏，下辈子，予子与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