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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炮灰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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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采女因祸得福解除禁足,喜上眉梢。
她坐在铜镜前,让茴香疏了发髻,又插上金珠银钗,脖颈一串洁白珍珠光彩照人,那身深色系列的采女常服虽依然老气,却也穿出几分沉稳。
小褛子挨了板子,尚未能下床行走。云采女便让茴香和曲晏晏搀扶她行至龙乾宫谢主隆恩。
叶妃的大宫女喜鹊拧着食盒在龙乾宫与方德说话,满脸讨好,使劲把膳盒推向方德。方德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一见云采女来,喜得忘了接食盒,巴巴迎上云采女:“恭喜云采女,贺喜云采女。”
云采女脸上挂着笑容,客气让方德去禀告皇上,今日禁足,她特来谢恩。
方德化作一溜烟钻回龙乾殿,等再次出来的却是常福。常福脸上堆满笑容,迎向喜鹊,指了指额头大汗:“喜鹊姑娘就莫要再为难我了,我就一条命。”
喜鹊心有不甘,却还是收起食盒,姗姗退下。途径云采女身旁,还不忘瞪她一眼。心中认定若非云采女出现,方德岂会轻易跑了去。
云采女虽是皇上的妃子,可在后宫的地位还不如侍奉四妃的奴婢,对喜鹊的挑衅只能当做不知。
后宫世事无常,常福圆滑,深诸此理。
送走喜鹊,客客气气回云采女:“皇上日理万机,云采女请回。”
本以为皇上念及旧情让她解除禁足,便巴巴往上凑,谁知又碎了一地的芳心。云采女面色颓然,却还是朝常福施了一礼,郑重道谢。
她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向龙乾宫,红墙碧瓦,锦绣辉煌,如玉台阶扫得纤尘不染,明明只有九步,却如泰山般遥不可及。她指了指曲晏晏,温声说:“皇上解了我的禁足,这恩是要谢的。你待皇上出来,朝他叩拜三下。”
清风吹不散她眉梢的思愁,满肚愁怀苦如黄连。
云采女通透了许多,听闻皇上绝情,终不再强求。今日一走,怕是再无机会登上龙乾宫了。
曲晏晏颔首领命,稍稍退到一旁,待那抹深蓝离去,常福说:“姑娘且回吧!皇上国事繁忙。”
他这话是变相告诉曲晏晏,皇上今日不会出来了。
曲晏晏朝常福一拜:“多谢公公,但主子有命,奴婢不敢不从。”
常福莞尔。他在龙乾宫能爬到今日位置,靠的就是八面玲珑。
大秦后宫百花争艳,今日不知明日事,他向来乐于给人行方便,宫人素来踩低捧高阳奉阴违。只要不是大事,常福两耳一闭,全当听不见。
既然小宫女不领他的情,他也不再多事,微微一笑,便回龙乾宫侍奉皇上了。
才过了半个时辰,曲晏晏与一众侍卫内宦充当门神,她比不得他们身强体壮。如今腿酸腰麻,是靠毅力撑着一动不动。见不远处一抹俏紫徐徐行来,眸光一亮。
“喜鹊姐姐。”曲晏晏笑脸迎上,行了一礼。
喜鹊面色不好,闻言蹙眉盯着她一瞬:“铜池宫的。”她话语傲然,高高在上。作为二品宫妃的贴身大宫女,喜鹊地位虽低下,却被人捧惯了,不太瞧得上冷宫采女,更何况是侍奉采女的小奴婢。
曲晏晏笑容更加甜美:“奴婢是铜池宫曲晏晏。”
后宫奴婢众多,巴结她的数不胜数。喜鹊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曲晏晏一个箭步上前拦住她,喜鹊不耐,横眉怒目:“你这是作甚?”
曲晏晏满脸惶恐,眸光却充满了谄媚之色:“奴婢想替姐姐分忧,听闻姐姐不辞辛苦,日日送膳食,奴婢想代劳一二。”
喜鹊眸中的厌恶换成了惊讶。曲晏晏如唐突了她般,稍退了两步:“是奴婢斗胆了,奴婢这就退下。”
喜鹊把“欲离开”的曲晏晏唤回来,声音甜美,笑容满面把手里食盒递给曲晏晏:“叶妃娘娘关心皇上,送来的汤食要让皇上趁热喝了,如此才不辜负娘娘的苦心。你待娘娘的心意如何,我自如实禀告。”
曲晏晏欢喜接过食盒:“多谢姐姐。”
往日兰德宫的食盒还能送入龙乾殿,今日却连大门都入不了,叶妃怒极,命她没把食盒送入龙乾宫就不准回兰德宫。
喜鹊她盯着曲晏晏背影,面上闪过两分担忧。
曲晏晏腼腆一笑,寻来数朵清香白玉兰铺在食盒上,再去龙乾宫让守门内宦禀明皇上,主子送汤来。
方德说铜池宫云采女的贴身婢女来送膳食。
秦煜眉梢一挑,令暖腰间的玉兰香囊随曼妙腰肢缓缓而动,心头浮上几分不忍,让常福唤了她进来。
曲晏晏把食盒递给方德后,听从云采女命令跪地给皇帝磕了三个响头。
小宫女虽笨呆呆的,却尽心护主,秦煜投去赞赏的目光。低头看了眼方德探查完无毒的膳食,俊脸一黑。
心底怒火喷发,秦煜抓起金汤勺砸向曲晏晏。
暗器突袭,曲晏晏头点地,大呼:“奴婢知错,请皇上恕罪。”
姜汤勺从她躬成虾脊的背脊划过,秦煜怒急反笑:“好大的狗胆,竟敢欺瞒朕。”
曲晏晏坚决不承认这莫须有的罪名,大喊:“奴婢不敢,奴婢没有。”
“这是何物。”秦煜朝曲晏晏脑袋砸来一碗蛇羹。曲晏晏瞳孔放大,身体朝后一仰,让蛇羹陶碗落地开花后,再恭敬跪好,头低下,眼睛看向黑黑黄黄的汤食。
虽然皇帝坐拥天下,却十分憋屈。前朝老臣们倚老卖老,不把他放在眼中。后宫妃子们也仗着娘家势力雄厚,分外放肆。
众多宫妃中,唯叶妃最是嚣张。
先帝去世一年,皇帝宣布为他守孝守节。后宫美女如云,皇帝片叶不沾身,冷眼看宫妃们斗智斗勇,今日到这个美人那喝茶,明天到这个婉仪那聊天,虽过着羡煞旁人的生活,偏偏不近女色,晚晚孤枕自眠。
叶妃乃叶丞相之女,入宫封妃,居兰德宫,心高气傲,连掌管后宫的白贵妃都不放在眼中,一心想坐上皇后宝座。
她诱惑皇上“犯戒”不成,就日日给皇上送补汤,自持美貌过人,总想母凭子贵,荣登后位。
皇帝岂会不知她心思,对她恼极,已极少去她的兰德宫。但叶妃并没有因此消停,每日一送的补汤,风雨不改。
秦煜眸光的怒火足以毁天灭地,傻呆呆的小宫女还不知哪里错了。低头哽咽着:“喜鹊姐姐说这是叶妃娘娘对皇上的一片心意。”
秦煜本想大骂的话,听了这无辜无奈的话,火气绕到喉咙,生生拐了一个弯,又落下肚子。
蠢笨小宫女低头啜泣:“奴婢知错了。”
秦煜伸手接过方德递过来的玉兰花,捏得稀巴烂:“这是何物?”
他自幼便跟先帝学为君之道,虽阴晴不定,却还讲理。眼前小宫女哭得委屈,他就让她死个明白。
竟敢帮叶妃送汤入他的龙乾宫,今日不责罚,其他宫殿奴婢个个有样学样,龙乾宫岂非全乱套了。
秦煜目光阴鸷:“说。”
曲晏晏目露疑惑,娇羞低头:“素问皇上最喜玉兰,奴婢特摘了新鲜的玉兰花给皇上。”
这般作态,像极勾引秦煜欲爬龙床的小妖精,秦煜眯了眯眼眸,忽而绽放一抹微笑:“这兰花甚是好看。”
秦煜提防后宫女人如防洪水猛兽,除了侍奉他多年的令暖等奴婢,其余皆是内宦服侍。最厌恶不长眼的女人自作聪明,妄想飞上枝头变孔雀。
曲晏晏还以为她这一笑会被皇帝厌恶,然后被撵出龙乾宫,谁知皇帝脸变得跟巴蜀脸谱艺人一样快,心没来由得慌张了一瞬。
秦煜挑眉,把蔫巴巴的玉兰花朝她身上扔来。
一坨香香的东西丢到黄黄黑黑的汤食上,曲晏晏重新扬起笑脸:“皇上喜欢奴婢的玉兰么?”
一双晶莹的眼眸含了无数风情,圆圆的笑脸略施脂粉,发髻的两朵小粉花甚是娇俏。
秦煜勾唇:“朕甚是喜爱。”
剧本不该这般。
曲晏晏笑容僵硬在脸颊上,开始思考皇上是不是见惯了大红大紫的百花争艳,忽然想吃路边的狗尾巴草。
狗尾巴草曲晏晏咕噜地吞咽了一口口水,不顾地上黄黑汤食浑浊,轻轻把脑袋放下去,要把头上两朵小粉花弄脏。她再次抬头,油腻汤食流淌过脸颊,泪水朦胧:“云采女甚是挂念皇上,特让奴婢送来,皇上喜欢就好。”
脸上神情丰富,哭笑相接,狼狈丑极,却又像喜极而泣。
秦煜嘴角挂着讥讽,手指骨敲了敲龙案:“起来吧!”
曲晏晏要听的不是“起来”,而是“滚蛋”。懵逼起身,身体摇摇欲坠,傻兮兮一笑。内心崩溃,伴君如伴虎,果然没错。
“如此得朕心,赏。”
方德如皇上肚子里的蛔虫般,捧上新盛好的蛇羹,和蔼递给曲晏晏:“趁热吃吧!”
曲晏晏不惜被扣上殿前失仪的大罪,最终只是自作多情。她又哭又笑:“奴婢从未见过这般好的膳食,能否带回铜池宫慢慢品尝。”
方德依然是笑眯眯的,语气却是不容拒绝:“姑娘请慢用。”
曲晏晏抬头看向那张阴沉的俊脸,手哆嗦了一下,颤巍巍接叶妃送来的汤食。若是叶妃知道她命人送来龙乾宫的膳食让一个小宫女吃了,还不把她给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