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回忆过去的老板是屑 ...
-
这样的感情……我也曾经有过。
但那已经是数年之前的事情了，我现在回想起来就像上个世纪一样遥远。
那时的我……怎么说呢？应该更像是我和托比欧的混合——还是一个不冷静又不成熟的少年，我混沌的某一部分，就像那个年纪的所有男孩子一样，怀抱着对于爱情的憧憬，并且渴望着一次浪漫的邂逅。
然后……在那片碧蓝的翡翠海岸上，在一个平静的午后，我遇到了独自一人来岛上旅游的多娜提拉。
说来也奇怪，我原本以为早已忘却的事情，当我回想的时候，那些画面却又在我的脑海里一一浮现。像是我第一次见她时，她头上那顶浅色宽檐帽，颜色鲜亮的沙滩裙，甚至是耳环的样式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记得那时我还希望以后能够成为一个渔夫，所以一到闲暇时刻就总是在海边乘着一艘小船，只不过因为缺乏经验，只在近海游荡，顺便担任海滩的救生员。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有机会接触到险些溺水的多娜提拉。
不像我们这个村庄的孩子，在城市居住的她水性似乎不太好，下水的时候还带着商店里租来的游泳圈。只不过她在海面上随着轻柔的波浪漂浮的时候，不慎碰到了海面下破损的防护网，锋利的金属丝立刻把充满气体的游泳圈戳破了一个洞，甚至还割伤了她的手臂。她在惊慌之中呛进了一口海水，无法大声呼救，只能尽力挥舞着手臂。
她遇险的地点离岸边比较远，一时没有人发现她的求救，而我因为从她走上沙滩起就一直关注着这位南意美人，在第一时间赶过去救起了她。
在那只摇摆不定的小船上，我和多娜提拉第一次正式见到了彼此。她仰躺在船上，湿漉漉的黑发像海藻一样铺在木板上，侧着头急促地喘息。我半跪在她身旁避开她的黑发撑着木板，因为船体狭窄，我们的腿不得不紧紧靠在一起，我甚至能够感受到微凉的水分散去后，多娜提拉腿上的温度。等她喘匀了气，缓过神来，一眼就看到了撑在她正上方的我。
几乎是顺理成章的，我们这对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在这个奇妙而浪漫的开始下，迅速擦出了爱情的火花。
多娜提拉是外地来的游客……原本是南意人，在读中学的时候跟着工作调动的父母搬去了北意，之后修读了设计类的专业，打算进入时尚界。据说在学校表现十分出色，不仅是设计方面出类拔萃，还有很多时尚杂志邀请她当模特，不出意外的话，毕业就可以进入知名的时尚品牌工作了。
这样耀眼的她，如果不是这次旅行出了意外，和我——一个父不详的野种，罪犯的儿子，小村庄里神父的养子，别人眼中的怪胎，恶魔……我们恐怕扯不上任何关系，但是命运就是如此奇妙，我们相遇，并且坠入爱河，仅仅只用了不到一周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里进展如此之快，我想我们的感情应该大多是建立在青春期无处安放的荷尔蒙，或者是吊桥效应制造的错觉上，对于彼此的了解都远远不够……但是这正合我意。
毕竟她不了解我，不会知道我是被收养的罪犯的儿子，也不会知道我种种怪诞的行为，曾经犯下的罪行……我在她的面前，表现出了一个和旁人眼中截然不同的我。我可以放心地，肆无忌惮地，向她倾诉我的心事。
【“我叫……索里特·纳索。”】
这位家境优渥的大小姐似乎从我身上找到了某种前所未见的特质，并且为此感到新奇而着迷。由于我们两人迥异的家庭环境与个人经历，看待事物的方式也往往有很大不同。
嗯……比起归因于环境，倒不如说是我个人的原因——我早就意识到了，我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不知道是不是我体内属于母亲的血脉在作祟，还是我那个不知名的父亲的遗传，我比起一般人更缺乏同理心，性格也更加古怪，有时候我甚至会做出一些连我自己都难以预料到的事情。
现在想来，还未分裂的我那时候尚处于混沌之中，懦弱与大胆，爽朗与阴郁，逆来顺受与离经叛道……种种反差交织而成的我，在人前人后是不同的。
像是在我养父的教导下，我就是全然听话而大度的好孩子，即使被同龄人孤立，戏弄，也认为这是无伤大雅的玩笑——事实上当然不是这样，只是我的表现和他一贯的思维令他产生了“我并不在意”这样的想法。
对于大多数村民……他们通常都抱着“抢劫犯的孩子”“父不详”这样的想法，大人们会让孩子远离我，而尚未理解那些含义的孩子则更看重我这个特别的名字——迪亚波罗。对于那些幼稚的孩子所做的恶作剧，我通常是不予理睬的，或者说，我并不想和他们过多纠缠，这倒是让他们认为我懦弱又大方。
只不过……有哪个懦弱大方的孩子，会把自己的亲生母亲缝住眼皮嘴唇，捆住手脚，囚禁在地板下面呢？
我偶尔会展现出完全不符合我在他们认知中的那一面——像是杀死麻雀或者青蛙那样鲜活的生命，或者以常人看起来匪夷所思的方法对待我的亲生母亲……只不过，没有人会知道。
这一面我是不会展现在别人面前的，和平时不一样的性格我也不会轻易表现出来。一来是我的身世，罪犯的儿子……这样的表现应该会让他们放下戒备吧？还有就是我的养父……神父，他的缘故。
尽量远离人群，到一个谁都不认识我，或者根本没有人的地方，这就是我那时喜欢的事情了。对我来说，和鱼打交道比和人相处要轻松多了，我宁可在海上漂一整天，也不想挤进他们无趣的圈子里。
但是同时我内心之中某种矛盾的特质又在渴求感情，渴求与他人的交往，理解，信任与关怀，可以说我那时想要一个朋友……或者说女朋友。
然后，就像命运般的相遇，我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遇到了多娜提拉。就像夏季突如其来的暴雨，旱季点燃干草的一朵火星，那种前所未有的感情迅速蔓延在我的内心。
更美妙的是，她对我的身份毫不知情……我不必再在她面前做出懦弱大方爽朗这样的伪装了。也不知道她是否看清了我的本性，又或许是被我对她的救命之恩蒙蔽了双眼，总之我们就像烂俗爱情电影里的男女主角一样飞快地在一起了。我在她面前试着展示出了稍显危险的性格，还带着她去了没什么人烟的荒凉地带……但是她似乎没有退却，反倒对我更着迷了。
爱情果然往往令人变得愚蠢……这对我们双方都适用。
在我和多娜提拉交往的那段时间里，我真是头脑发昏，做出了很多以前完全不会想的蠢事。像是在空旷的房间里练习求婚宣言，一起到尚未开发的海岸线冒险，下水为她挑选最大的蚌珠，还把珍珠亲手镶在戒指上，藏起来给她一个惊喜……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可笑，我竟然还想和她结婚……真是太幼稚，太可笑了。
毕竟……这是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而我却为了这个根本就不可能存在的结果付出了这么多的心血——
甚至连我藏在地板下的那个见不得人的秘密都快忘到脑后了。
【……我差点忘了，今天还没有给她喂食。
真是的，和多娜在一起总是会忘记时间……好在现在回去还不算晚，这个时候养父应该还在教堂没有回来，我还有时间处理好她。
至于食物，我每天都会自己做一些能够保证最低限度热量的流食，通过鼻饲管给她喂下去。虽然这样有误吸入气管的风险，但也总比用嘴进食来的安静。
只不过……我有时候会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不杀掉她呢？
我也不知道……虽然我能够轻易剥夺动物的生命，但是对于一个活人，与我有着血脉感应的活人时，我还是犹豫了。
可能是由于这段时间我忙着和多娜谈情说爱，对她疏于照顾，她的状态很不好，眼皮上的伤口似乎又感染了，巩膜也有些发黄。或许在我下定决心杀掉她之前，她就会自己病死了。
这个念头在我脑海里盘旋了一圈，又被多娜的笑容占据了。
戒指我已经埋好了……什么时候能把它挖出来呢？
多娜会很惊喜吧。】
那时的我还是太不成熟了，竟然把她囚禁在地板下那么久……换成现在的我来，她早就被喂鱼了，哪会被养父撞破这件事。
【我拿着铲子，想要挖出提前埋好的戒指，那本来是我计划中要和多娜提拉一起挖出来的惊喜。只不过爱情总是冲昏我的头脑，就在前一天晚上，我们的亲密程度超过了我的预期，但我实在无法控制。
我想……现在就向她求婚。
过程我已经在脑海里演示了无数遍，我完全没有考虑过她会不会拒绝。
戒指盒上沾着不少泥土，当然要擦干净再给她。但是当我回到我的房间，想要擦拭一下这只小方盒时，我发现我的养父，他一脸愕然，正在掀开的地板前看着她。
“已经交女朋友了吗？我听说你会租车去带她兜风，”养父曾经这么说道，“男孩子应该要有辆自己的车才行。”
想起他说过的话，我大概知道了……但是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养父都已经看到了我的秘密……那么，我也只能……】
事情就是从那里急转直下的。
我早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既然我已经选择了囚禁我的亲生母亲……那么这条路我也无法反悔了，无论如何也要继续走下去，不然迎来的就会是牢狱之灾，甚至是死亡……
我杀死了我的养父和生母，就用刚刚挖出戒指的那把铲子，然后点了一把大火，烧掉了房子。
至于多娜提拉……我没有再去找她，她也随着我的过去，一起被埋葬在我的记忆里了。
这之后，我的性格就发生了改变——似乎是以前混沌之中的某一部分变得更加突出，而另一部分隐藏了起来，然后慢慢从我的内心剥离，分裂……我的身体里，藏着两个人格。只不过剥离的那一个人格不算健全，很长时间里都在沉睡。
虽然我有时候还会想到她，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初那种爱意消退的程度越来越深，现在只变成了浅淡而朦胧的一层回忆，但是她总有一点特殊的地方，时刻提醒着我，让我不自觉地用她来比较——
普罗修特的这个吻，跟我和多娜提拉的完全不一样。他很……克制。
这很好，至少意味着他足够冷静，没有完全被感情蒙蔽。
我对他没什么想法，这个吻我也没有丝毫兴趣，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拒绝。
如果他足够冷静理智的话……应该不会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蠢事。
作者有话说第53章 回忆过去的老板是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