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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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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江文学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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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小杜子如同往常那般一大早就守在太子殿下床边,等太子殿下起身为他洗漱穿衣,边守还边想着隔壁翠菊今个早上送给他的荷花酥砸吧嘴呢。
这时,帷幔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唉,这怕是里面那位起身困难又在闹脾气呢。
太子殿下嘛,那么金贵的人,不想这么早起就晚点起呗。
可咱们太子殿下偏不,就守着卯时起,每次起身还非得和自己过不去似的耍上一小通脾气。他也不难为小杜子,就自顾自的可着自己的头发使劲抓,抓着自个的腰带使劲勒……
正神游天外呢。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从帷幔内飞出来个黑影。
小杜子和跌坐在地的顾炙四目相对,小杜子目瞪口呆,甚至还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
小杜子“你……您好啊?”
亲娘啊?这又是来哪出啊?
只见顾炙平静的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好整以暇地站起身来,对小杜子微微一笑:“内人清晨起身的时候脾气比较大,见笑了。”
小杜子连忙点头表示自己理解。
然后连忙上前扶起跌坐在地上的顾炙,帮他一件一件的穿好衣服。
顾炙:“娘子,小宝就拜托你了哦。”
娘子??????这是窥见了什么皇家惊天大秘密?
小杜子恭恭敬敬的把顾炙送出太子殿。
这大概就是以后的太子妃……不对,太子的丈夫不该叫太子妃吧?
那就是……太子夫?
可钟太医……
小杜子在心里为钟子淳默哀了三秒,又默默站回原位,等床上那位起身。
顾炙离去之后又大概半柱香的时间,帷幔内才传来动静。
……
一只白皙的手撩开帷幔,齐宣从厚重的被褥里爬出来,抬脚下了床。
小杜子略过太子一头凌乱的发,眼神直勾勾地盯在太子殿下的脖颈上。
现在正是寒冬腊月的日子,蚊虫们大概是不敢出来活动的,那太子殿下脖颈上那明显的红印……
“看什么呢?”
“没什么。”小杜子收回视线,垂下头。
小杜子撩起帷幔准备把被褥整理好,却发现被褥鼓着个大包,掀开一看。
????
顾小宝揉着尚还迷糊的眼从被褥里爬起来。他四处张望,发现了床榻旁,齐宣因为震惊而有些扭曲的脸,眼睛亮起来。
“娘亲!”
顾小宝爬起来朝齐宣走去,把齐宣吓得倒退两步。
这哪里冒出来的?
这是谁?
娘亲?
谁是娘亲?
娘亲在哪?
齐宣勉强稳住声音说:“你哪来的?”
“是娘亲把我生下来的呀!”
“你娘亲在哪呢?”齐宣四处张望,确定这奶娃娃望过来的这个角度只有他和小杜子。
他目光落在小杜子身上,眼里充满了谴责意味。
“你的?”齐宣问小杜子。
???
“不是,奴才没那能力。”小杜子平静回答,甚至还在心里大笔一挥为自己的处变不惊记下了历史性的一笔。
“那是喊我?”
顾小宝和小杜子同时点头。
齐宣感觉自己的头好像变大了一圈。
问过后才知道,是顾炙那个孽障留下来的……
顾炙孽障归孽障,齐宣向来不主张父债子偿,最后还是捏着鼻子把这奶娃娃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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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又过了大半个月。
淳子把裳容姐姐安置到了他自己的府邸,情况是一天比一天好转,但却迟迟没有醒来的迹象。
半月里,齐宣除了练剑、找淳子、看裳容姐姐、听小杜子讲些太监宫女们讨论的趣事,还多了一项更重要、更让他胆战心惊的事,那就是带奶娃娃。
要说起顾小宝……这奶娃娃长的是,那叫一个粉雕玉琢,人又乖巧,嘴又甜,逢人就问好,把小杜子和齐宣殿里平日不接触的丫鬟奴才们哄的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连钟子淳都对顾小宝表示了十分的喜爱,一口一个小宝喊着,但顾小宝好像对他并不怎么有好感,甚至还有点嫌弃。钟子淳就像感觉不出来似的,为了顾小宝几乎日日都来太子殿报道,每次来的第一件事那绝对是抱起顾小宝亲上一口。他问齐宣这奶娃娃是哪来的,没等齐宣开口,顾小宝就抢着回答说是娘亲亲生的,那语气里竟然带着点宣告主权的意味。
惹得钟子淳哈哈大笑,捧着他嫩乎乎的脸蛋又大大的亲了口。齐宣不说话,反正他也交代不出来这孩子到底怎么凭空冒出来的,就这么含含糊糊的揭过了这个问题。
没过多久,顾小宝的存在就传入了齐宣的母亲耳朵里,也就是当今皇后,她怒气冲冲的来了太子殿,这正骂着齐宣呢,张口就是“成何体统,你太子这都还没成婚可宫里居然多了个奶娃娃?被你父皇知道了……”等等等等一系列齐宣听不懂的说教之词,可这都在看到顾小宝的那一刻偃旗息鼓,被顾小宝一口一个皇奶奶喊的根本找不着北。
而顾小宝闲着没事和齐宣单独待在一块的时候,对着齐宣就是一口一个娘亲今天真好看!娘亲剑耍的真厉害!娘亲今天也会喜欢我吗?娘亲和爹爹简直天生一对!搞得齐宣根本就招架不住。奶娃娃还告诉齐宣,他是天上的小天神,以后是要继承父业的,以后齐宣想干嘛就干嘛有他罩着,捅破了天也给他兜着,惹得齐宣哭笑不得。
每到深夜,顾炙都会到访太子寝殿,什么也不做,径自上床抱着那顾小宝一起睡觉,无论他怎么赶都赶不走。
……
这日子倒过得是舒坦又清闲,只是内奸一事没有丝毫头绪,就这么被耽搁了下来,偶尔齐宣想起来的时候,会愁上一愁。每当这时,顾小宝都会扯扯他的衣襟,然后捧起他的脸,脆生生的在他脸上“啵”一口。
齐宣也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思考那些让他烦躁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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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齐宣像往常一样正在园子里练着剑,顾小宝自个找小杜子要了条小板凳,坐在一旁看他练剑,时不时给他娘亲叫几句好。
只见钟子淳快步向他走来,路过顾小宝的时候还蹲下身捧起他的脸蛋亲了口,惹得顾小宝直挠他。
齐宣收起手中长剑。
“裳容姐姐醒了!”
“什么!?”
“今天我去给她诊脉的时候醒的。”
“那我们赶紧去看看。”
齐宣一手把剑递给守在一旁的小杜子,一手拽着钟子淳就准备走,却被一小股阻力拉住衣襟。
“娘亲,你去哪?”
齐宣看了看扯住自己衣襟的小奶娃娃一眼,然后又无奈的看了钟子淳一眼。钟子淳回以同样无奈的眼神。
两人没法子,只好约了深夜等顾小宝睡了之后再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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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齐宣哄着顾小宝上床睡着之后,才换上夜行衣打开后窗一个飞跃掠出了寝殿。
月光透着缓缓移动的黑云,时隐时现。湿冷的空气接触大地,一点一点的浸润世间万物,时不时可以听到树叶的沙沙声响。
房间内,两个男人并排坐着。
他们对面的床榻上,半坐着个女人。
“他是谁?”
“裳容姐姐你听我说,他……”
“我能信你吗?”
钟子淳听见这话,眉头微微皱起。
齐宣开口:“裳容姐姐。”
女人的目光移向他。
“你可以选择不相信我们。”
齐宣看着她,语气坚定且安抚人心:“但你已穷途末路了,除了我们,你别无他选。告诉我们,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十几年前会突然失踪、了无音讯了?这些年你……钟子淳是钟太傅的儿子,钟太傅是当年的一朝之师。而我,我是天乾的太子,是未来的君王,如果连我们你都无法相信,那你是指望着把肚子里那些东西带进地底,告诉给阎王爷听吗?”
齐宣看着裳容的表情从戒备变的犹豫,乘胜追击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李府?”
裳容的神色一瞬间有些莫测难辨,她移开和齐宣对视的目光,在钟子淳身上逡巡一圈后,又对上齐宣的视线。
“我是楚王妃身边的随行侍女。大概十六年前吧,太长也太难熬了,我……”裳容开口说出这句话之后,又沉默了。
齐宣紧盯着她,只见她长长的叹了口气,“我只能告诉你,李炎就是那个内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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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宣:“你信她吗?”
钟子淳:“信。”
齐宣:“嗯,那我先回宫了。”
说完,他转身就准备离开。
钟子淳:“念子。”
齐宣脚步微顿。只听身后钟子淳的声音响起:“你信我吗?”
钟子淳看着齐宣的背影,似乎过去了许久,又似乎只是一瞬。
他看到齐宣转过身来,对他徐徐一笑,“如果连你都不能相信的话,那这世间,我还能信谁呢?”
钟子淳有些发愣,良久之后,他才摇摇头,嘴角带着苦涩的笑:“快回去吧,别让小宝一个人待太久。”
“嘿,那么喜欢小孩子怎么不自己生一个?”
“你当谁都能生出顾小宝啊?”
“那可能真只有我才能生出来……”
“你就偷着美吧你!好了,快回去吧。”钟子淳对他摆摆手。
等到齐宣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钟子淳还站在原地,他脸上的神色有些难看。
推开房门,然后转身合上。
“你为什么不敢告诉她?”
钟子淳靠在门上,像是在也没有力气支撑自己的身体一样缓缓往下滑,直到坐在地上:“她父母的死,我父亲……功不可没。你让我怎么开口。”
“楚念不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可是我怕,给我点时间想想吧……”
“你明明就知道,李炎不仅是这场战役的内奸,十八年前,齐政他……”
“我知道!”
“想瞒住,为什么还让我告诉她?”
钟子淳低而缓的声音响起。
“因为我,问心有愧……”
不论是呜咽的风声,还是树叶的沙沙声,又或者是钟子淳沉稳而缓慢的心跳声,在这一刻都被放大在放大,盘旋着缓慢上升,透过厚实的琉璃瓦,响在寂静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