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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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庶丝毫不意外自己策划的两场刺杀都失败了，他意外的是“鲁肃”和“太史慈”的武艺比他想象的高，这样好的人才，曹操居然不用在战场上而是放到这里来做暗间，太可惜。这更坚定了他要为刘备招揽两人的决心。
刘备在礼贤下士这方面做的的确不错，若不是刘备对江东的威胁太大。都督和孙策都快被打动了。都督很是眼馋刘备的两位兄弟和徐庶，若是能借给孙权，将来对付曹操又多了些把握。刘备有意拉拢两人，都督更想拉拢刘备，几个人平日里你来我往，竟是主宾偕欢的场面。只有任红章时不时地冷笑两声，听得刘备徐庶都督孙策冷汗直冒。
余段的反应与任红章差不多，笑两声照例将消息放在灯上烧掉，毁尸灭迹。
高顺道：“你很高兴？”
“当然。”余段笑道：“他们打入了敌人内部，那我们就不用总呆在家里了。”
高顺道：“有肉瘦在，还怕刺客？”
余段回道：“肉瘦毕竟只能勘察，红章这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了嘛。”说着他站起来伸个懒腰，道：“哎呀这几天不敢出门闷死我了。我们出去散散心？”
他说要出去走走高顺哪有不同意的。两人换了衣服就携手出门去了。
街上多了许多未曾见过的东西。余段还看到有个椰子壳雕的鱼形挂饰。
原来是这一年的夏季，曹操组织的第一次远航终于结束了。高大的海船从南方、东方返航，带回许多珍贵的香料和稀奇的动植物。有的船在吴郡就停下来，换小船驶入内陆。一些稀有罕见的东西便出现在荆州的大一点的城里。江夏自然也有了这些玩意儿。
都督对稀罕物件的兴致不高，然而对南洋的地理风土人情很有兴趣。他暗中打探过消息，商人和船员所说南洋风情与余段所述无二，方信天下之大，他所知的不过一鳞半爪。
孙策和都督在一家酒馆坐下，隔壁是刚出海回来探亲的水手，正口沫横飞地炫耀自己的经历。说到南洋的土人多么多么难看，不如中原女子一半之类的也就罢了。有的土人部落会攻击船队，军制的船队就会反击。那个水手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大声道：“……那些个矮货知道什么！我一个人，就能砍他们六七个！每个可值好几吊大钱呢！一次出去遇上几回可就值了……”
孙策看看那个水手，不过中等身材，脚步虚浮，明显不是习武之人，这样的人能砍六七个？遂充满不屑地扭头继续看都督慢慢地将一杯酒斟满。说实话他比较喜欢直接抱着坛子喝，但是都督斟酒的时候很好看，勉强接受吧。
听着那个水手胡吹的还有几个人，其中一个是城中的泼皮，当下就嘲笑道：“就您这身板？打我都打不过，一个砍六七个？就是人乖乖伸着脖子等你去砍，只怕你也砍的手软了！”另几个跟着也起哄。水手红了眼，道：“我有朝廷给发的讨虏书！上面可是清清楚楚写着的，那……今天这酒好喝的老子痛快，就给你们看看！”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帛，展开给那泼皮看。泼皮可哪里识字？只道：“你哄老子不认字！还想骗老子！弟兄们！一起上他丫的！”
水手躲闪不及，挨了几拳，手上一松，那帛书飘扬一下落在孙策脚边。孙策捡起来看看，上面的确盖着官印，记载这个人在南洋几处地方斩杀乱匪多名云云，心底有些惊讶，复又递给都督看过，都督却无甚表示。多少算条汉子吧，孙策便出手打发了几个无赖，把帛书给那水手，还请他过去坐下一起喝酒。
水手大大咧咧地在孙策另一边坐下来，直夸孙策是个好人。孙策与他喝了几杯，这才仔细问起他在南洋的经历。水手又高兴了，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都督心中微微叹一声，孙策这是燃起斗志了。也罢，一个普普通通的青年汉子尚且能得到这么多的功勋，难怪孙策也有些意动。
袁绍已死，北方再无敌手。曹操早已成大势，时间稍稍拖长，江东就难以抗衡。唯有趁北方未定强行北征或许还有一拼的可能。孙家却已经答应了曹操对付乌桓的时候不在后面扯后腿。乌桓……等等，北方有乌桓，南方也并不是无处可去。
都督眼前一亮。南方……也是个宝库啊！继而又是一黯：南方则是宝库不假，他却不能告之孙权，知道不知道，又有何分别？再一想，江东未尝没有能人，只要有一个能看出来就万幸了。别人不敢说，张昭和孙邵却是一定有这个眼光的。
孙策却早就注意到他心不在焉，待问完了话立刻转头相询：“想到什么？”
都督笑道：“也许将来你我的出路却在这茫茫大海上。”
立刻就有个声音插进来：“既然出路在大海上，为何二位还要流连陆地呢？与主公一起走罢？”
二人回头一看，原来是徐庶。都督笑道：“出路虽然有了，却没有船只和舟子，如之奈何？”
徐庶也不回答，向二人一拱手，然后在孙策对面坐下。
因为有外人在，三人有些话不方便说，只谈些轻易就能聊起来的话题罢了。等出了酒馆走在回刘备府的路上，徐庶才又试探着提起劝他们二人弃曹投奔之事。都督和孙策只能相对苦笑——他们倒是想弃曹操，只是余段和任红章是那么好打发的吗？
任红章此刻却在刚才他们喝酒的酒馆的三楼将方才那个殴打水手的泼皮偷听来的消息一一汇总，然后拣重要的让肉瘦带给余段。整理到那句“出路在大海上”，任红章便放下心来。要的就是他有这个念头。只要有退路，人是断不肯拼死一战的。
余段很满意都督已经有那么点把南洋当自己的退路的意识了。要不要把刘备往西赶赶一直赶到青藏高原去？心底一盘算不由满头黑线——果真如此了那不还是三国么，只换了地方罢了。
时间已经到了建安七年的年底。近两年是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的，所顾虑者，不过是袁谭投降曹操之后曹操该怎么谋划，可是这些都与他无关，除了怎样让袁谭在剩下的日子里过的生不如死。在这之后紧张一下郭嘉的身子骨，然后撺掇江东在赤壁开战就可以了。如听天命，则天下三分。然而曹操的实力占优，曹昂仍在，估计以后那个晋朝是不会出现了。如不听天命，天下归一。
“将军，你喜欢北边还是南边？”
高顺放下倚天剑，道：“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找个好地方隐居。”余段有些倦怠地揉着眉心。
高顺无所谓去哪里，只担心他是怎么突然想到要隐居的。
“再过几年，说不得天下就要安定了。”余段一面斟酌用词一面道：“我自然要提前谋划谋划将来。那时候你大约已经两鬓斑白，而我早已厌倦了这些事。”
“所以你有了隐逸的念头？”
余段点头道：“是啊。找一个依山傍水的地方，不要太偏远也不要太靠近俗世，修一座小小的屋子。种几树藤萝鸟萝，再有几丛松竹梅枫，银杏梧桐，桃李杏枣，海棠杨柳，一片牡丹花圃或者菊花花圃，月季芍药也使得，砌一个小小的池塘，种点莲花菱角，芦苇萱草，嗯，最重要的是还要一个小空地给你练习武艺。如果寂寞了，不妨收养一两个小孩儿。虽然有你在，哪里还会寂寞呢？”
高顺便过来微笑着揽住他：“看来是得在南方了。竹子在北方可哪里有呢？”
余段将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将军说的是。这些都只是表象罢了。将军若答应了陪我去隐居，隐居的地方我却没主意，你定。”
高顺想想，道：“我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余段笑道：“巧了，我也是如此——大概因为你一直在身边罢。我心里原有几个地方的。一个是鬼谷子当年授徒的地方，张子房最后亦是在那里隐居；或者是临海的地方，海浪的声音会让人心胸开阔；有一个在益州，风景美极了……”
高顺面带笑容地听他数着自己喜欢的地方，道：“这些地方听起来都很好。不如你劝文和先生他们这些一旦天下太平就会失去作用的人，也归隐了吧。我们可以从一个人的家游荡到另一个人的家，到时候哪里都走过一次，多好。”
余段道：“将军没听完我的最后一句呢。我原有几处好地方想去。现在却哪里也不想去。这里稍稍改造一下，也可以长期居住呀。”说着他仰头看着高顺：“现在很辛苦，要谋划这个计算那个，一事错了事事都错。如果没有你，我会离开。有句话说的真没错，我心安处是我家。”
高顺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环紧他看着半掩的窗户外面的景色。南方的冬季很少有雪，这天傍晚下了半场，到晚间就停止了。现在的天空月色如洗，月光照着万山晴雪，干干净净。
都督、孙策、任红章赶回襄阳和余段、高顺一起过年。不出余段所料，他们对南洋和东海十分有兴趣。都督是天生的水军统帅，余段暗想，决战之后肯定有不愿意投降又不能随便杀的大角色，很适合都放到南洋去。
五个人高高兴兴整治一桌酒宴，高顺和余段都不喝酒，孙策和都督对饮，任红章兴致到了会灌一下，撇开背后的政治问题不谈，当真是知己好友之会。喝到高兴时，都督无意中道：“徐元直还想招揽我们和刘玄德一起出海，我们若真的答应了，也不算背约罢？”
余段笑道：“当然不算背约，只是总会难过的。即使公瑾舍得背江东投荆州，我也舍不得二位。”
孙策笑而不语。杀父之仇犹在，投荆州？做梦。
晚间余段独自皱着眉想，徐庶想招揽都督和孙策一起出海？是一时试探还是真的有这个打算？
任红章进来将干净的衣服送给他，道：“还在想刘备的事？”
余段道：“是啊。此人也是举世难寻的英雄。”
任红章笑道：“我看他不会出海。”
余段怀疑地道：“说说你的理由？”
任红章道：“他得目标应该还是荆州和益州。他手下地谋士和将领都是北方人，像是要下海的样子？”
余段想想，也对。这么说来，徐庶那一问只怕是在刺探都督和孙策是否真的有心出海，说不定还想早点给他们解决出海地障碍好打发他们快走。这人要是太精，做什么事都得往几处想，也不嫌累的慌。
过完年，孙策和都督还要悄悄回乡祭祖，任红章依然跟着去了。余段和高顺在冬季受不了南方的湿冷，只能窝在家里耳鬓厮磨，开春了就计划着活动活动筋骨。尚未经受战乱地荆州各地就成了最佳的选择。余段私心里很想去那个传说有张良藏书地地方转转，风景是很好，只是在后市因为过度建设和开发毁掉了。然后再去洞庭看看。最痛苦地是，这个时候大多数地方不通道路，只能远望不能近看。所以余段最后只能放弃了去寻武陵源的计划，到大概是后来陶渊明的《桃花源记》中记载地桃花源附近停下，不能再往前了。遂折返往洞庭湖去。一路上所见所闻颇有趣味。余段一一记下，写了短短地一卷游记，倒赚了些文名。
暮春地时候，孙策和都督又一次返回襄阳。余段只能暂时停止游玩地计划，也返回襄阳。
孙权攻打江夏黄祖，孙策和都督不能助他一臂之力已是万分痛苦，倘若还要给黄祖出谋划策，那也太过分。余段觉得此事很好理解，暗中则希望当下黄祖有刘备和徐庶相助，不要败得太早太轻易。好歹把孙权拖累拖累才是。
而北边袁谭果然因不敌弟弟袁尚，向曹操乞降。曹操本因为他早年差点害死余段，后来杀了甄姜，不仅与余段结下仇还跟整个曹家结怨不欲接受。然而余段南下之前就已经和曹昂细细讨论过，完全可以接受袁谭的乞降来达到平定北方的目的，只是最后一定要把袁谭交给余段和曹昂处置。曹操和几位谋士商议后，应袁谭之求出兵袁尚。
此后袁尚、袁谭、袁熙先后为曹操打败，袁谭因背约为曹操所擒。袁尚袁熙投奔乌桓。曹昂特意问过余段如何处理袁谭，余段回答说，不如阉了送到甄姜墓前，跪一辈子。曹昂更狠，不仅把他和他的儿子都阉了，还砍断他的双足和手臂，把他用铁链锁在甄姜墓前的一个石锁上。
袁谭事毕。曹昂的人生使命差不多就完成了一多半，剩下得只是得到为甄姜立传的机会——登上帝座。
曹昂的光芒完全盖住了几个兄弟。曹丕在历史上就对兄长很有感情，何况现在；曹植重文，军功全无；曹彰又不通政事；余下的男孩都太小。曹操对曹昂格外的看重，平定冀州之后继续北征和东征，曹操决定亲征，留下曹昂坐镇许昌，戏志才、郭嘉、荀彧、董昭辅政。曹昂还着重培养任祝的政治才能，任祝果真是相当有天赋，年方十岁，已经如明珠一样光芒璀璨。曹昂和任祝的才能在汉献帝越来越糜烂昏庸的作风下反称得尤为出众，曹昂有时会刻意引导汉献帝做一些会引发天怒人怨的事，一点一点打磨天下人对汉室的中心。他做的非常成功
北方一切都顺利，南方也不差。余段一面要挑拨离间，一面还要给江东孙家下套。他和高顺都在老去，因而当下的每时每刻都如此重要。
北方的大量情报，除开对付江东的部分、具体的军力部署和机密部分，其他的信息余段并没有向都督和孙策隐瞒。他也无须隐瞒，都是稍微打探一下就可以知道的事，区别只在于余段的信息来的快来的准。
都督和孙策以这些信息为基础经过多次推演，对和曹操的决战持悲观态度。曹操在建立海军之后，原本不擅长水战的劣势被抹平。
因此都督研究得更多的是如何在南洋给孙家找一块足够富饶，又不远不近的领土。然而能给都督提供情报的人中有不少是曹操的人，给的信息都刻意诱导他选择一个正中曹操下怀的地方。比如曹操在南洋新建的三座军事城中间的那块土地，除了北面留给江东孙家将来南撤方便进入这个地方没有设置任何阻碍，其他三面都已经有大量驻兵。荆州离南洋很远，都督暂时还不能真的付诸行动，必须得到曹孙开战，他和余段都自由了才行。
这三年余段要指导曹操手下的水手和商人提供假情报给都督，这是他不想做而又不得不做的事，加上还要勉强自己去算计刘表，所以这三年里虽然没有怎么奔波，却越发没了精神，高顺想起那时他说要隐居的话，再看看他才刚到四十，两鬓间隐隐冒出来几根白发，有点心疼。
“你……准备为曹公打算到什么时候？”
“三年吧。没有意外再三年我们就可以脱身。”余段答道。
他侧身低着头的时候，鬓角上的几线灰白犹为明显。高顺忍不住伸手轻轻来回抚蹭。余段结束了给蔡瑁的信，搁下笔抬手抓住他的手腕，笑道：“老了。你非要这么提醒我？”
高顺有点不满，道：“你比我小六岁。”
余段不以为意地回道：“所以我看着苍老一点不是正好。”继而又笑道：“你不会嫌弃吧？”
高顺有点无奈，道：“你真这么想。”
“假的。知道你不会。”余段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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