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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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下，黑雾升腾起伏，遮住了落日昏黄的光。
少年隐于朦胧黑雾中，瘦削的身躯如猛兽般低伏着躬起，微抬的脸庞凶戾毕露，仿佛随时准备着发动攻势。
不远处，背对着他的身影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她猛然回头，猝不及防之下对上了那道凌厉竖起的金瞳，呼吸明显一滞。
怎么会……
往日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狩猎才对……
慕凌眸底闪过一抹慌乱，下意识避开他凌厉的目光，抓起玉盒就跑。
然而少年早已蓄势待发，在她动身的那一刻便绷着身扑了过来，将她死死按倒在洞口旁。
寒风呼啸，连带着少年冰冷的气息，直灌入她体表的每一寸地方。
慕凌肩膀被抓得生疼，整个人被这极具压迫力的危险气息震得发颤，却动也不敢动。
记忆里，那人生撕戾兽时，金瞳便似现在般竖起，凶光逼人，只盼他现在未到发疯时，别这么快拧断她的脖子吧。
慕凌紧张地闭起眼，浓密的睫毛微颤着。
这么近的距离，两人呼吸紧密喷洒在对方脸上，甚至还能清晰看到她莹白脸颊上软绵细密的毛孔，红润紧阖的唇沿。
红唇上首，少年胸腔震动如鼓。
她是记起来了么，所以主动过来找他？
还是说，她知道了什么……
池郁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精致的脸庞，缓缓抿紧唇角。
往年那些时候，他经常躲在黑暗中悄悄看着她窗前的投影，从未这么近距离看过她的脸。
印象里，她经常被拘禁在屋中不出，鲜少会一个人出门，更不可能独自跑到这里。
那么，她是遇到了什么事？
他拧起眉，眸眼盯着女孩儿紧闭的眼帘，心中猜测不定。
底下，女孩儿微侧着头，脖颈线条纤巧白皙，在昏暗中显得越发苍白脆弱。
池郁矃了两秒，忽然松开紧按着她肩膀的另一只手，缓缓朝她脖颈靠近。
“……”
感受到危险的气息越逼越近，女孩儿呼吸不自觉加重，悄然握紧了掩在腰间的匕首柄。
就在她准备动手时，对方冰凉的指腹忽然划过她肌肤间，将掩隐在衣襟边缘的红线勾起。
微光下，红线底端垂坠的白玉通透莹润。
少年紧盯着眼前雕工精巧的玉坠，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眼眸危险地眯了起来。
“——”
慕凌头皮一紧，攥着匕首的指不自觉按紧几分。
这时，地底忽然猛烈震动了下，突兀打断两人僵持的状态。
“嘭……嘭……”
深渊下，沉重的撞击频繁震动着地面，附近亦响起阵阵凶厉的嘶吼，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朝这边不断靠近。
少年眸光一矃，按着她左肩的手蓦然扣紧。
待她再睁眼时，肩头已经空落一片，洞口的人也不见了身影。
“呼……”慕凌长出了一口大气，身形彻底瘫软下来。
回过神，她匆忙捡起玉盒准备退离，却发现崖顶垂落的绳索不知何时已经被扯断，只剩腰间紧捆着的这一截还在往下耷拉着。
慕凌气得咬牙，眉心压抑已久的昏沉痛意在剧烈起伏的情绪下又加重了几分。
此时天色已暗，洞口外涌动的魔雾似乎更浓了些。
奈何她如今仍是凡人之躯，根本无法徒手攀爬上崖顶，若不及时逃出去，恐怕等下又落得被他囚困的下场，更别说其它了。
慕凌扫了眼空旷的洞穴，拧眉取出玉盒，就地坐了下来。
手心里，聚元果莹白圆润，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慕凌仔细回想从前的练气过程，一把将手里的聚元果吞入腹中，努力凝神感应元气。
须臾，她体表泛起丝丝病态的红，整个人也因痛苦而剧烈颤抖着。
慕凌紧咬着牙关，强撑着等待第一波疼痛过去，这才颤着手取出另外两颗聚元果，吞服而下。
天色渐暗，深渊底下的兽吼声逐渐削弱，山洞内亦骤然传出一声痛哼与重物倒地声。
“终于……凝元了！”
慕凌浑身松软地瘫倒在地，眸眼望着石壁顶端，虚弱地笑了笑。
前世在书院修复经脉时，她不过堪堪突破一阶，没想到聚元果效果这么好，竟能助她一举踏过双重屏障。
这下，足有八成把握通过考核了！
慕凌精神微震，挺身一跃，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小程度飞跃，体内的元气亦似用之不竭般，不断在身体内流转，笑容顿时又加大了几分。
她快速适应了下身体的力量，连忙拿起玉盒，加紧时间行至洞口。
冷风凌冽刮过，洞口底下幽深一片，看不见底。
慕凌努力压下心底天然的惧意，攥着匕首柄往石壁上一插，借着助力一跃而起。
待池郁浑身浴着兽血归来，山洞内已经空无一人，只留下几根断裂的绳尾。
他抓起绳索嗅了嗅，眸光望着空荡的洞口，渐渐黯沉灰落。
她果然还是走了……
“呵，想不到殿下还是痴情种。”一道声音忽然在洞穴外响起。
那人自黑暗中走来，目光在壁面扫了一圈，随后落在他身上，“殿下想好了么，苍龙学府开院就在这几日，再不去，恐怕殿下这辈子都没办法再离开魔渊了。”
“………”
池郁沉眸不语。
若没记错的话，她即将要去的好像也是什么学院。
那里，会有她么？
池郁抿着唇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没能忍住那份隐秘的期盼，缓缓点头。
……
慕凌赶回家时，天色已经完全转暗。
房间里安静如初，食盒随意摆在桌面上，榻上也拱着人形痕迹，与先前无异。
慕凌松了一口气，迅速脱下废了大半元石买来的疾行靴，将一身行头卷到角落里藏好，这才重新坐回榻上。
许久后，丫鬟绿衣终于想起要过来收食盒。
她神情恭敬，始终低着头不敢置问主子行程，但在前世，就是这么一名从小陪伴她到大的侍女，毫不例外也背叛了她。
慕凌看着她进出，并未多说什么，直接叫她备热水。
没想到刚进浴房没多久，绿衣再次敲响了门：“小姐，家主遣人过来请您前往主院，奴婢进来服侍您更衣吧。”
“不必，待会我自会过去。”慕凌随意应和一声，起身勾了件里衣，却未想这动作无意间扯到了肩膀的淤痕，引发一阵痛意。
“嘶，这个野蛮人！”慕凌气恼地看着肩头显眼的指印，咬牙擦了些伤药，这才穿上衣裙，缓缓往主院方向走。
主院正厅内，魏兰芳与慕莲儿已经落座。
慕凌规矩地行了礼，刚坐下，就见慕鸿大步走了进来。
慕鸿坐定后率先望向她：“慕凌来了啊，听说你今日没去学院，可是身体还不适？”
“嗯，我现在好得差不多了，明日就去书院。”
慕凌点点头，面上仍是那副内向寡言的样子。
“那就好，待会我命人先送些元石过去，若到时不够用，只管传讯回来。”
慕鸿神色温和，不管背地里如何，在明面上，他一向表现得对侄女关爱有加。
慕凌闻言适时露出几分感激，看到他们动了筷，才跟着用起膳。
吃过晚饭，慕鸿忙着处理事务，率先回了书房。
魏兰芳看着丈夫走远，转身时面带笑容地坐在慕凌身旁，面色难得的和蔼。
“慕凌啊，你这都准备去学院了，伯母这两日做了几件新衣裳，晚些你拿回去试试，看合不合身。”
旁边的慕莲儿见状吃味地搂着她另一边胳膊撒娇，“娘，莲儿也要新衣裳。”
“就你娇气。”魏兰芳佯装恼怒地戳了戳她额头，待转过头来，见慕凌并没有似以往般受宠若惊，她顿了顿，继续含笑道。
“咱们这次能进书院还得多亏了柳院长的帮忙，听说他家长子今年也要入学，且天资横溢，还是名武者，慕凌你到时可得跟人家好好相处，亲自去道个谢，知道么？”
“院长亲子啊……知道了。”慕凌垂下眼帘，面色如常地应了下来。
出了主院，慕凌看着沉寂的夜色，眼底的光逐渐冷却。
那名院长亲子平日行事横行无忌，是出了名的花丛浪子，别说她如今有婚约在身，就算没有，正常人家也不会叫自家女眷亲近这等男人。
魏氏可真是打的好算盘，怪不得这么费心张罗，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慕凌垂眸掩去眼底的厉色，默然转身。
翌日，慕凌起了个大早。
洗漱梳妆完，走到厅内一看，桌上已经摆好了早点。
绿衣见她目光落在汤盅上，连忙道：“小姐，大夫前些日子特地交代说要多温补，您今日可不能再任性了，多少也要喝一些。”
“哦……”慕凌淡淡点头，接着把汤盅推到她面前，“喝了它。”
“啊？”
“小姐，奴婢怎敢……”
绿衣下意识退了一步，心底略微有些慌乱。
这汤乃是她亲手熬制，里面放了什么，她自然一清二楚。
往日二小姐大都依言喝了，今天怎么……
她低头犹豫间，桌前人已经垂眸望了过来，“我今日没什么胃口，趁热喝吧，免得浪费了。”
绿衣闻言只得应和下来，咬牙捧起了汤盅。
慕凌不紧不慢地用着早膳，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看着这一切，神色淡淡。
不多时，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院落。
两位护卫见状连忙行礼，将她请入府外等候已久的马车上。
帷裳落下，马车开始缓缓往城外驶去。
慕凌坐在车内，若有所思的把玩着脖颈间佩戴已久的玉坠。
这是幼时爹娘送给她的随身玉，当年母亲曾言这玉坠不仅可以温养身体，还能隐去自身修为，非武宗以上不可窥探。
昨夜她本有着试探之意，没想到连修为达到武师的慕鸿也没发觉她的异常，不然慕家也不会任她就这么出了城。
只是不知道那人看到这个为何会是那般反应……
慕凌眉心微蹙，眸光透过车窗缓缓望向远处荒凉的森林——通往魔渊的岔道口间。
青云书院临近连城，来回都要经过这里。
当年慕莲儿便是听闻她测出元力后，生怕傅家当真娶了她，当日便命人把她拖进这条岔口，直接推入了魔渊。
事后，人人只道慕家二小姐样貌狐媚，引得歹人起意，一连掳走大半年，声名尽失。
没人知道，她为了活着回来，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慕凌想起当年浑浑噩噩间被那神态凶戾的少年咬破脖颈，濒死时却又被他拼命保护的场景，蓦然失了神。
在她怔愣时，马车已经飞速穿过丛林，渐渐靠近边郊大道。
绿衣心中有异，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里，此刻见从林间逐渐现出书院一角，终于忍不住亮起眼：“小姐你看，咱们快到书院了！”
慕凌闻言微抬起首，眸光略过不远处的书院牌匾，径直望向森林深处高耸而立的巍峨古堡，微微闪了闪。
马车靠着院门徐徐停落，慕凌放下帷裳，在绿衣的搀扶下径直走向院门。
护卫本想随行，奈何书院不容闲杂人等入内，两人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消失在院门处，相互取出传音符往外报信。
而书院内，绿衣看着周围秀丽的景致，心底不禁越发期待起来。
大小姐此前承诺，只要她协助二小姐进入学院、与柳公子交好，日后小姐嫁进院长家门，她最少也能做个侍妾。
如今傅家鲜少与这边来往，看样子是不可能再履行之前的婚约了。
而柳家掌管一方学院，家大业大，柳公子更是年少风流，她也不是没有机会……
绿衣正快意畅想着，跟前的人忽然突兀地停住脚步。
绿衣猛然回神，刚想抬头询问，却感觉眉心有些刺痛，骤然失去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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