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GL》清椒奈伊组特

3、第二章

　　马车飞快地行驶在依山势而筑的山道上，奔驰的马蹄在晒得发干的地面上踩过扬起一路烟尘。
　　驾车的马夫鼻里嘴里吃了一路的灰，却没有半点减速的意思，一张黝黑的脸带透着严肃。
　　车厢因颠簸而摇晃得厉害，里头坐着的人并不好受，手不得不紧紧抓住车窗沿，洛宁忍着隐隐的反胃，听着老管家的称述。
　　“少爷去了相思楼，正遇上秦家和赵家两位少爷，两边为了争月容姑娘坐陪就起了一些争执，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可秦家少爷喝多了酒，言语间对小姐您有些不敬，您也是晓得少爷脾气的，他最听不得容不下的就是那些说您的话，直接就动手了，那时他只带了瑞珏和惜墨两人，对方人多推搡错手少爷从二楼摔下头当场就破了一个洞。”管家姓严早年是洛老爷身边的随丛，也是看着洛家两小长大的人，他斟酌着字词把事情大概说了下，眼儿瞄了下如今的当家人：“眼下人救回来了却一直昏迷不醒，已经有五天了。”
　　紧抠着窗沿的指捏得发白，洛宁紧锁着眉头本就透着憔悴的脸越发地显出疲惫：“祖母和母亲现在如何？”她轻声的问。
　　“老夫人还好家里一切都由她暂时管着，倒是夫人……夫人看到少爷血淋淋的模样当场就晕了，好在只是受了惊吓，没有什么大碍。”严管家如实道。
　　祖母素来刚强母亲则刚好相反，出现这那样的情况倒也合了她们的性子，洛宁略点了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一路快速前行进城又走了一段路，马车终于在朱红大门前缓缓停下。
　　车帘从里掀起，洛宁不等外头人放车凳就直接跳下了车，早早守在门前的郑管事看到车到时就叫人进去送信，他则几步下了台阶迎在边上：“小姐。”
　　洛宁跳得急脚下一麻有微微一晃：“现在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少爷没醒老夫人守在边上呢。”
　　不等郑管事再说，洛宁脚上感觉略好一点就匆匆往里头走，一路疾行半点没有女儿家的步态，穿过前门正堂绕过走廊却听得跟在后头的郑管事叫道：“小姐，您慢些，少爷这会儿不在尚善阁，在西厢潇湘居。”
　　听到这话洛宁步子顿了一顿，潇湘居是府里离门口最近的厢房，想来是人受了伤不易移动才会挑了那儿，心中一紧转了弯朝着西厢过去，才靠近就瞧见院外丫头小厮站了一堆。
　　“小姐。”在众仆之中又迎来一人，正是洛宁的另一个大丫头芷暄。
　　洛宁朝她一点头，两人一道往里走时，芷暄用只有她俩听得到的声音提了句：“老夫人心情不太呢。”将这提醒的话收入耳中，她目不斜视继续朝前。
　　脚才踏进门一旁谢嬷嬷迎了上来，她是府里的老人早年是老夫人身边的丫头，一辈子没嫁人一直留在府里，她虽名为仆可身份却不一般，莫要说洛宁就是洛夫人也要敬她几分。
　　“嬷嬷。”洛宁见到她先打了招呼。
　　谢嬷嬷眼儿在来人身上扫了一圈，她是看着洛宁长大的，见她风尘仆仆面带憔悴又是心疼又是怜惜，“小姐快进去瞧瞧吧。”
　　洛宁轻点头转身朝里间走，鼻息闻到了弥散在房中的淡淡药味，待踏入房中就瞧见祖母坐在床边的一张红木雕花圈椅上，因是为了通风床帐叫人掀开挂起，床脚摆放了几盆子冰，那平时生龙活虎的人此刻头包着层层纱布，惨着一张俊秀的脸紧闭双目安静躺着，若非隐约能够看到薄被的起伏，竟似死了一般看着吓人。
　　“祖母，我回来了。”洛宁走到祖母身边行了一礼。
　　“怎这么晚才到。”一双孙儿原本都是老夫人心头的宝，可传统理念相较于孙女家中长孙于她而言更为重要，又因此事多少与孙女有些关系，难免就有些牵怒。
　　洛宁岂会不懂祖母心思，她见奶奶眼底已显出青黑，一张脸不比自己好多少，忙上前道：“叫祖母受累了，这儿就由我来守着吧，您快些去休息。”
　　“玉儿这般，我哪还能歇得下。”老夫人话是这样说，在看到孙女眼中的憔悴后到底还是放软了声调：“去瞧瞧你哥哥吧。”
　　洛宁这才走到床边，“大哥。”她俯身轻唤了声，这一声却如石沉大海得不到半点回应，她伸手轻轻在兄长脸上碰了碰，感觉到了那一丝暖意那悬着的心才回落了一些。
　　“小姐，先擦擦脸吧。”一旁谢嬷嬷将热巾子递过去：“少爷的伤多集中在头上，身上倒还有都是些皮外伤，大夫说了脏腑应该没有大碍，暂时应该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人总不醒长远下去就难说了。”她把情况一一细说。
　　洛宁接了巾子只略擦了一下才问道：“都请了哪些大夫？”
　　“咱们这儿最好的大夫都请了，说可能是脑子里有了瘀血，需得施针放血才行，只是，他们都还没有那么高明的手段。”谢嬷嬷轻叹了一口气，头上施针本就是一件极为难的事儿，洛家又是有势之人，这家中唯一的长孙若因施针有什么难免招惹事端，大夫们有私心也是人之常情。

　　黑亮眸心微凝，洛宁想了一想问道：“逮城那边张太医可去请了？”那张太医原是替宫中看病的，致仕之后居于逮城老家，听说医术十分了得只是性子有些古怪，轻易不出诊。两处离得不算太远，郑严二位管家都知道此人，按理来说不应该没去请。
　　“派人去了，可那位张太医竟在这个时候云游去了，说是往巴蜀方向去了，派去的追的到现在还没能找着人呢。”谢嬷嬷面露无奈。
　　洛宁转头看了看沉默着的祖母，伸手握住兄长的手：“也别只盯着那一头，再派些人往京城去，那是皇城总能够寻到好大夫的，大哥向来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有事的。”她这话说给祖母听也说给自己听。
　　老夫人又岂会不懂，眼儿看着那两兄妹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儿：“你大哥伤虽重，不过，大夫说了一时半会儿并无性命之忧，只是若长久下去就不一样了，你也不必守在这儿，先去瞧瞧你娘，这趟南行你怕是也累得不轻，歇上一歇明儿起怕是你又要辛苦了。”
　　“我有什么辛苦的，倒是祖母这些日子受累了。”洛宁松了哥哥的手重走到祖母面前。
　　“行了，你去吧。”洛老夫人摆了摆手。
　　洛宁知兄长的情况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见祖母这般心知没必要强留于是告退走了出去，芷暄陪着她一块儿到春晖阁一路又将家中情形细说了一遍，两人进到院中里头守着的丫头见她们来急忙行礼，林嬷嬷听到动静从里头出来，她是跟着洛夫人身边的，年轻时还做过洛宁的乳娘瞧见人顾不得规矩伸手将人抱了抱：“可算是回来了。”

　　洛宁吃过她的奶与她的感情自然同她人不一样，展臂回抱开口叫人。

　　“夫人先前受了惊吓后来就犯病了，她心里头担心大少爷夜里总睡不好，之前头晕喝了些汤药好不容易才睡下呢。”林嬷嬷将人引进屋子，端了一碗热汤过来：“我先前听说你已经回来了，就让人准备了汤，快些喝一累，赶着回来累了吧。”
　　听得母亲在睡不想吵着她，洛宁依言坐到了桌边，香浓的汤飘着诱人的味道，拿勺子舀了一口略吹了吹这才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林嬷嬷坐到了边上看着她吃，见她不过吃了小半碗就停了动作，忙轻声劝道：“怎不再多喝些？”
　　洛宁透着疲倦的脸强扯出一个笑：“我才走了几个月，嬷嬷怎就把我胃口小的事给忘记了？”她试图让气氛不那么的沉闷。
　　林嬷嬷知她性子顺着她的意骂了句：“你这是在说我老糊涂？”
　　“我哪敢呀。”洛宁眨眨眼儿。
　　林嬷嬷伸手轻轻拍了她一下，这会儿的功夫芷暄已取了要换的衣服过来，候着的几个丫头很是自觉地准备好了热水。
　　于是，洛宁就在母亲的小楼里简单洗了洗，换上了家里的常服让她整个人舒服了不少。
　　林嬷嬷在旁一边帮忙一边絮絮叨叨又说了不少家中的事，“原本家里好好的，夫人还说这次回来，要给你好好办个洗尘宴，还说一定要让你好好在家里歇上一歇，怎知无端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哎，一会儿夫人醒了见着您只怕又要哭上一场。”
　　洛宁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她想哭就哭吧，哭出了才好呢。”母亲是个软性子，当初父亲在众多女子中挑选了她，一是因为她出色的容貌，二是因为她背后娘家的势力，三也是因为祖母性子太强唯有寻这么样的一个人才不会产生婆媳矛盾，却也是因为这样的性子使得她难成为一个能压得住众人能够顶事的当家人，不过，用外祖母的话来说母亲也是难得有的福之人，未出阁时有娘家人护，嫁过去有丈夫婆婆罩着，丈夫死了又有一双儿女为她撑起一片天，当真是从来不用操心的人。
　　果然她这话才说完，楼梯口就传来了一声弱弱的轻响：“宁儿，你可算回来了。”随后一身单衣长得如画似水般的娇弱妇人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洛宁见母亲下楼连忙几步上去先将人扶住：“娘。”她轻叫一声。
　　就这一声便将洛夫人的泪全数唤了出来，那金豆子不要钱地往外头撒。
　　洛宁哪能看得下去一把将人给抱住，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这两母女容貌长得有八分相似，若要说不同便是洛宁比母亲身量要略高出半个头，她五官与她娘几乎一样唯独那两道眉随了父亲带出了一丝男儿家的英挺之气，加之长年历练气质神情完全不同，是以明明披着几乎相同的皮囊，自成年之后却从没有人觉得她二人像过。
　　“你哥哥，你哥哥他……可怎么办。”怀里那当娘的半点没有做母亲的样子只一味的哭个不停，倒是那当女儿的将人抱在怀中又拍又慰，身份很是有种反转的意思。
　　林嬷嬷是见惯了这场面的，只在边上轻轻叹气。
　　其他的丫头们也只当看不见。
　　洛宁手拍抚着母亲，想到仍自昏迷中的兄长，细思祖母说的那话，神情越发的凝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