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双修吗》叶夕夕

33、不过是想交个朋友

　　吃饱喝足后，仲潜却并未马上回到逍遥岭，反而提出要去永安大典看看。
　　“再过两天便是十五，少爷若是对拍卖感兴趣，到时候晚辈可陪您去。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哎……我活到九十岁，什么都不多，就是灵石存得比较多。”路亦一听仲潜想去永安大典，又蹭蹭地走到他身边谄媚地笑道。
　　可才一说完，他就打了打自己的嘴巴：“不过这事，还是先得祖宗同意，替您付钱这事，晚辈不好逾越。”
　　仲潜笑着说好，但还是揪着玄风，又请傅靖清带路，临走前还让路亦不要再送他。
　　等走出了祥福客栈，仲潜才凑到玄风耳边问道：“刚刚那人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送我东西还要师叔同意？”
　　玄风微微叹气，拍着仲潜的肩，语气微酸：“你会错意了，你没发现他的态度，仿佛你是师叔的亲儿子吗？”
　　“……”仲潜有些无语，但似乎确实是这样，然后他又想起之前在青要山看到的那摇摇马和拨浪鼓，“其实我也怀疑过，师叔是不是我爹，但后来又觉得不太像。”
　　“噗！”玄风捂着嘴，但也拦不住他两颊的抽搐，过了好一会才说，“你要真是师叔的亲儿子，他是怎么能忍住不把你打死的。”
　　“你这就不对了，我要是师叔亲儿子，他难道不应该对我更好吗？”仲潜有点生气，玄风这话说得他好像有多欠揍一样。
　　虽然，其实仲潜心里也知道他确实是闯了不少祸，而且这还使许多人对纳兰庚和路砚都颇有微词。
　　他这样大概算是前前后后给纳兰庚和路砚都丢了不少的脸面吧。
　　走在前头的傅靖清转过头来，笑着说：“忘剑尊对仲前辈明明是比对亲儿子还好呀，否则刚刚路老板也不会说替你付钱得忘剑尊同意。想来前辈的日常开销都是由忘剑尊所出，因此付钱这种事，路老板作为晚辈也不敢抢在前头。”
　　没想到这事竟然是这么个角度来理解，仲潜抬头看天，总觉得十分奇怪。
　　然而当他抬头时，却留意到了远处的一座奇怪的的建筑。那楼金光闪闪，看起来比祥福客栈的雀云楼还要奢华，仿佛是整座建筑都镀了金一般。
　　“那坨黄金，就是永安大典吧？”仲潜指了指那座金光闪闪的建筑物，。
　　傅靖清被仲潜的话逗笑了，她点点头：“嗯，永安大典的外墙镀了玉髓鎏金，所以看上去有些像黄金。”
　　本以为永安大典内里也会十分奢华，但实际情况却出于意料。进门之后是一个很高的柜台，两边各挂着一个玉牌，公告两天后开库将要拍卖的宝物。而从天花板上则垂直下来了三扇窗子，挡住了柜台后的一切。
　　仲潜走到其中一扇窗前，轻轻地敲了一下，里头的人刷地一下就把窗门拉开了。
　　开窗的是个年轻男人，面上有几分文气，但更多的是严肃。
　　他一看就仲潜，便面露惊讶：“你是神锋剑宗宗主的弟子？”
　　有了之前祥福客栈那小童的解释，仲潜已经不惊讶对方为何能认出自己。他点点头，靠近了些，扯了扯自己的衣领问到：“你觉得我这件衣服，能当多少灵石？”
　　里头的人抿了抿嘴唇，摇了摇头道：“根本不会拿来典当的东西，又何须知道值多少灵石。”
　　说罢，那人便要关上窗门，仲潜马上一手揽住，甚至使上了几分灵力。
　　里头的人咬了咬牙，松开了关窗的手：“早听闻纳兰宗主的徒弟仗着有师父与师叔当靠山，喜欢肆意妄为。但永安大典不是你闹事的地方，你最好放手。”
　　仲潜听了这话，不免笑了：“既然你知道我有师尊和师叔当靠山，喜欢肆意妄为，那你应该知道这世上没什么人能拦得住我。如今我要当了这衣服，你不但开门不做生意，还要威胁人……永安大典已经财大气粗到连世上仅有的玉髓鎏金丝织成的衣服，都不看在眼里了？”
　　听到仲潜说要把衣服当了，玄风连忙凑了过来，可仲潜却单手把他抵住，不让他靠近自己。
　　里外三人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反倒是傅靖清站在一旁，等着看好戏。
　　五十年前她只见过仲潜一面，偏偏就是那一面让她看见了自己最讨厌的人吃瘪的模样。五十年后再见，她很愿意再看一出好戏。
　　“当年我们老板曾经出二百万灵石，买忘剑尊所造的一两玉髓鎏金丝，可他根本不肯卖。”里头的人满是不悦，显然这世上拒绝他们老板的人很少，路砚便是其中之一，“以忘剑尊与纳兰宗主的财力，还需要你拿衣服出来当？”
　　仲潜见对方的语气有了些松动，稍稍收回了灵力，拉住了那人的手说：“倒不是缺那点灵石，这不过是想跟你交个朋友，所以得找个借口。”
　　那人听了，面上露出微笑，难得靠近了些许，在仲潜耳边低语：“我看你不是想交朋友，是想要套话。”说罢，他的手已经收了回去。
　　“你很聪明，不过我也喜欢和聪明人交朋友。”仲潜说着，把本来抵在一边的玄风一把揪了过来，将人的手扯过来按在窗门上，“帮我按好。”
　　玄风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看见仲潜自顾自地脱起了衣服。
　　紧接着，那件用玉髓鎏金丝织成的衣服便甩在了窗前：“我要把这件衣服当了，只拿一百万灵石，赎回的期限是一个月内。”
　　小心翼翼地拿起仲潜的衣服，里头那人问：“你到底想要知道什么？”
　　“不用着急，听说你们两天后开库，到时候我会以高于一百万灵石的价格赎回这件衣服，但我希望能够附赠最近三个月内，贵店拍卖出去的宝物清单。”仲潜把马甲穿回身上，但没了中衣光着膀子，却让他这样子显得十分可笑，像是一个市集上卖肉的屠户。
　　“至于我用多少灵石赎回，就看你交给我一份什么样的清单了。”大抵还是不习惯在陌生人面前露出大片皮肤，仲潜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
　　里头的人轻笑了一声，把衣服收了起来：“你就不怕我们把你这件衣服给吞了？”
　　“你应该明白我不缺这一件衣服，正如我不缺灵石。但是整个南境有十五城的玉髓鎏金矿在路氏的掌控之下，贵店有必要为了一件衣服与路氏家族作对吗？”仲潜对于自己手上的“筹码”有多少，也算是十分清楚。
　　里头的人听了，也不多话，拿出一块玉简启动，以灵力篆下了典押凭证：“签个名。”
　　将灵力凝在指尖，仲潜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即那人又拿出和一片金板，上头刻着“路氏同行”，翻了面则刻着“一百万灵石”的字样。
　　仲潜收起金板，心道自己果然没有猜错，既然路家控制了全南境四分之三的珍稀矿业，自然也应掌控着一部分的货币流通，无论是普通凡人所使用的货币，还是修士通用的灵石。
　　这也是仲潜自信永安大典不会为了一件衣服与他作对的原因。
　　“你不问我叫什么名字？”里头的人在玉简上盖上永安大典的章，关窗前如此问道。
　　“我还以为你不想告诉我呢。”仲潜笑了笑，他确实差点忘记问问这人叫什么名字了。
　　“我叫袁青。”说着，柜台上的窗门被关上了。

　　等到三人方离开永安大典，玄风就立刻揪着仲潜问道：“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把衣服当了？”
　　仲潜搓着手臂，仍旧不太适应光着手臂走在大街上的感觉。他示意玄风看向傅靖清，然后说：“因为我一直很好奇，顾靖生要那么多灵石来做什么。他作为周掌门最得意的门生，应该什么都不缺，是这样吧傅姑娘？”
　　傅靖清笑了笑，但眼里看不到喜悦，她点点头说：“嗯……不过这和永安大典有什么关系呢？”
　　仲潜拿出了刚刚的那块金板：“刚刚那个袁青说我仗着有师尊和师叔做靠山，所以肆意妄为，顾靖生在崇灵道，也是这样吧？否则五十年前，他也不会胆敢私闯魔兽深渊，被抓到之后……回到崇灵道似乎也没有受罚。”
　　傅靖清的脸色沉了下来，默认了仲潜的话。
　　“这样的他，在崇灵道应该不缺什么物质上的支持。”仲潜把玩着手里的金板，缓缓地说着，“可与他同去执行任务的两人里，其中一人的修为却只有炼气期水平，这说明他很需要这笔任务奖励。”
　　“他带上那个炼气期的弟子，只是为了有个人跟在身边伺候。”傅靖清并不认同仲潜的说法，毕竟她比起仲潜，还是要稍微了解顾靖生的，“我师兄这人向来如此，喜欢让其他弟子为他鞍前马后。”
　　可仲潜却摇头了：“去对付一只即将要变成紫毛犼的僵尸，带上炼气期的弟子根本是负累。以顾靖生的身份，他难道使唤不动修为更高的弟子？但如果他为了得到更多的灵石，那么就只能找修为低的……因为修为低的人，比起灵石他更需要门派贡献点。”
　　“所以你觉得永安大典里拍卖的东西有顾靖生想要的，所以才故意把衣服押在那，然后跟袁青套话？”玄风总算是听明白了仲潜的意思，可他还是有些想不通的地方，“可是这跟凶手有什么关系？”
　　“也许有关，也许无关。但我想，袁青会把有用的线索筛选出来再告诉我。”仲潜相信袁青是个聪明人，为了拿到更高的赎金，对方一定会想尽办法搞清楚他想要的信息，从而把有效的信息从那些拍卖品的清单里筛选出来。
　　其实自从仲潜得知了顾靖生所接任务的奖励之后，便一直疑惑着对方要那么多灵石的动机，在得知了永安大典的存在后，他下意识便觉得顾靖生接任务的动机与拍卖品有关。因此现在他需要关于拍卖品的线索，才能做进一步的调查。
　　“但是，就算他接的任务的动机和拍卖品有关，又和凶手有什么关系呢？”傅靖清不明白仲潜为什么只查顾靖生的死因，明明崇灵道还死了那么多人，这难道不是随机杀人？
　　仲潜看了傅靖清一眼，别过了头，他不能向他人说出艺琳的死因，来解释凶手是个对两派关系极为了解的人。
　　凶手既然知道崇灵道向神锋剑宗求援的话，艺琳很可能会被派往逍遥岭验尸，因此先一步将人杀害。自然也应该很清楚顾靖生是问灵子最看重的弟子，这人的死会令崇灵道察觉之前其他弟子被杀害的情况。
　　然而顾靖生死了，死讯惊动了整个崇灵道，继而导致了艺琳被杀……凶手的行为简直前后矛盾，使仲潜十分困惑，他现在急需知道顾靖生的死到底是偶然的失误，还是故意而为。
　　思忖片刻，仲潜才说：“崇灵道之前死了那么多人，你们都没有人察觉，直到顾靖生死了，此事才被发现，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就好像这个凶手，很熟悉崇灵道一样，懂得挑人下手。”
　　“如果凶手真像你说的那样，了解崇灵道内部，那为什么要对我师兄下手，这样无论凶手是什么人，这件事都已经暴露了。”傅靖清反应得很快，她也找到了这件事的矛盾点。
　　“所以这就是我想知道他想买什么的原因嘛……看看是不是有人故意把他引入虎口。”仲潜说着，不耐烦地拍了拍自己的双肩，“先别说这些了，我要去祥福客栈拿件衣服，现在光着两条手臂也太不自在了。”
　　说完，仲潜已快步地向着祥福客栈的方向走去，剩下傅靖清和玄风互相看了看。
　　傅靖清缓缓转过头，看着逐渐走远的仲潜，除了手臂之外，其实光着的还有马甲没能完全遮住的一截腰。
　　“线条倒是挺不错的。”傅靖清喃喃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