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落》聂七七

3、一群仇敌

　　正在两人相对无言之时，柳残意突然面色一喜。

　　“来了。”

　　苏铃儿正要探头看看是不是柳残意口中的忘兮来了，却未料到他忽然伸手一点，快如闪电地封住了她的穴道。

　　“你……！”

　　柳残意歉然一笑道：“苏姑娘莫慌，在下与这些人有些事要解决，唯恐伤了姑娘，也怕姑娘被认为与我这等人同流合污，因而只能出此下策。待事情一过，定然解了姑娘的穴道，再赔不是。”

　　苏铃儿惊疑地看着柳残意，只觉得身体一轻，已被他抱至凉亭内，放在石凳上。

　　“时间仓促，不能将这亭里的桌椅摆设打扫干净，委屈姑娘了。”

　　柳残意才转身，已经有数人面色凝重地走近来。

　　“无难师太，山东五鼠，‘贪狼星’吴财，‘青面小生’陆骨，‘开山手’熊天，‘糊涂师爷’孟一胜……很好，很好，都来齐了。”

　　“你当真是罪人偷？”几人之中的彪形大汉——熊天忍不住问道。

　　“当真，罪人偷当年犯下的案子，无论事大事小，都有在下一份。在下姓柳，名残意，败柳残花，意兴阑珊。”柳残意便一拱手，继续道。“前日致书于各位，诚邀此地相见，是为了问问，数月之前围攻柳庄一战，各位可有参与么？”

　　一身青灰师爷打扮的孟一胜冷笑一下，说：“原来是要寻仇的么？当真以为我们会怕你？”

　　“倒不是。残意只是想请教各位，可曾知道此间主人去了哪里？”

　　“你奶奶的，我们要知道，早就冲过去把他们剁成稀泥了。上回的围攻，这里头的龟孙子仗着机关厉害，任老子们怎么叫也不出门。你问我们他们在哪儿，我们还要问你呢！”

　　“原来如此。”柳残意神色一黯，喃喃道，“我早知会是如此……既然如此，你们走吧。”

　　“走？？”熊天哈哈大笑，他笑声隆隆，只震得周围的树都摇了起来。苏铃儿皱皱眉头，很遗憾此时自己不能狠狠捂住耳朵。“你当我熊天是什么人，任你呼來喝去？你快把我们好汉帮的镇帮之宝还来，我便饶你不死。否则，哼哼，爷爷不但不走，今天也要让你走不出这个门去！”

　　柳残意神色一肃，冷冷道：“除非宝物自个儿愿意，否则罪人偷拿走的，断无理由奉还。在下先前已经说了，邀诸位来，不过是想解答残意心中的一点疑惑。如今事了，残意也无意难为各位。残意能解了这里的机关让各位进来，自然也有办法让你们直到饿死都出不去。”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之前光是防备着进来时的埋伏，却偏偏忘了有进无出这一层。孟一胜等人已暗暗地后撤脚步，随时准备着一见柳残意有动作便拔身而起，逃出生天。

　　“老子管你如何，先看你躲得躲不开我这一拳！”熊天大喝一声，蹬蹬蹬三步并作两步冲至柳残意身前，碗大的拳头直向柳残意胸口击去。

　　柳残意摇摇头叹道：“在下本没学过不杀人的武功，你又何苦硬要上来送死。”

　　熊天听得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一拳已经用上了九分力。他本是外家的好手，这拳若是打中，几人合抱的树也承受不住，更何况人的肉身。

　　但见他一拳眼看就要落实，柳残意不向旁避，胸口竟神奇地向后一缩。熊天的拳没能一击而中，势头立减。他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拳头依着惯性追着柳残意的身子跟了过去，柳残意向侧一滑，双手立时钳住熊天的右腕倏地向外一扭，只听得几声骨骼异响。熊天面露痛苦之色，柳残意扭他手臂时他已下意识地以相反之力相抗，却使得痛楚更为剧烈。这人也是一硬汉，在如此痛苦之下竟不吭一声。可咬紧了牙关收不住身子，眼看熊天就要从柳残意身侧栽向前去，柳残意左手一翻一拉，一把将他拽了回来，右脚飞踢，脚背正中熊天腹部。只听得一声闷哼，他这一脚竟将熊天踢飞了出去。

　　众人心下骇然，都暗道这柳残意脚力非常。熊天身形魁梧，至少也有近两百斤。而这看起来纤细儒雅的柳残意竟轻轻松松一脚将他踢出老远，其实力实在不容小觑。

　　再看熊天，直直撞上了这园中唯一一株桃树，哇哇喷出两大口血，双腿就支撑不住身体似的，砰然跪倒。这时他便倚着桃花树，似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桃花纷纷落下，下起了一场花瓣雨，青空之下，煞是美艳。只是垂落在熊天这样一名虎背熊腰的粗汉子身上，似乎略有一些不协调。

　　正当众人欲关注熊天之时，柳残意忽地瞳孔一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自己的佩剑，箭一般地冲向熊天。他只身前往，却夹带一股凛冽肃杀之气，仿佛带着无穷无尽、深如瀚海的悲恨，这气势令他冲得比任何你能想到的事物都快，却也扼住了其他人的咽喉。原本想上前去查看熊天到底死了没有的吴财，被这气势一激，连想一下的功夫都没有，身体已经自然地作出反应，一跃退至一丈外。所有人都没有见过如此快的身法，更无法理解为何看起来背负了如此沉重的悲痛与恨意的身法却能如此迅猛。他们只眼看依然倚在桃花树上的熊天就要被柳残意一剑刺穿，却没有人来得及搭救，甚至来不及呼喊。

　　就在所有人心中都大叫不好之时，柳残意停住了。他的剑也停住了。剑尖没有刺在熊天身上，熊天被他踩在了脚下。剑尖上挑着一片桃花，而桃树已成了光秃秃的一棵。

　　“还好还好。”柳残意爱怜地盯着剑尖上的桃花瓣，露出孩子似的笑容。他周身的肃杀之气在一瞬间消弭殆尽，仿佛冬天的厉冰，消融在春天的草暖花香里。他欢喜地脚下一用力，熊天连哼也没哼一声，便挺直了身体，昏厥过去。只有耳力好的，听见他胸腔内喀喀几声，想来肋骨完好的已不剩下几根。众人都把惊呼咽在口里，只有柳残意浑然不觉，冲其他人笑笑道：“虽然我知道梦总是要醒来，她也许走了，也许死了，没有告诉我去处，便是我无需知道。可是这么美的梦，总希望多做一会儿，你们说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