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粟稗记》舒眉人

1、楔子

　　她的爹和娘大吵了一架，呼喊与哭声杂着穿门而出，五个孩子偎在黑小房屋的灶边。

　　灶中无火，外边风雪一声紧过一声，她从长姐的臂弯里醒来，秋水藏茫茫。

　　爹娘送了她去宫里。

　　小妹今岁才满三，长姐已收了彩礼许了别人，一个二哥一个四弟，断没有送他们去的道理。

　　临去的路上，娘拉着她的手，一个劲的叮嘱着，话到最后，娘哽咽眼红，别过头去，语气轻轻的，“娘对不住你。”

　　她点点头，又晃晃脑袋，跟着领人的宦官走了。

　　禁门合落，与她同车的姑娘搴帘而望，她沿那一角望去，桃面掀不起一丝涟漪。

　　姑娘压低声儿说道，“瞧到那棵琼花树没有，我娘说，它有足足二千岁呢！”

　　她抬眸看，那覆雪的枯枝生了团簇白花，除她外的两个小姑娘碎语称奇，细细一听，原来她们的爹娘也曾是宫里人。

　　她鸦睫轻颤，声如鸿毛，“假的。”

　　两个小姑娘面面相觑，睨她一眼，再看那金钉玉户，雕梁画栋，朱楣舞凤。

　　其中一个蓦然问她，“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她怔住。

　　“没规矩的东西！还不快把帘子放下！”一怒喝吓得两个姑娘哆嗦，放下也不敢提了。

　　——
　　一月足了，冬去春来。

　　她浣衣毕，呵手捂脸，用过膳后换上新做的衣裳。

　　一入殿来，便觉暖烘烘的，要将人化了似的。

　　排排新娥立，待那贵主到来。

　　太监捏嗓喊道，“天锡公主到——”

　　哗啦啦跪倒一片。

　　公主生的极为好看，宫里头暗地都说，她与已逝的宜妃相似八分，故而陛下但凡离宫三日以上，必要将她带上。

　　她抬眼看公主，便移不开眼了。

　　姑姑碍着公主面儿不好动手，只低斥道，“好生不知礼！拉出去...”

　　天锡公主止了姑姑的令，问她，“怎么一直看我？”

　　她看见，公主的秋水柔和如昀，令她都忘记该如何回话，只愣愣说，“我好像认识你....”

　　姑姑狠狠瞪她，她才觉自个犯错了，瑟缩一下。

　　天锡公主未曾怪罪她，掩着帕笑了，同奶娘说，“本公主要她。”

　　奶娘垂首应了声是。

　　公主伸手将她拉起来，那藕臂如白玉，一串红珊瑚点缀恰好，她问她，“可有名字？”

　　她摇摇头。

　　公主勾唇，“唐称幼女为小茶，你便以此为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