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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色 ...

  •   沈沐再次忍辱负重地从后门边的小洞钻回学校,看到江寻把车停在校门外,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沈沐:“门卫怎么放你进来?”
      江寻:“我贿赂他了。”
      沈沐:“不对啊,门卫不吃这套。还有他怎么对你笑?”
      江寻:“你管的真多。”
      沈沐幽怨地闭上了嘴。江寻不喜欢被管啊。
      江寻:“你先走,我在你后面,送你回班级。”
      沈沐这次晚自习迟到回来竟然一点都不虚,小声哼着歌走进教学楼。她拿出手机,给江寻发信息:“今晚的月色真美。”是她在书里看到的句子。
      江寻:“光顾着看你的美色了,没看月色。”
      “就在外面躲了这么久?”她收起手机听到了虾壳的声音?
      “嗯。”沈沐也不知道虾壳在说什么,糊口答应,心里在庆幸没让虾壳看到那个洞。
      虾壳难得的温和,轻拍她的肩膀:“快去一趟吧,警局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
      沈沐愣住了。
      她想起来了。
      多年以后,她才从学医的孙女那里知道自己曾经选择性失忆过。
      是因为太不想面对。
      虾壳走后,江寻问:“为什么让你去警局?”
      为什么。
      因为是她报了案。那晚她跑进警察局,说,爸爸杀死了妈妈。
      她连眼底的绝望都没收起,摇头,回答江寻:“家里的小事。”
      江寻微笑,捋捋她的刘海:“那我先回去睡觉了啊。”
      沈沐晃晃他的衣角:“送我去好不好,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江寻抬手看看表:“可是已经快到放学时间了啊,乖,明天给你带好吃的。”
      沈沐静静地放下了手,点头说好。
      然后转身,一个人走向远方的路。
      她极端绝望的时候,表面总是波澜不惊,只是走路木木的,像哑剧里的卓别林。

      “陆哥,我们是真的为你惋惜。”沈沐进了警察局,听到了几个男人的对话。
      “惋惜就让我出去。”
      是西餐厅那个怪人的声音。他的声音很诱人,沈沐记不清他的脸,但能清楚地想起那个声音。
      “陆则安,您老可别难为我们了,就不能少打架,三天两头被抓。”
      陆则安:“我不打架,你给我钱?”
      “头儿要给你这么好的工作,是你自己作死不要的喂!”
      陆今讲话不客气,但是平时的好大家有目共睹,所以从没结仇。
      其中一个警察看到了沈沐,对身边一个女警说:“那个女孩来了。”女警点点头。
      陆则安看着她和沈沐说了些什么,然后一起走远了。
      他问旁边的人:“那小孩儿,犯什么事?”
      有人回答他:“人家不像你。说也奇怪,妈妈意外坠楼身亡,她竟然来报案,说是爸爸杀死的。”
      陆则安没再提,问:“这次关我多久?”
      “也没什么事,明早就可以走了。”

      沈沐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监控录像,一声不吭。旁边的年轻女警看着她的表情,心都有些发麻。
      这个女孩长得弱弱的,怎么表情这么吓人。
      监控里,沈天和妈妈在天台上,妈妈悬在天台边际,摇摇欲坠,水蓝色的裙子在风里飘起来。
      妈妈在哭,沈天在解释些什么。
      妈妈抬起纤细的手臂,擦掉满脸的泪水,然后,向后。
      镜头里,妈妈的身影消失了。
      沈天想拉住妈妈的手,悬着,还离她很远。
      沈沐的心像裂开了一样。
      他们只是想让沈沐知道,妈妈的死,和爸爸无关。
      可是沈沐不会原谅他。
      沈沐想起出事前的那个晚上。
      妈妈轻轻地摁下门把手,走进来,把热牛奶和切好的水果放在沈沐的书桌旁,转身要离开。
      沈沐叫:“妈妈。”
      林染:“怎么了。”
      沈沐:“告诉你一个秘密。”
      林蔚笑,折身回来,靠近,等她讲话。
      沈沐神秘地凑近她的耳朵:“你刚买的沐浴露,吹的泡泡特别大!”
      林染轻轻拍她的头:“神经病啊…”
      沈沐:“开玩笑啦,大哥给了我很甜的糖,给你吃。”
      她张开手掌,手心里是两颗水晶糖纸的水果糖,包装纸是妈妈最爱的水蓝色。
      林染透过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天:“天色不早了,妈妈去叫爸爸回家。”她剥开一颗糖,放到沈沐的嘴里,“剩下的这颗,妈妈回来吃。”
      爸爸又没有回家?
      沈沐也不太欢迎他回家。
      她无奈地“噢”了一声,继续低头写作业。
      林染拍拍她的手背,转身出去了。
      转身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沈沐手心里那颗水蓝色的糖都化了。
      沈沐很少哭,她能清晰地记得记事以后都是为了什么掉眼泪。
      五岁在天安门前,丢了别的小孩子都有的小红旗的时候,七岁看到了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女孩的时候。十岁以后,每次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摸着身上狰狞的淤青的时候。
      还有出生几个月时,被几个哥哥姐姐吓得号啕大哭,被妈妈抱着,转悠了几条街才消停。那是奶奶告诉她的。
      现在她一个人走在走廊里,抹着挂了满脸的眼泪,觉得怎么擦也擦不完。身边的女警笨拙地安慰她。她想到了英语真题里的谚语,用在云端来表示心情的愉快。她现在就觉得整个人飘在云上,每一个步子,都踩在空中,像只幽灵。
      为什么不是用来形容绝望。
      “对了,还有一个疑点。你母亲的尸检报告显示,死亡前不久食用了有致幻后果的见手青,如果是你父亲所为,那…”
      听别人像读广播稿一样那样客观地说妈妈,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沈沐摇头。
      虽然她也很希望沈天能受到报应,但是他不会做饭,赖不到他身上。
      出局后,陆则安在她旁边,递上一张纸。他没有随身带纸,是向女警要来的。
      沈沐没拒绝,接过了,也没说谢谢,问:“他们不是要关你?”
      她听到了。陆今“嗯了一声,说:“我现在又没跑。”
      “可不可以借一下你的电话?”
      陆则安递给他,看着她熟练地摁着一个号,难得的多嘴:“打给那男的?”
      沈沐:“你记得我?”
      陆则安:“你们俩,好记。”
      沈沐总觉得他是在说江寻光天化日之下对她动手动脚。
      “嘟——”等了蛮久,电话才被接通。
      江寻的声音很不耐烦:“大半夜的,干什么?”
      沈沐低下头,收收鼻音,再对着话筒:“江寻…是我。”
      江寻好像还是很气,嘟哝了几句,问:“怎么了宝宝?”
      沈沐:“江寻,我有点想你,我能不能去见你?”
      江寻:“媳妇儿,我们才分开三个多小时呢。乖,明天去陪你玩好不好?”
      沈沐:“我…”
      江寻:“宝宝,我都困死了。”他慢慢地打了个哈欠。
      沈沐:“对不起,晚安吧。”
      江寻隔着电话“mua”一下,调整了个很温柔的声音:“晚安媳妇儿。”挂掉电话。
      沈沐拿着手机的手还举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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