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末》每天九顿宵夜

2、妮娜

　　妮娜觉得自己可能水逆。
　　也不是突然就这样觉得，最近一段时间她总是碰上一些倒霉事。
　　一天早上起来跑步，把左脚给扭了，扭到的一瞬间妮娜听到自己的左脚传来“咔咔咔咔”的细碎声响，登时就站不起来了，左脚脚踝没几分钟就肿得比馒头还大。去医院拍了片子，医生说只是扭到，骨头没有问题，开了一些药嘱咐回家好好休息。
　　休息三天之后，妮娜觉得自己大概恢复了行走能力，于是便去上班。可是到下班的时候，出公司大楼不小心踩空了，摔了一跤。脚倒是没有事，不过把右手臂摔脱臼了。
　　手臂拿一本书垫着，吊在脖子上。因为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是用键盘，所以单手也还能继续工作。等到了中午在食堂就餐，虽然左手用勺子有些吃力，但是好歹不饿着自己。自己倒是没有因为胳膊腿的受伤妨碍到自己，但是路过的同事不知怎么的，一不小心把一碗刚出锅的热汤洒在了自己身上，脖颈、后背、手臂、手背、大腿均有波及。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被狗咬、被猫抓、后腰硌到桌角、脑袋磕到柜门，诸如此类，烦不胜烦。
　　除了身体上的伤痛，妮娜的工作也是不太顺利。她在一家文学网站工作当编辑，最近一段时间，她的几个作者要么是严重“触线”被频繁举报，有的还被叫到公安局教育，要么就是长时间拖稿，不论怎么催稿都无法奏效。
　　因为这些事情，她这个社畜就频繁被叫到被誉为“女魔头”的总编辑的办公室，逃不脱劈头盖脸一顿痛骂。每次从“女魔头”的办公室出来，妮娜打开门的一瞬间总感觉是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又结束了兵荒马乱的一天，灰头土脸的妮娜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夜深了，公交车只有寥寥几个人。没过多久，其他乘客陆续下车，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打了个呵欠，伸伸尚且有些痛的左脚，用左手捏捏因为吊着胳膊所以有些酸的后脖颈。右脚被狗咬的伤口早就愈合，只不过想起今天中午打的狂犬疫苗，疫苗被针推入身体的微冷记忆混杂着仲秋时节的寒凉，让她打了一个寒颤。手指上不小心划到的伤口恢复得也不错，现在只剩下一道颜色和周围皮肤不一样的浅浅的线。左右活动活动上半身，腰上被钉子硌到的部分还是有些痛，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有没有变成青紫的颜色。

　　妮娜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的伤，完毕后回过神来。
　　她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环视四周——车上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乘客了，车窗外的街上空无一人，路灯洒下有些昏暗的光，偶尔有一两辆车疾驰而去。
　　如果说哪里有些不对的话……
　　窗外的景色没有移动。
　　车停了。
　　停在了路边，不是站牌所在的地方。
　　怎么回事？
　　妮娜起身，背着自己的包，往前向司机的位置走去。
　　“师傅……”妮娜走到前面，司机的位置上却一个人也没有。
　　什么情况？司机丢下自己跑掉啦？
　　算了，离自己住的地方也不远了，已经可以看到熟悉的街景了，现在就下车吧。
　　妮娜转身看向车门，微微皱眉——怎么打开？需要按车上的哪个按钮吗？不会自己要徒手打开车门吧？
　　“小姑娘……”
　　身后传来一道刺耳的声音，妮娜吓了一跳，下意识猛地转身——
　　一个男人穿着司机的制服，就坐在了司机的位置上。男人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身形有些胖，将制服撑得有些走形。他的眼睛有些凸，目光呆滞，像是没有灵魂一样。
　　“小姑娘……”男人的嘴唇掀动，露出大约是因为长期吸烟而发黄发黑的牙齿，“公交车坏了，我给你开车门，你下车吧，拖车估计很久才能过来……”
　　他的声音刺耳而难听。
　　妮娜先是下意识地点头，然后急促地点头，并且说：“好好好，我我那什么，下车，就就离得不远，我走走回去就行，师傅你快开门吧，我想早早点回家……”
　　说完，还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男人伸手，按了面前的某个按钮。
　　妮娜盯着男人的动作，然后听到身后车门的响声，努力克制住自己飞奔而去的念头，向男人道了谢，转身往车下走——因为腿有些软，她扶着车门，一步一步往下走，但因为害怕，脚绊了脚，差些跌倒。
　　她稳住身形，加快了脚步……
　　“小姑娘……”
　　妮娜打了个激灵，转身，看向男人。
　　“下次早点回家，一个小姑娘，不安全。”
　　妮娜点头应“好”，然后转身疾步离开。

　　妮娜先是快步走，看到熟悉的小区门口的时候几乎要小跑起来，因为脚有些疼，她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滑稽。
　　“肯定是看错了啊……”她安慰自己，“大概是司机座位旁边还有个门……不会，人不会突然……”
　　她吞了一口口水，把脑海里即将出现的话塞回脑海深处，避免自己往深处想。
　　妮娜见近了，又从小跑变成快走，一边走一边从包里掏门卡，到了门口将卡片贴上去——
　　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嘀”声没有出现。
　　再次将卡贴上去——
　　一秒，两秒，三秒。
　　依旧没有反应。
　　将卡翻了个面再贴上去——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小姑娘……”
　　妮娜手一抖，卡片“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他转身，对上一个穿着保安服的男人。
　　男人干瘦，大约五十多岁的样子，满脸皱纹。
　　妮娜不认识这个保安，但是他的眼神让妮娜的心“咯噔”一下——眼睛微凸，目光呆滞，和刚刚在公交车上的司机，一模一样。
　　没有脚步声，保安室是暗的，这个人几乎是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
　　她深呼吸，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小姑娘，你是这个小区的住户？”
　　妮娜舔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点点头。
　　“你回来得够晚的呀，多不安全……”
　　保安之后再说什么，妮娜已经听不清了，她仿佛失聪了，她只能看到对方的嘴唇开开合合。她努力控制自己，让自己去尽量听对方说话，而不是将目光聚焦在对方的眼睛上。
　　“嗡——嗡——”
　　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内心恐惧的时候，手机振动。
　　妮娜一边说“对不起接个电话”一边掏手机。
　　听到“女魔头”熟悉的声音，妮娜眼眶微热，感觉就连“林妮娜你给我回公司！”的咆哮声也好像天籁。
　　挂了电话，她努力维持正常，和保安道别之后像是有急事一样小跑着离开。
　　等她跑远，再也看不见保安的身影的时候，她停下，打开手机，叫了一辆车，然后也不顾脏不脏，直接坐在了地上，
　　可、可能心里作用吧，看谁都是那种丧气的样子。
　　林妮娜，别自己吓自己！
　　十分钟左右的时候，车到了。

　　大约凌晨两点的时候，妮娜到了公司。
　　打开办公室的门，妮娜伸手去碰开关。
　　在开灯的瞬间——
　　“啪！”
　　“啪啪！”
　　妮娜吓得一抖，心脏几乎都要停跳。
　　“生日快乐！”
　　这时妮娜发现，彩纸纷纷飘落，所有办公室的同事都在，“女魔头”也在。他们都戴着彩色的尖顶帽子，办公室里被气球和彩带装饰一新。
　　“知道你最近比较倒霉，所以借着你生日，给你赶跑晦气！”
　　她被拉着坐到了自己的工位上，灯被关掉，周围围着一圈同事。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妮娜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过道上，“女魔头”推着蛋糕徐徐走来，蜡烛是“18”的形状。
　　“祝妮娜十八岁生日快乐！”——女孩子，大多都喜欢听这样的话。
　　“妮娜，快许个愿望吧！”
　　妮娜的手还伤着，于是仅仅闭上了眼睛。
　　过了几秒钟之后，在众人的目光中吹熄了蜡烛。
　　众人欢呼鼓掌，妮娜也跟着鼓掌。
　　鼓着鼓着，妮娜发现就剩下了自己一个人的鼓掌声，单薄的掌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下一秒，灯亮如昼。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妮娜起身，拿起自己工位上的一把小刀，推出刃，紧紧攥在手里。
　　四下察看，确实空无一人。
　　妮娜走向自己的座位，想要快快拿了自己的包离开。
　　经过蛋糕推车的时候，她发现蛋糕上的蜡烛前方出现了三个字——
　　“别转身”。
　　鲜红的果酱色。
　　然后室内骤然陷入黑暗。
　　下一秒，灯又亮了。
　　“别转身”下方涌出了五个字——确实是涌出，因为在一开始可以清楚看到红色的字形，然后在红色的线条里源源不断地涌出红色的液体，流下了蛋糕表面，流到了推车上，然后淌到了地上……

　　“小心你身后。”

　　她看到了地上边缘清晰的一群影子。

作者有话说

　　如果你看到了地上的影子，感觉到你身后有什么存在，别转身——
“小心你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