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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保护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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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跟着鎹鸦赶路,也经过城镇与村庄,谣降里头次深刻了解到,人类的喜怒哀乐能如此反复的表现在脸上。
像他这种连微笑都困难的类型,真的…很“喜欢”,这样鲜活的人类。
高兴时会笑,伤痛时会皱眉,害羞时会试图遮掩通红的脸。而人类认真时,又是那样干脆利落,好似不曾有过惧意。
正如现在,他们遭遇的这只鬼虽是上弦,人类依旧保持冷静。
“谣降里,看!这个壶它不对称啊。”甚至很有闲心地说着这样评价的话。
这村落边边拐拐的地方都放满了壶,使得整个村子被上弦之鬼圈养起来。
……所以才能看见这里的人们,脸上充斥着的灰败与无望。
那壶看起来是被气到了,颤动着从壶口爬出只…拼接的很随缘的鬼来。
“不可理喻啊啊啊啊!简直是完全没有欣赏艺术的天赋!”那鬼气势汹汹地嘶吼出声,一脸的嘴开合又挥舞着一堆小短手,毫无征兆铺天盖地的死鱼就砸了下来。
“这才是极致的艺术啊!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但你这壶的确不对称。”谣降里和锖兔轻易避开攻击,甚至表示赞同地附和了锖兔的话。
附和的同时,寒光闪过,壶也缓缓碎了一地。
上弦鬼见一击不中连忙移动到别处了去,此刻更是被出手者的速度吓的一股劲将血鬼术丢出,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哈!再快你有我快吗!这是你侮辱我绝妙艺术的代价!”
避过满天飞鱼同时,转眼之间,谣降里又破坏了几个鬼出现过的壶。
鬼的表情因心疼而扭曲起来。
锖兔却是接收到谣降里的信号,二人默契的合作着,趁乱让其中一个趁乱离开鬼的视野,去将附近的壶清剿。
鬼很快发现了他们的意图,虽然气不过,可还是咬咬牙远遁,走前深深地剜了谣降里一眼。
紧接着,那壶也嘭的碎了。
谣降里轻呼一口气,迅疾地已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收刀归鞘,抬步便准备向锖兔的方向赶去支援。
可霎时,过电般,少年模样的刀灵猛然睁大了眼,瞳孔收缩。
我要跟随一个人类,一个叫锖兔的人类。
他的手不禁搭上刀柄,蹂入骨血般攥紧。
…可人类在……
……竟然在战斗中……太无能了。
依旧是这么弱小…真是……太无能了。
明明…只有他……只有他的一切是不能忘记的。
“……太弱小了…”他喃喃道。
在对自身的愤恨中,沙哑地嘶吼出声。
……
村落中唯一表现出村民们微不足道的反抗的,似乎就是人们家中并没有壶。鬼大抵是知道的,可它这种容易飘然的性格并不会使其戒备。
或许在之前,这小小的反抗并不算什么,可现在,确实是给锖兔和谣降里帮了大忙。
正是夜晚,道上亦空无一人,鬼也不能以屠村或路人性命来要挟。
能抓住的只有两个人类,要用谁要挟谁?
不过看起来,鬼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
锖兔正与鬼交战。
天上弦月已然偏移,月辉清冽,光影明暗间手中刀锋折出寒光厉厉,锋芒毕露,好似不愿再掩饰自己的利意。
鬼只能在这一片移动,因为锖兔处理壶时,就刻意圈定了这一片不易隐藏之地,而谣降里的清剿效率稳定,鬼也不敢离开。
虽然速度是不及鬼,知晓壶的位置的锖兔依然能轻易避开鬼的攻击。
他没再破坏壶,为的是在心中推测着,并将结论用以实战。
鬼轻易就被锖兔刻意表现出的弱小蒙蔽了,攻击都轻敌起来。
连着它的移动轨迹,都不需要思考太多。“只要从人类难以反应的近处,给予这仅仅善于躲藏的鼠蚁,致命一击”这样的想法,锖兔差不多都能猜到。
鬼张扬地嬉笑起来:“怎么了怎么了?没有朋友的保护就活不下去了吗?”
人类被激怒般莽撞地冲刺过来,虽然同样避开了鬼的术,但鬼仍然幸灾乐祸,甚至笑得更大声了。
在人类将要挥出刀剑的一瞬间,鬼轻而易举移动到了上方横梁的壶中。
鬼的笑容凝固住了。
水之呼吸全集中,再加上十之型生生流转。
锖兔挥刀并未迟疑,却不是向前斩击,在跃起同时刀锋凛然上挑,寒芒闪烁便已触上鬼的脖颈。
刀锋倾斜着嵌入皮肉,鬼不敢缩回壶中。
锖兔这一斩堪堪削下半首,刀猛击在脊骨处,却难以再进。
可鬼惊恐至极。
锖兔制住颤抖的手,即使高强度战斗致使疲惫不堪,仍维持着挥出这一刀,不再去在意鬼能否来得及使用血鬼术,只是誓要灭杀恶鬼的决然信念。
刀没有辜负他。
像和鬼的血产生了反应,那刀锋兀然炽热的可怕,融铁般撕碎了脊骨。
一阵大力传来稳住了锖兔脱力的手,也推着刀脊悍然将鬼的头颅斩下。
锖兔落地平复着呼吸,定神看见,是把掷来的日轮刀,刃身银白,磨砂般色泽。
他微怔,接着松快地笑起来,向着刀掷来的方向——遍地狼藉中人类无可避免沾染了灰尘,斑驳湖色的羽织随风鼓动着,月色照着菱纹格外瞩目。
奔行赶至的谣降里则披着锖兔全白的羽织,一身浅色,而全部的昏暗狭隘都被其甩在身后,一如清辉之月浩然,亦不能触碰。
可他早已自愿将全部都俸给他的人类。
氤氲水汽般的气息近了身前,谣降里眼中的炽热情绪明亮的吓人,他却选择垂眼隐去了所有的感情,神色是平淡的处变不惊。
谣降里没再去管那振被他掷来的刀,张开双臂接住锖兔踉跄的身形。
“很快就能和你并肩了,想和你一样强大!要相信我啊,谣降里——”
锖兔把自己埋进了谣降里怀里。
谣降里一言不发,也顺从地抱着锖兔,柔软地蹭在人类颈侧,睁开眼。
锖兔背后,渐渐化作灰烬的半个鬼头惊惧收缩了瞳孔。
恶意,讽刺,自嘲,克制的占有欲,最后在锖兔身边,全部都被人类“驯服”为…冷静的,淡然,和温和。
被这人类圈养的是一只真正的妖鬼。
肉.体消亡中,眼睁睁看着的鬼无疑认识到了这一点,但他再无法出声,只得同尘埃一起落入极恶之地狱。
……
是的,人类无疑是强大的。喜悦似乎连同呼吸都急促起来,又被心底难明的晦涩浇灭。
或许…以后的人类不需要他的保护了。
毕竟他是如此弱小。
“刀”自此失去了意义。
继承了妖鬼手段的刀灵伸展指尖,沾上些许锖兔的血。
……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