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是孽缘》胡桃沐

6、第六章 山野花烛夜（完结） “是缘就行

　　原本管老爷是一个只能瘫在椅子里的老人家，古巫之前也是看到过的，而且她并未从这管老爷身上发现什么异样。可没想到的是，这管老爷此时竟然变了。

　　这人如刚刚的管厉一样渗人，他那原本紧束的头发不知为何掉了大半，双眼深陷，看不见眼珠，那嘴巴张开又像一个无底深渊，看起来就像只活鬼。

　　管自这可吓坏了，他下意识抱紧古巫胳膊，但又忽然思即这古巫的身子此时是毕晴的，于是只好再次放下手臂去对管老爷道：“爹，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待管老爷开口，古巫就先说了话：“管老爷，你才是幕后之人吧，那个管厉是被你扔掉的一枚棋子。你将自己的大儿子推出去掩人耳目，其实一直都是你在唆使吧？”

　　那管老爷现在虽然吓人，但他还是能说话的：“当年管自跑出家门，我就一直在寻他，没想到他竟然被你捡走，呵呵，真是天助我也。我从山野得知，你的那个宝物能叫人长生不老，我自然是要得到的。然而唯一算差的，就是没想到你会附身于毕晴。”

　　古巫冷哼一声挺直腰板，她重新从袖口出了短刀笑道：“别说是你了，我自己都没想到。”

　　管自听后整个人都傻了，这会儿他双目放空，很快就落下泪来，他痴傻地说：“爹，我，我一直以为，最起码在这管家，还有你是真心希望我回来的。”

　　那管老爷听到管自的话忽而高声大笑，他笑了很久之后才低头道：“我的确是希望你能回来啊，不过后来就是希望你能带回那宝物为爹续命，爹常年无法行动，你不会不想爹变回以前的样子吧？”

　　古巫余光瞟见管自如此，这下不禁心疼，于是她干脆抬起武器直逼那管老爷而去：“当真愚蠢至极！”

　　管自的嘶吼自身后响起，他忽而哀嚎痛哭：“可是这就是你所说的以前的样子吗？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你还是人样吗？爹！”

　　显然，这管老爷要比管厉厉害的多，他的攻击竟然逼得古巫后退三分，古巫忽而明白过来：“搞了半天，你已然完全吸收这宝贝身上的魔气，所以你才将它给了管厉，但管厉并未练成，他只是你的一个傀儡而已。”

　　那管老爷见古巫被击退，他也直接再次迎面逼近，似是想要乘胜追击：“才想明白？为时太晚。”

　　那管自见古巫被击退，他也不再伤感，反而转身去寻什么。不久，管自终于找到一柄可用的刀，他随即冲过来一同加入战斗。

　　然而这管自耍的那两下刀法根本没用，在古巫和管老爷面前就像一只介入战斗的白兔，而古巫还要时刻注意着如何保护管自，本来古巫自己就也没了修为，这下两人很快就节节败退，甚至各自负伤。

　　眼见事态不好，古巫扶着管自赶紧后退好远，这管自已经被打得全身是伤，古巫她虽然心疼管自，但还是张嘴训斥：“谁叫你上来送死的？就你那点本事，你还想插手什么？”

　　管自委屈巴巴地瞅瞅古巫：“师傅，我也是担心你啊！”

　　古巫虽气，然而这不是生气的时候，她缓了口气轻笑一声，竟将之前取回的宝物拿出交给管自：“吃了它。”

　　“啊？”管自虽然不明白古巫的意思，他也不想变得和管老爷他们一样，但他相信古巫不会害他，古巫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于是，管自拿了那宝贝直接一吞而下，接着便觉得身上浮起一股力量，他从未体验过这等感觉。

　　古巫以双指指引管自运气，最神奇的是，那管自身上的伤竟然很快就好转过来。

　　抬头再去望那管老爷，这人已然再次攻击而至。

　　古巫一把推开管自，她这下终于张口冲天空喊道：“先祖，古巫求您，帮帮我们吧，先祖！”

　　话音刚落，忽而电闪雷鸣，天空一道强光袭入古巫身子，随即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劫数已过，你的修为该还给你了。”

　　“劫数？”古巫抬头惊讶无比，但她根本没工夫想那么多，迅速飞身便重新扑了上去。

　　不过管自倒是懂了，他忽而咧嘴笑笑：“师傅，原来这都是劫数，劫数安然度过，你的修为就回来了！”但说着说着，管自再次失落下来：“那我，还能不能和你……”

　　“傻子，这个时候还说那个！”古巫一边攻击，一边怒斥管自，而且她重新得回自己的修为之后，这管老爷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她没几下就把管老爷打得飞撤而去：“愚蠢的人，我来告诉你好了，你这么修魔根本不会长生不死，反而会走火入魔，变成个幅样子。都不需要我来亲自除掉你，很快你便会血脉逆流而死。至于这宝贝的真正用法，其实是以纯净之心去净化宝物魔气，方可长生百年！不过呢，看在你是管自父亲的份上，我就赏你个解脱。”说罢，古巫抬手再次甩出短刀，这就是她的致命一击！

　　那宝贝，古巫本来就是想送给管自的啊。

　　原来如此，管自全都明白了，他师傅给他吞下的那个宝贝，是可续命的神物啊，但若想控制，必须以纯净之心净化。也就是说，古巫是如此信任管自的确拥有纯净之心的，而这心无论是管厉还是管老爷，他们都没有。再去看战斗的二人，管自虽然伤心，但他不能阻止，这毕竟是那管老爷罪有应得。

　　就在最后，古巫一招解决掉那管老爷，那管老爷入魔的身体逐渐溃散，接着便在空气中化为灰烬，散落成渣。

　　古巫眨了眨眼，她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掌，修为真的回来了？原来，先祖早就知道她会有这样一劫啊，原来……这是她命定的劫数。

　　这时，管府其他人也都从后院跑了过来，他们在远处喊了两声就开始灭火，看起来还没注意到古巫和管自。

　　古巫不想再多看他们一眼，她只好迅速拽住管自以最快的速度将管自带离管府。

　　二人出了管府，管自还是站在房檐上依依不舍地去望，那大火漫天的宅院从此往后，就会虽这火灰一同掩埋了。

　　古巫抬手拍拍管自肩膀，不过倒是管自先开口的：“师傅，我没事，我们回家吧，那才是我真正的家。”

　　山，还是那个山，山洞也都还在，一切好像一如往常，从没遇过什么劫难。

　　古巫曾说过，这夜里的山，是最美的。

　　管自，也就是古巫的疯语曾说过，无论什么时候，古巫才是最美的。

　　此时二人正站在山洞内，石台上的就是古巫的身体，古巫见着自己的身子忽而感慨万千，接着便缓步走去将自己的身体从石台上拉了起来，她仔细地去看自己的脸，果然，的确是很美的。

　　“师傅……”疯语轻声唤道。

　　“哎。”古巫下一刻便将自己的身体紧紧抱住，顷刻之间，光芒划过，那原本抱紧古巫身子的手臂渐渐垂下，而属于古巫自己的手臂则取而代之。

　　此时此刻，已然变成古巫在拥抱毕晴，而古巫的双目也在同一时刻猛地睁开，这才是古巫的样子，霸道而决绝。

　　“师傅！”这次，疯语的声音没有犹豫，反而万般明朗，没错，这就是他的师傅——古巫。

　　一滴眼泪自古巫眼底滑落，直滴在毕晴肩上，她一阵茫然无措，接着便道：“呵，果然是在人类身上呆久了，竟还会流眼泪了。”

　　疯语看看古巫，他抬手就想去触摸古巫的身子，但他还是没有立刻去这么做：“师傅，我们给毕晴姑娘寻个好地方吧。”

　　“毕晴啊，从今往后……我会代你好好活的。”古巫淡淡的笑：“尽管，你我从未相识过。”

　　数日后，夜。

　　同样的红灯笼布满了整片山峦，那一只只都是古巫和疯语自己挂上去的。

　　疯语抬头去看那些灯笼，手里正倒着酒：“师傅，这次我下山没有遇到任何人。”

　　“哼。”古巫和疯语此时皆是一身红衣，那全是疯语今儿重新下山制备的。古巫听了疯语的话倒是不介意：“你师傅我现在修为回来了，还会怕什么毒吗？”

　　“怕是会怕的。”疯语说着靠在石桌上道：“你会怕我的毒啊，而且一辈子只能靠我来解了。”

　　古巫听了疯语的话不禁一愣：“你这个傻子，你果然一点不傻，反而鬼得很呢。”

　　疯语笑呵呵地摇摇头：“怎么会不傻？不傻怎么会受骗？”

　　“那以后你就机灵点，有什么事就都告诉我，别相信什么大哥什么爹的。”古巫没有亲人，只有先祖和疯语，她根本不懂那种亲情是什么感觉。

　　疯语深吸一口气来，再次神伤：“我下山的时候听说，大哥和爹消失，我和毕晴也不见了，只剩二哥、二嫂和大嫂，整个管府一蹶不振，想来不久便会彻底颓败。”

　　古巫拄着脑袋再次冷哼：“别怪师傅心狠，我想说，他们自作自受。”

　　疯语一点不生气，他反而点头赞同：“是，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他们真的，没有好人。”

　　古巫挑了挑眉，去拿那酒杯：“好了，不说他们了，大喜的日子，徒儿想如何呢？”

　　疯语瞅着古巫忽而笑道：“先喝酒，喝我们没喝完的交杯酒。”

　　古巫迅速点头：“好啊，来吧。”

　　疯语握起古巫手背，他将那盛酒的杯子放入古巫掌心，接着他自己也拿起另一只杯子，二人同时勾起小臂相交于胸前。

　　古巫与疯语近距离对视，他们二人眼睛都快相抵了，也足以看清对方眸中的自己。

　　“师傅，酒中有毒哦，名为疯语。”疯语说着便笑了起来，在古巫眼中何其可爱。

　　古巫偏偏头，眉毛挑了挑：“好啊，那我可要试试这毒，究竟会不会叫我沉浸其中了。”

　　二人言罢一齐仰头饮下这交杯酒，这一刻便印上了毒，也是一辈子解不开的药。

　　“你一定会的，师傅。”疯语说着抬手便抱住古巫：“我也会的。”

　　古巫在疯语的低语中闭目而笑，转而再次听见先祖的话语：“万般皆因果，一切尽是缘。”

　　“孽缘。”

　　古巫自行答道。

　　“是缘就行呗。”

　　疯语如是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