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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万般皆苦涩 新婚之夜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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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山的红色灯笼点亮了沉寂的夜色,如水月光中站着一对儿璧人,今天正是他们的花烛之夜。
已经长成大人的疯语拥紧他怀中的古巫,思前想后,他不免轻声一笑:“师傅,师傅,你真的答应我了吗?你真的嫁给我了啊!”
十年前,她于青山脚下捡回一痴人,那是一个衣着褴褛痴痴傻傻的男孩,男孩见她第一眼就说她是神仙下凡,偏偏要娶她为妻。她只在心中暗道:“想我堂堂一巫洞魔女,你竟觉我是神仙,果然是个傻子。”但她也是觉得这无依无靠的傻孩子甚是可怜,便容他留下修养几日,谁知这几日一晃便是十年。
“师傅?”古巫将脸贴在疯语颈前轻轻蹭蹭:“这十年,我可有教过你什么?”
“你,你教我的可多了!”疯语将古巫抱得更紧,动作中带着难掩的激动:“你教会徒儿,开心啊。”
“傻子,你真是傻子!”古巫抬眼去看那月光,她不禁再次低头感叹,心中一片怅然,想她一代女魔,违背先祖命令与常人完婚,只因这傻子死缠烂打了十年,而她也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先祖只说:“万般皆因果,一切尽是缘。”没有阻止,也没有多言,似是早已看穿一切,不想道破天机。
“疯语才不是傻子,疯语比谁都聪明。我一定要永远和师傅再一起,让你成为最快乐的神仙!”
疯语说着一把将古巫揽起,抬手拿了桌上之酒便与古巫交杯。他那清澈的眸子盯紧了古巫的眉眼,古巫也在他的眼中看清了自己,看透了自己的心:“傻子就是傻子,你哪里聪明了?我当初怎么就捡了你这么个傻子回来,还把自己卖了?”天知道古巫这洞房花烛是用什么换来的,那是她心甘情愿抛弃了毕生修为,而她的付出只为成为一个普通人,可以随心爱,亦可随心恨。
“师傅才没卖自己呢,师傅可是神仙啊,是我把我自个儿卖给师傅你了!”两人就这么相视一笑,交杯酒贴在唇边,闭目而饮,似是一纸承诺,不离不弃。
“不管谁卖谁,你以后都别想离开我,疯语,你给我记住,若是有朝一日你敢负我,我定叫你烟消云散!”古巫说着放下杯子,她抬手就勾住疯语的脖颈,显然下一刻,她就要点脚上前。
然而就在这时,古巫忽然僵硬了动作,一股刺骨的疼痛忽而从心口钻出,她放下手臂,整个人躬了下去,火红的唇齿一瞬便被鲜血染红,她,她立刻意识到,那酒中有毒!
奈何她为与疯语共结连理,她已然放弃毕生修为,她现在就是普通常人,会死会灭,这毒已然攻入她的五脏六腑,再无转圜!
但,古巫咳着猩红首先想到的并不是自己会死,而是疯语也喝了酒啊!
抬手就想去看疯语情况,谁知那疯语竟然什么事都没有!不会,疯语为何没事?这酒明明是疯语下山去买的,那毒又是谁下的?
“疯,你!”
古巫伸手去抓疯语的手臂,疯语也没有躲闪,似是一点也不惊讶:“师傅对不起,我必须拿走这个。”疯语说着手心抬起,那躺在他手心的竟是古巫的至宝,凡人得之阳寿百年!
疯语可知,那东西她原本也是要给疯语的啊!
“疯、语!”古巫怒吼一声再次咳出大片鲜红,接着便跪倒下去,倒入这青山一角,仿佛融入山川河流。
“师傅,你叫什么名字啊?”男孩曾用稚嫩的声音瞪着一双天真单纯的眼睛去问她。
“我叫古巫。”
古巫是在男孩死缠烂打非要留下之时收他为徒的,她也不知自己鬼迷心窍还是怎的,就是不忍再去拒绝那个瘦弱痴傻的孩童。
“那师傅,我为什么叫疯语呀?”
这是古巫送给男孩的名字,只因这男孩满嘴疯言疯语,然而真的是疯言疯语吗?怕只有天知地知,和男孩自己知道。
“因为,你总说想娶师傅为妻呀。”
“可我就是想娶师傅为妻呀。”
童言无忌,却有记,男孩这一记,就记了整整十年。
“师傅,师……”
疯语的声音她再听不见了,耳边只剩死亡的萧索,和始祖的低语:“你是否看透?”
弥留之际,古巫没有回忆生前的一切过往,她只有恨,只有不甘:“我不看!”
始祖又问:“那你又当如何?”
“我要回去,待我重返人世,叫他烟消云散!”古巫的声音,尤其狠厉。
“万般皆因果,一切尽是缘。”
又是这句话,但古巫再不会觉得这缘分有任何甜蜜可言,她只有恨,她要报仇,她一定要报仇!
猛然睁眼,古巫不知自己的灵魂飘荡了多久,只是她好像真的,没有死?她没死?
难道,那傻子又把她救活了?
瞪大眼睛躺在床上,抬手去摸自己的脸,古巫一瞬恍然,这身体是有温度的。
再去注视周身环境,没有山峦、没有日月,只有华丽的床帐,和陌生的陈设。
她怎么会来到这里?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门忽然被大力推开,一个人紧张地抬脚闯入,他匆匆走到床边方才笑道:“你醒了?你没事就好,要不,我真的是个罪人啊。”
熟悉的声音自耳边传来,古巫迅速扭头去看枕边蹲下的脸,那张脸,就是他,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个陪伴她十年的脸!
“是你?你为何还要救我?”古巫猛地坐起,然而出声之后她方才觉得不对,自己的声音,怎么变了?
“你别生气了。”负心人深吸一口气:“下毒的不是我,是我大哥。你要知道,我也不想的,我有我的苦衷。”
“你大哥?”古巫这可特别奇怪:“你什么时候来的大哥?”这小子明明是她从山里捡回的野孩子啊,十年了,他哪来的什么亲人?
“毕晴姑娘,我发誓,我一定会把你送回家的,大哥他们现在都以为你死了,我偷偷把你送回家就好了。”负心人低头叹息:“你就不要跟我回那个家了,虽然我也不想回去,但我必须回去。”
“毕晴?”古巫张嘴迟疑,这毕晴是谁?
“我们虽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你还是个姑娘家呢,去找个好人嫁了吧。”负心人攥攥拳头低声道:“忘了管自吧。”
管、自?
负心人站起重新走了出去:“你不要动,我去给你拿药啊。”
看着那家伙离开的背影,古巫才有些反应过来,这个人叫管自,她叫毕晴?所以呢?
疯语和古巫去哪儿了?
古巫呆愣地从床上下来,她在屋子里走了几步,然而当她看到桌上醒目的铜镜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那铜镜中的人是谁?
从前的古巫眉目如画,虽是魔女却长得格外仙气,难怪那疯语自幼就死缠烂打,非要娶她为妻。
但如今铜镜中的女子却是另外一个姑娘,这姑娘小家碧玉,长得就楚楚可怜!她用力龇牙咧嘴,在这姑娘的脸上竟变成娇羞嗔怒,不,这不是古巫!
古巫抬手捂住脸猛地哀嚎一声,接着便明白过来,那个管自说的毕晴肯定是被毒害致死了!而她古巫呢?她已然身死,却重生到了管自妻子的身上!
而这个管自到底是谁?他是不是那个负心汉啊?他是不是疯语啊?可疯语没有名字、没有家庭,明明是古巫从山里捡回来的傻子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再次张嘴哀嚎一声,古巫觉得自己就算重生了,也会被命运再次捉弄致死!
上天,这真的是劫吗?
谁知就在这时,耳边再次传来先祖的低语:
“万般皆因果,一切尽是缘。”
沉默片刻,古巫便闭上了嘴巴,她微微迟疑接着恍然大悟:“原来,这是给我机会,让我去寻他的吗?寻找那个,负心人?”
端着汤药的管自再次走了回来,他将散发着苦涩味道的药碗放在桌上,接着便抬手去掐自己的耳朵,嘴里还阵阵痛呼:“哎呦,好烫好烫,呼呼就不烫了,呼呼就不烫了!”
“……”古巫听到管自这句话忽地瞪大眼睛去打量这个家伙:“你说什么?”
“啊?我烫到了呀!”管自放下手臂用汤匙在药碗里晃晃:“一会儿凉凉再喝吧,没事,想想开心的事就不苦了。”
同样的话,同样的口气,这是她当年对疯语说的呀!这个管自究竟是谁?
“想什么开心的事就不苦了?”古巫一字一顿,眼中显然溢满了不甘、愤恨与委屈。
“想……”管自低头竟也沉默下来,接着他便轻哼一声:“想想师傅,就不苦了。”
“……”
“不好意思,我刚才想到了故人。”管自抬手将药碗递了过来:“喝了吧,喝完我就送你回家。”
确定了,他就是疯语,管自就是疯语!但是,为什么?为什么疯语会变成管自?他又为什么会再娶这个毕晴为妻?
古巫的表情虽然写满了仇恨,但在这毕晴的脸上所体现的就像是厌恶甚至是撒娇。管自看了还以为她真的怕苦,于是便唉声叹气:“大小姐,命都差点没了,还怕苦啊?”
“怎么会怕苦呢?真正苦的不是这药啊,真正苦的,是缘啊。”
古巫,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