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年华》寂灭为乐

8、演出

　　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这是导演的想法，没想到的是，导演后面还有人有同样的念头。一个电话打下来，小礼堂的前四排荣升贵宾区，铺地毯的，摆茶杯的，忙乱的程度不逊于后台。愈见傻眼的导演细一打听才知道，感情友校的一把前来访问，学校为了展示学生们的课余生活，临时决定前来看话剧。学生处的老师亲自跑到后台重心长的说：“光荣而艰巨啊，我们学生处连夜给你们赶制了宣传海报，今天晚上的选修课也全部为你们而停，你们一定不要辜负学校的期望。”
　　那张海报写的什么“凄美的故事，深刻的含义，如果生命不能抵挡世间的无情，那就让死亡来揭示这个残酷的修道院……”非默看后，毫不客气的打了个激灵，瘆，真瘆。
　　化好了妆，换得了戏服，非默闭目养神，希望能把这一跳一跳的头疼压下去。手机振起来，是短信，但是来短信的人……非默刚刚培养起来的睡意一扫而空……
　　是、陈、斐
　　非默开始感慨命运这东西，自己刚刚决定忘记他，他却好巧不巧的及时招惹回来，既然都要走了，干吗还要再留下条尾巴呢？想删了，却怎么也不愿承受那轻轻的一按，算了，人不能难为自己。
　　“非默”孙少想走过来，“喝点水，一开演就顾不上了。”
　　非默摇摇头：“妆都化好了，怎么喝。”
　　“没事，在补呗，能费什么事。”孙少想把杯子凑到非默嘴边，非默微微闪开，伸手接了杯子：“我不想吃掉口红。”
　　“那……”孙少想想了想，“我给你找根吸管去。”
　　“少想，我真不渴。”
　　“这不怕你一会渴么……”孙少想有点急。
　　非默没搭话，不想拂了孙少想的心意，不过，现在她真是不渴，只想闭会眼，“少想，一会的事一会再说，我现在想眯一会。”非默认为，解决争端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截了当地告诉对方你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但是往往对方却不这么认为。
　　“哪怕就喝一口呢，再睡。”
　　非默觉得哭笑不得，这样的少想有点像她妈妈，她想让你吃的东西一定要成功进你的嘴里，你若拒绝的紧，她老人家准会一挑眉毛，“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呢？”后来，非默学乖了，但凡能答应的决不说个不字，谁让天底下就一个妈呢。所以，孙少想那句话就当没听见吧。
　　这次睡意却怎么也回来不来了，陈斐的短信，孙少想略带气恼的眼神，在脑海里转悠，后台里每个人说话的声音也都清晰的传进耳朵，非默觉得头疼又利害了。导演那破锣嗓子适时地响起：“快去候场。”戏，就要开演了。
　　在雨果的小说里，卡西莫多深爱着爱丝美拉达，自卑的，小心的，不敢有任何逾越的爱。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卡西莫多有着英俊的外表，殷实的家境，那么他一定是爱丝美拉达最好的选择吧，可惜，雨果给了他丑陋的外表，卑贱的身份，连读者都不忍心将这么美的姑娘托付给丑陋之下的那片善良灵魂，所以，在死神面前，卡西莫多才能勇敢的拥抱他的女神，尘埃中的两付骨架，又何来美何来丑呢？不能怪世人的眼光，也不能怪爱丝美拉达的选择，爱美本就是人的本能，没有对也没有错。
　　眼前，绞刑架上的爱丝美拉达正幽怨地看着卡西莫多，不是情人间的那种幽怨，而是，因为昨晚上的事情吧，非默这样想着，晃神间，发现台上台下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已经混沌的大脑开始费力的分析眼前的情况，这会应该干什么来着，看见台口负责提词的人晃悠，哦，难不成是独白？但是，是什么词来着，脑子里全无印象，台口那里负责题词的把牌子举的老高，非默心里叫苦：你不知道我是近视么。
　　时间已经等不起了，非默注视着陶然的眼睛，慢慢平静下来。想不起来，想不起来就算了吧，人生如戏，谁又能提前拿到剧本呢。
　　“爱丝美拉达，”卡西莫多缓缓开口“弗比斯是你的童话，克洛德是你的噩梦，而我则是你感动下的一丝怜悯。如果，我有高大的身躯，哪怕平凡的外貌，我也有信心有朝一日能赢得你那颗善良的心，可惜，这一切都是如果。我不介意你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我也不介意你温暖的目光中有着不可动摇地拒绝，这都不是你的错。”一阵酸楚涌向卡西莫多的脑顶，“你的童话的破碎我也很难过，真的，我本想劝慰你，美丽的姑娘，世间还有的是真挚的爱情等待你采撷，但是，噩梦即将吞没你，我，很伤心，但也有丝窃喜，我，能不能在你的来世预定一个好位置？”非默抬起右手，“我，还想等你回来。”酸涩的眼眶中浮起了水汽，模糊中，爱丝美拉达的脸上重叠着孙少想，重叠着陈斐……
　　舞台很小，但是代表的空间却很大，这上面有钟楼，有绞刑架还有蒙孚贡大坟窟，情节演到这里不是让卡西莫多表白，而是让他把克洛德从钟楼上扔下来。安静，所有人都很安静，导演如遭雷击，编剧干脆闭眼装死，演员们都吃惊的看着“怪物”卡西莫多，心里想的是同一个问题，下面可怎么演？
　　非默楚楚的泪光看得孙少想一阵心疼，不由自主地靠进一步，不过，立马就后悔了，这可是在台上啊，每一个动作都是有意义的，这一步可怎么说？
　　那一番真真假假的“独白”之后，非默也真算明白自己犯了多大的错了，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圆场，余光扫到靠近一步的孙少想，猛然想出了对策。
　　卡西莫多突然撞倒克洛德，从“钟楼”上奔下来上了绞刑架，抱住爱丝美拉达的腰，一下子跃进蒙孚贡大坟窟。反正结局也是两个人一起进这里，具体怎么进就甭计较了。导演反应很快，在两个人跃进坟窟的一刹那切断了台上灯光的电源，黑暗瞬间笼罩了呆滞的演员们，随后垂下的大幕宣告结束。
　　一边装死的编剧缓过气来的第一句话是：“秦非默，我要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