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平错爱记》穆玄鸟

7、共寝

　　知道回去方法的人已经没有了，换句话说，就是风荷再也回不去人界了，就要永远留在欲界了。

　　风荷知道这个意思。

　　长淮也知道这个意思。但他对风荷其实有所隐瞒，这个世界上其实还有人知道，但长淮是不会告诉风荷的。至少目前看来，不会。

　　残酷的事情，不愿有人说。长淮劝慰风荷，道:“既来之则安之。你既已来了，我护着你。”

　　“回不去了……”风荷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喃喃地自言自语。刚才一了心愿的欢喜，都被这阵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摧毁了。他也不回答长淮的问话，自己朝那幅画走去。

　　那幅画画完就晾在那儿，说个话的功夫，墨迹已然全干了。风荷痴痴地看着画，指尖抚上画纸，一寸一寸的感知着自己的手笔。费了这么大劲，原来带不回去……风荷想着。忽然，后面有人扶住了他的身子，风荷感觉到了那双有力的手，但他却不可避免的身子一软，整个人软软的滑向了黑夜。

　　风荷在梦里，恍惚看到了一颗白发苍苍的脑袋，脑袋俯伏在自己的身体上。而脑袋的主人身体一起一伏的，想是忍受着极大的悲恸。

　　风荷看到自己，躺在白色的病床上，一旁哭着的是自己的父亲。那是自己的养父，他是美术学院的老教授。风荷自出世有记忆以来，就只有自己的养父陪着自己。至于自己的生父生母，则毫无印象。

　　看见风荷眼角溢出泪水，长淮轻轻的为他拭去眼泪。

　　又过了一会儿，风荷哭着从梦里醒了。听见这边的哭声，冯宝赶紧报告了正在看奏折的周长淮。

　　长淮过来时，冯宝已经为风荷垫起了几个枕头。长淮坐到了风荷的旁边，接过冯宝手里递来的湿布巾。

　　冯宝打小跟着自己主子爷，主子爷为一个人亲手搽脸，这事儿还第一次见。

　　长淮给风荷搽完脸，又把布巾递了冯宝，这才说道:“不用担心，我们试试，或许有别的方法呢？”

　　风荷眼睛肿肿的，问道:“什么方法。”

　　长淮说道:“晚上再告诉你。”

　　看着窗外的一盏盏宫灯在夜色里烘托出一片片温暖的光。风荷有些不明白。

　　长淮吩咐冯宝拿了厚衣服，给风荷穿上。

　　风荷问道:“这是做什么？”

　　冯宝答道:“公子不知，今天御花园的梅花凌雪盛放了！陛下想陪公子走走。”

　　风荷听了，只颔首不语。

　　人界的衣着和欲界的完全不一样。风荷来时，身上穿着一件雾蓝色的T恤，一条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小鞋。这些东西现在都不见，想是长淮觉得不舒服，让人替自己换了。

　　风荷与长淮两个人拥着一盏灯笼就出来了。小雪星星点点地往下落，宫廷里的长街上不过五步，即修有灯塔。灯塔的小顶上落满了白雪。灯光映着雪，显得清寂。

　　每一座灯塔两边都有身着铠甲，身佩长剑的兵士守护。他们看见束着金冠，系着金黄色龙纹披风的长淮，纷纷跪下行礼。

　　长淮免了他们的行礼，叩首。

　　走近御园，幽幽的梅花香气隐约可闻。伺花监下晌收到内务司通知，早早给御花园挂上了朱红色的小灯笼。御花园入口的假山出，有一中年的嬷嬷，显是等了有一会儿了。见长淮与风荷二人到来，这嬷嬷行了礼，便领着一群宫女走了。

　　按长淮的安排，御花园现时只有他们两人了。

　　“你让我和你一起睡？”风荷见宫人已走，接上了刚才中断的话头，问道。

　　长淮转过头，把梅花上的视线移到了风荷脸上，笑着说道:“是啊，这也算死马当活马医了。你我都是思念对方到了极致，夜里生梦，打通了两界联系。而且加之你在人界的身体受了重伤，你的灵识才得以挣脱身体束缚，进入欲界。虽然有入界与出界方法不同之说，但也不见得前人的说法就完全可信，我们不试试，又怎么知道没有作用？”

　　风荷无心赏梅，但他养父却喜爱梅花。养父的画笔下常常有梅。睹物思人，风荷想到白发苍苍的养父，心里难受，问道:“灵识挣脱身体，那是不是说，在人界我已经死了？”

　　长淮折了一支风姿最佳的梅花，在手里把玩，说道:“不是死了，只是身体处于一种无意识状态。”

　　“那不就是植物人吗？没死就好，爸爸还有个念想。”风荷心里暗想。看来要想回去，为今之计就只有试试与长淮共寝的办法了。

　　“共寝那事儿……，我答应你。”风荷说道。

　　梅花映衬着长淮那张如画的脸，更加俊美。只是那张脸，被赏雪的小亭子的阴影遮住了一半。听见风荷答应，长淮那藏在阴影里嘴角轻轻上扬。

　　长淮从阴影里走出来，把手里那只梅花放在鼻尖，赞道:“好香甜的气息！”说着把那支花轻轻插进风荷耳边的头发里。

　　长淮道:“我们去那边看看。”

　　风荷却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