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时见你》长安久作

7、第 7 章 衣服也要陶

　　“您好，请问您可以帮忙联系一下贵店一个叫keven的人吗？”
　　一个身形瘦削的年轻男子站在柜台前，穿着一件深棕色V领毛衣，领口露出的少许锁骨白皙精致，明明说出的话礼貌又温和，可那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只一眼，便让人觉得无比疏离。
　　前台小姐立马站起来，带着浓厚的妆容笑着道：“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陶粼笑了笑，“嗯，打过招呼了。”
　　“好的，那您稍等，我帮您联系。”
　　陶粼礼貌的点头，“好，多谢。”
　　这段时间路逍助理的工作几乎全部是由陶粼在处理，上到负责项目合同，下到跟前端茶送水。果然能者多劳，路逍见他工作能力强，跟自己配合的也很默契，用起来越发顺手，大大小小的事都交给他做，倒把几个秘书天天闲在一起嗑瓜子。
　　好不容易周六休息，陶粼找个空闲时间带旺卡出来把最后一针疫苗打了，又顺便在宠物店给它洗了个澡。
　　阿拉斯加成长的速度实在惊人，这才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整整长大了一圈，又威武又可爱。陶粼带着它去宠物店附近的小公园里遛了一圈，结果刚准备回去就接到了路逍的电话，让他去跑腿拿个衣服。
　　陶粼已经对这种休息日还得抢保姆饭碗的工作习以为常了，好在路逍说的地址就在公园旁边，走几步就到了。
　　这家服装设计工作室是国内顶尖的造型师keven创办的，他的团队一向只跟国际巨星合作，千金难求，不过以路逍的身份，能请他设计一个出席活动的衣服想来也不是难事。
　　陶粼站在前台旁边等，旺卡就坐在他脚边乖乖不动，毛茸茸的像只小肉球，陶粼越看越喜欢，正准备弯腰摸摸它就见一个穿着黑色套装的女人抱着两件衣服从楼梯上下来。
　　那人胸口挂着工作牌，没什么表情的将衣服放在工作室中间的展台上，看都没看陶粼一眼，对在一旁工作的女生道：“我去拿盒子，你带他去把信息填了。”
　　那女生长得很小巧，显然也是个打下手的，说话声音也小小的，对陶粼道：“您好，过来填一下表，填完信息才可以领衣服走。”
　　旺卡已经趴在地上睡觉了，陶粼也不好把它往工作室里面牵，想来也就几步远的距离，便将它留在柜台旁，自己上前去填表了。
　　那表格事无巨细，合作人、取件人信息都要填，包括衣服类型和售后协议都要写，陶粼才刚填到一半就听到一声动静，伴随着一声尖锐的怒吼：“哪来的狗？”
　　他立马回头，只见一个电脑包大小的盒子被扔在放着路逍礼服的展台上，而旺卡刚从展台上跳下来，吓得直往拐角缩。
　　陶粼往前几步，看到礼服外套胸口处有一滩水渍，领口也被弄得一团乱。他心下一惊，显然是旺卡刚才趁自己不注意跳到了台子上，还在衣服上尿了尿，领口处估计也是被它咬的。
　　“怎么回事？谁带进来的狗？”穿着黑色套装的女人显然是这工作室里地位不低的人，原本就面无表情的脸现在看上去更加凶狠，满怀怒意的扫视着大厅里的人，旁边的一群工作人员大气都不敢出。
　　旺卡在地上不停的发抖，陶粼自从将它抱回来就一巴掌没打过它，刚才那盒子显然是砸到它身上了，这会还在小声的嗷嗷叫。
　　陶粼心疼的不行，将它从地上抱起来揉了揉，满怀歉意的对她道：“对不起，它是我带来的，我刚刚......”
　　“对不起有用吗？”陶粼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粗暴的打断了，那女人怒道：“谁让你把狗放进来的？你知道这套衣服多少钱吗？”
　　做服装这一行的一眼就看出来陶粼穿的一身值多少钱，况且做来拿衣服这种跑腿活的人，即便在大老板身边想必也没什么地位，那女人当下也没给好脸色看，话说的越来越难听。
　　“工作室不准带畜生进来你不知道啊？我倒要看看你回去怎么跟你老板交代，这衣服我看你把自己跟你的狗一样送给人养都赔不起！”
　　旁边的女生有想上前理论的意思，陶粼轻轻挡住她，只当没听到她的话，十年前第一次开枪杀人的时候他就没觉得自己还跟尊严这两个字有关系了，再次道歉道：“对不起，确实是我疏忽了，损失我会如数赔偿，请问你们有准备备用的礼服吗？”
　　“备用？”她很轻蔑的笑了一声，“你以为这衣服跟你的狗一样一生生一窝吗？你知道光是设计这件衣服就花了我们多少个晚上吗？路总明晚就要用了，我看你还是把你自己卖了给他换个备用的吧。”
　　诺大的工作室内气氛极度僵硬，周围保持沉默的工作人员都暗自为这个年轻的男子捏了把汗，这礼服也是他们所有人花了无数时间和心思才做出来的，但是现在即便被毁了，竟然也生不起怪他的心来。
　　陶粼正准备说话，突然门口进来了一个身材娇小纤细的女生，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运动服，全身遮的严严实实，等进来了才将口罩和帽子摘了，对正在发火的女人说道：“都站在这干嘛？Andy姐 ，我哥的衣服呢？”
　　陶粼这才定睛看了一眼那女人胸口的工作牌，上面写着“执行总监：Andy”的字样，他只猜这女人必定有几分权力，只是不想职位竟这么高，也难怪一屋子的人连气都不敢出。
　　刚刚还一脸不屑的Andy见到这女生好像立刻变了个人一样，满脸堆笑的对她道：“哟，路小姐，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这女生似乎也不怎么把她放在眼里，随口道：“顺路，上次我帮我哥订了套礼服，他明天就要用了，我刚好过去带给他试试。”
　　Andy笑了笑，有点为难道：“路小姐，是这样的，我们原本是已经做好衣服的，都准备装好了，结果，这人说是路总叫过来拿衣服的，他带了只狗进来，还让狗在衣服上小便了。”
　　陶粼一时也有些疑惑，只听说路逍有个同胞的哥哥，什么时候多出来个妹妹？
　　他抬头，发现这路小姐看上去十分眼熟，小小的V字脸，大大的眼睛，即使没带妆也很好看，有种小公主的气质。他这才想起来为什么觉得眼熟，原来广告上经常出现的“国民甜心”，居然是路逍的妹妹。
　　路漫漫这才正眼看了一眼陶粼，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心下惊叹，她在娱乐圈里见多了各式各样长得好看的男生，却竟然都不及眼前的人惊艳，说是上天垂怜也不过如此了吧。
　　“我哥叫你来的？”
　　陶粼微微颔首，“是，路小姐。”
　　“什么职位？”
　　想来估计也是被宠着长大的，说话的口气跟路逍有那么几分相似，陶粼回道：“我是路总的助理。”
　　路漫漫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白皙俊秀的脸，突然很不屑的笑了笑：“我可是记得我哥只认江怀哥一个助理，之前给他塞了那么多助理全都被炒了，你可别告诉我你是凭长相混到这个职位的。”
　　陶粼微微低头，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眸，看不清是什么神色，恭敬道：“路小姐误会了，我也才刚工作不久而已。”
　　Andy上前一步道：“路小姐，这件事对我们双方都造成了很大的损失，我看有必要当面向路总解释清楚。”说完还有意向陶粼瞥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路漫漫扬了扬手机，“我哥说他十分钟后过来，你们自己商量怎么解决吧。”说完便又戴上帽子口罩出去了。
　　大厅又恢复了安静，陶粼站在原地看着展台上做工精致的礼服，狭长浓密的睫毛在眼帘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那双盛了水光的眼眸。
　　“真是没教养的畜生，怎么不出门被车撞死？”
　　Andy厌恶的看了旺卡一眼，正好与陶粼抬头时的眼神在几近凝固的空气中相撞，那种毫无掩饰的厌恶与不屑，几乎瞬间就将他的思绪拉向了久远的记忆。
　　工作室灯光明亮，洁白的大理石地板和乳白色的镶金壁纸更是让整个大厅显得金碧辉煌，可陶粼眼前似乎只能看到一大片黑色的浓雾，一个浑身是伤，瘦弱不堪的男孩在黑暗深处蜷缩成一团，试图躲避面前雄壮的男人不断挥打在他身上的木棍。
　　旁边一个跪在黑暗里的女人声嘶力竭的不停求饶，她也同样浑身伤痕，狼狈不堪，可是任她怎么哭喊挣扎，都拧不开压制在他身上的双手，更无法减少男孩承受的暴力。
　　陶粼很明显的意识到这是回忆，却怎么也没办法让自己停下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浓雾聚集，将思绪带向下一个画面。
　　男孩白皙瘦弱，站在巷子里的身形不住的发抖，很快右手上那柄沾满了鲜血的匕首便因受力不足而掉落下来，刀剑与石头路面碰撞的声音清脆又刺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面前的地板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面目紧闭，心口处不断往外渗出殷弘的鲜血，刚刚还在剧烈起伏的胸口此刻也完全安静下来。
　　暴雨前的天气总是格外沉闷湿热，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让人几欲作呕，男孩就这么死死的盯着眼前已经停止呼吸的人，直到暴雨将面前的鲜血全部冲刷干净，他也丝毫没有移动，仿佛已经站成了巷子里一坐古老的雕像，与厚重的青石板融合在了一起。

　　“你杀了他。”
　　深沉而沙哑的声音从浓雾中径直穿了出来。
　　陶粼猛然一惊，发现眼前还是一片黑暗，只有一声毫无温度的话语在耳边响起，没有惊讶，也不是疑问，只是在复述一件事实般的平静。
　　他几乎下意识想回头，找到声音的来源，可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眼前便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高大，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浓重的黑色烟雾遮住了他的面貌。
　　暴雨倾盆而下，男人优雅的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浓密的雨水似乎不敢沾他分毫，只看到他弯下腰，在男孩的耳边轻轻重复了那句话——
　　“你杀了他。”

　　空气如紧绷的丝线一般猛然断裂，陶粼很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在发抖，过去像是被打翻的水杯，回忆不受控制的四处流动。
　　又是同样没有温度的声音，在耳畔处轻轻响起，“这些不过是畜生，杀了它们......杀了它们......”
　　陶粼心下一惊，猛然攥紧双手，却立刻感到怀里传来一股剧烈的扭动，他不受控制的松开了手，旺卡直接从他怀里跳了下来，而他自己也虚脱般的后退几步，谁料还未站稳便猛然跌进一个温暖的怀里。
　　路逍穿着一件灰色字母卫衣，伸手轻轻将他搂住，黑色的鸭舌帽将他半个额头都遮了起来，他低头望向陶粼的眼睛，微微皱眉道：“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