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佛门》远方无城

147、出佛门

　　我同生灭师兄随着人潮一路赶到城北的长河，那时落日已入了山，青蓝色的天微暗，凉风渐大起来。
　　沙滩上已经围了不少老百姓，海浪风声和着人声变得嘲嘲的。
　　那城北翁公是个六七十岁的老翁，瘦骨嶙峋，身躯佝偻不过上算硬朗。
　　他在乌篷小船上一只手来划浆，另一只手紧拽渔网扛在肩上。
　　待乌篷船近了，众人方看见那半浮在海面上被渔网网着的人身鱼尾的怪物。
　　是个女人模样的，整个被渔网套得蜷缩着身子。一张小脸略窄，右半边眼睛外一圈全是银色鱼鳞。上半身穿一件淡白色的布衣，衣下并非鱼尾而是硕大一条蛟龙尾。
　　那蛟龙呜呜悲鸣，声音低沉惑人，使人听了打后背发凉。
　　我同生灭师兄在人群外望着皆觉得此事蹊跷，彼此对望一眼。
　　围观的男人女人都小声地议论纷纷：
　　“上回街上胡言乱语那个男人便说我们这地方要有怪事了”
　　一个男人双手兜袖，一面点头啧啧几声，一面道：“可不是嘛，当时大家以为是个疯子，不在意，这下居然捕到这样一个怪物，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听说怪事是因为来了什么人……”一个女人和另一个女人相靠着，听见那两个男人说话，大着胆子接道。
　　“不知道这人鱼怪物会怎样！”那男人摇摇头，目光打量着蛟龙。
　　而站在人群前头的小孩子们却不觉得忧虑害怕，见到翁公的船驶近了，激动地蹦蹦跳跳，拍手叫好。脸上灿烂的笑容，指着那渔网内的蛟龙，口内直道：“瞧，来了！来了！”
　　翁公那小只乌篷船冲上沙滩带来一阵巨风向人群刮过来，大人们脸上立刻一种恐惧，忙吧兴高采烈的小孩子护向怀中。
　　那翁公从床上跳下来，方才划桨的那一只手也用来把肩上扛着的渔网一把捏住，用力拖拽。
　　一伙男人们见那翁公咬紧牙关吃力地拖拽渔网，立马赶上前去。我和生灭师兄这时才看见这几个男人并不像来围观的百姓，倒像是事先预备好立在岸上的。
　　待他们一行人把那蛟龙拖上沙滩，翁公立刻向方才奔去帮他的那群男人中的一个跪下，道：“鱼我抓回来了，你把我儿子放了吧！”
　　那男人冷盯了一眼翁公，得意的笑着拍了拍翁公的肩膀，道：“你回家就可以见他了！”
　　说罢，男人领着那五六个一同帮忙的，跑向不远处，便只剩翁公一人留在那被网子困住的蛟龙身前。
　　翁公突然向着蛟龙双膝跪地，连连磕了好几个头。
　　我看着心内不觉发疑，身旁的生灭师兄忽道：“他们预备做什么？！”
　　我听着回过神，抬头望去，只见到那五六个跑远的男人忽然从远处返回来，这时手上都各拿了长长一根木棍子。
　　待他们再奔回蛟龙身边，都扬起木棍子，似乎要向那蛟龙身上落下去。不过这五六个人都只向空中一扬，都不敢真的打。
　　最后还是那个领头的满脸凶气的男人一棍子砸下去，蛟龙立刻仰头一嘶，眼里滚下眼泪来。
　　人群前头的小孩子本来兴冲冲瞧着人身鱼尾的蛟龙，一时瞧到五六个人凶神恶煞笞挞蛟龙，吓得也哭了起来扑进大人腿中，把脸藏了起来。
　　而围观的人一时看着，也震惊不已。
　　“他们……做什么？！”我惊诧道，手下意识去牵住生灭师兄的手。
　　生灭师兄蹙着眉头盯着那沙滩前的景象。
　　“你们看！”举着棍子的一个男人大叫起来，用手去指沙滩上的两颗雪白的珍珠，“这怪物的眼泪果然可以变成珍珠！”
　　其余几个男人听了这话，本身害怕不敢打，哪里还有害怕的情绪，脑子立刻本两颗珍珠沾满，皆变得双目贪婪，紧紧捏着木棍子，发了疯一般重重去向那蛟龙身上挥。
　　蛟龙疼得在渔网里乱翻腾，可众人的棍子还跟雨点子一般向她身上打。翁公在一旁见到，吓得脸色苍白，他心内怕起来，忙跪在地上向那领头的磕头道：“大爷行行好，别这样打她，会出事的！”
　　那男人眼里一心只有钱了，狠狠瞪了一眼翁公，怒道：“出什么事！别在这里妨碍老子，快点滚！”
　　翁公也没有别的法子，急得脸色煞白，无可奈何地跪在地上给那蛟龙再磕了几个头。
　　那几个男人见到地上的珍珠越来越多，竟越发地起劲。
　　蛟龙忽然止住了哭声，变成了沉沉的低哼。伴着一声声低声，海面上吹来一阵大过一阵的狂风。
　　生灭师兄一跃腾空，把袖子一挥，将那群挥棍打蛟龙的男人一下子扇开了。
　　过后生灭师兄又把另一只袖子一扬，困在蛟龙身上的渔网方给放开了，可这时生灭师兄眉头忽然一紧，他忙扭头向人群道：“快跑！”
　　众人一时见到生灭师兄腾空便已被震道，这时听见生灭师兄急切吼出快跑时方才回过神怕起来。
　　登时海岸上众百姓作鸟兽散，四下奔逃。
　　生灭师兄落在我的身边，一把抓住我的手，欲扭身待我奔走。
　　我忙问道：“怎么了，师兄？”
　　生灭师兄紧皱眉头，冷冷道：“方才我本想放她回海中，替她松开渔网时却发现她身上给人下了禁咒封印！”
　　“封印？”我仍不明白，“然后呢？”
　　“那封印竟被我解开了！”生灭师兄促促道，“蛟龙身上怨气很重，我能感到，她似乎冲着你来！”
　　“冲着我？！”我本来疑惑，现在更添了震惊。
　　“啊——”就在这时，我们身后忽响起惨叫。
　　我扭头看去，那蛟龙从蓝色的渔网内飞了出来，一条银色的尾巴在空中一绞。
　　我向着那蛟龙的脸孔盯去，只觉得有几分熟悉，心下想了一想这才记了起来，是般若河的那条小蛟龙！
　　“她怎么这样了？！”我喃喃道。
　　“什么？！”生灭师兄听见我自言自语，扭头盯着我问道。
　　“她是那年我在般若河遇到的那条小蛟龙，”我和生灭师兄解释，说着从手掌化出了她当年给我的一滴她的眼泪，道：“她说这是她们鲛人族最珍贵的泪水，可用来实现自己的愿望”
　　“小心！”生灭师兄吓得脸色惨白，紧张得面皮狰狞，向我声嘶力竭吼道。
　　我心一沉，扭头去望，那蛟龙粗重的一条龙尾用力地甩到我身上，将我打入空中。
　　一时在场逃难的人都震惊不已，停下脚步来往天上的我。
　　我吃痛得豆大眼泪当即从眼睛里喷出来，嘴角因痛抽搐。我的身体背对地面从空中向下掉，那蛟龙从上方再向我飞来。
　　“小殿下你为什么没给我救出来？！”她嘶厉地声音，眼里满是恨意死盯着我，竟淌出血泪来，“当年你替我改得命薄到底是怎样？！”
　　我听着她说，整个人根本张不开嘴，无法辩驳。
　　蛟龙咬牙切齿：“我如今落成这般模样全是你害的，我要你偿命！”
　　她一说完，用力一冲，从那上方直射向我胸膛。
　　我吓得紧闭双眼，片刻后一股冰冷刺骨的感觉杀进我的胸膛。
　　风声急呼呼，我立刻睁开眼，那蛟龙居然从我的胸口钻进了我的身体！
　　我眼睁睁瞧着蛟龙的银色龙尾在空中一摆，过后也在我的胸口消失。我的身体如同一个熔炉，这使我万分恐惧，那恐惧感占据了我整个喉咙，堵塞得我说不出话来。
　　落地后我在地上躺了好长一段时间，瞪大了眼睛望着黑隆隆的天，那是一种不安的空洞，空落落的茫然。
　　过了好一会儿，我的耳朵才听见鼎沸嘈杂的人声，那杂乱的叫嚷里，最多的是“妖怪啊！妖怪！”
　　我从地上站起身子，举目望去，所有人都用一种恐惧的目光警惕的神色看着我，见到我看向他们，那些人立刻撒腿跑走。
　　“我……”我张了张喉咙，却不知道和何人说话，不知道说些什么话。
　　这时候忽然从后面被人抓住我的手掌，我吓得立刻抽回手，提防地扭身瞪去，才看到是生灭师兄立在那里。
　　“乐……”生灭师兄动了动唇，“小乐颉，是我啊！”
　　我这时候才卸下所有防备，委屈地蓄满眼泪，一个猛子扎入生灭师兄的怀抱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生灭师兄这时抚摸着我的背，安抚道：“小乐颉，别担心，师兄还在，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我正要从生灭师兄的怀里抽出身子，打算望着他点点头，脖子后面却忽然被生灭师兄凌空画了道符咒贴住。
　　我惊讶地盯着生灭师兄，难以置信他会如此对我，把眉头一皱便晕倒了过去。
　　在醒来已是三日后。
　　醒后我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水潭内，生灭师兄赤着上半身闭目坐在我的对面。
　　我想动一下，身体却是麻木的。抬眼打量了四周一下，那水潭四周用血液画的符咒，我一动便出来一圈光屏。
　　“师兄，你这是做什么？！”我凝眉向对面的生灭师兄嚷道。
　　生灭师兄突然睁开眼，深邃的目光冷冷地盯着我，语气也是冰冷：“受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