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前宴》凡音书

2、六如楼主

　　一声嘶鸣响彻云霄，弟子们正在用午膳，听是灵兽长行，便已知晓来人。急速奔向前厅，一时间台前堵满了人。

　　众人恭谨拱手作揖道：“拜见师叔。”

　　棠窈双手平举着，脚却是不安分地踮着。她倒是很想看看“人间仙子”——湛暮光，究竟是何尊容。
　　听父亲说玄元本在收下辛夷仙子后就不再纳徒的，他愣是过了玄元众仙徒十一道关卡才拜于祖师座下，就此一战成名。
　　那年，他十岁。

　　跟她姐姐一样，此人常年在外降祟鬼魅。她来半年，只听得旁人说他月前来过，他昨日来过，可他来去匆匆，故未见过真人。
　　她好奇的倒不是此人修为如何了得，只是听闻天界和琅玕台皆云六如楼主为人谦逊持端，与那个并刀道人相差甚远。棠窈在宋秉道闭关前，不知受了对方多少指摘批评。此人不知为何，老盯着自己跟辰良不放，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她只是前来集训，又不是他徒儿，真是先吃萝卜淡操心！
　　棠窈心中郁结，总想着拿所有人跟他比对一番，好像对方矮一茬自己就高一截。

　　湛淼看向众人，拂了拂袖，示意弟子们起身。
　　也就这点子功夫，她方看清此人面目。
　　这一杆细腰！湛淼与奇正桓齐高，身段玲珑有致。头戴进贤冠，一提剑眉下鼻梁立挺，朱唇略薄，紫袍边绣有云纹。
　　那双眼睛？
　　“果落见猿过，叶干闻鹿行。”
　　她突然想起姐姐常吟的那首诗。湛淼生就一双鹿眼，邃不见底却干净澄澈，可惜睫毛过长遮住了眼中的雾气，竟看不出绪动。
　　他那身紫袍在这帮“月白”素色中不显肃杀，反而透出一种触也不可及的牢密。
　　也仅是一眼。

　　棠窈偷笑，这琅玕台的人又不是第一次见他，竟也止不住的偷瞥。
　　看这神情，敬重之中颇带崇拜之意。

　　长行是湛淼座下灵兽，它见受到如此礼遇，很是欢欣，头便不由自主的左摇右晃，主人似是嫌它闹出太大动静，摸了摸它的银色独角。神兽向来通晓主人心意，于是收敛许多。
　　见状，棠窈无比思念她那只被大姐禁足的“呦呦”。

　　内阁

　　“收到你传信后我前去看了一番，汐安作祟之物残害数条性命，血气已散到城外。”
　　湛淼眼角低垂，叶片在阳光下匀成一道阴影遮在他脸上。

　　“若是如此，恐怕这孽障不久后便要逃窜他地了。”
　　奇正桓在这位师兄面前，行事比在师傅湛中泽边上还要端正。他突然又想到一点，“只是师兄，多条人命被害，为何城中和官府那边没有动静。虽说汐安是贸易中转之地，来往人员游动复杂，也不至闻不到半点风声啊。”
　　湛淼若有所思，却并未答话。

　　房中落针可闻。
　　半响，湛淼似是想起什么，“我师父何在？”
　　奇正桓面露尴尬说：“祖师酒醉，还在酣睡。”
　　两人不约而同望向窗外，酉时已过，一天就快接近尾声了。

　　指派的任务一结束，辰良就跑去找二姐了。
　　“就这？”
　　棠窈面露不悦，她原指着弟弟能带些凡间的吃食，结果他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糖人。
　　对方显然也有所不满道：“知足吧，大姐此前把我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收走了，这还是借华央钱买的。”

　　东栏楼

　　半弦月悬在苏集城当空，数朵乌云盘踞穹顶，繁星寥寥。琅玕山立在群山之中，水声潺潺四泄而下，流入苏集城中。

　　湛淼从不许人上阁楼，故与奇正桓在下层品茗。
　　他素喜六安瓜皮，宋秉道闭关起特嘱咐师弟为他备好。

　　“师兄此次前往汐安，要带几个人吗？”
　　他们此刻盘坐在蒲团上。

　　庭院中栽满了白玉兰，皆是含苞鼓鼓，欲待开放。这十颗玉兰树，细算都已七年。

　　时值二月初，天气开始回温，但入夜还是微冷。两人裹上披风，奇正桓烹着茶，将杯子递给湛淼。
　　湛淼回来后沐浴了一番，发尾未干，沾到了衣服上。身有雾气，人显得愈发不可接近。
　　他接过茶抿了一口，微甘。
　　“你挑吧，须得带上汐安查看过的人。”
　　“华央和辰良？”
　　辰良？华央是奇正桓的弟子，这他是知道的。
　　辰良？
　　见他存疑，奇正桓立即道：“是天界前来集训的仙子，很是聪颖。”
　　琅玕台的人向来不屑攀附，所以不会介绍仙子们的来历。

　　茶气夹杂着一缕淡幽的水沉沉香。
　　奇正桓微微一动，似是斟酌措辞，道：“这人是白琛的弟弟。”

　　他摩挲着手中的青玉茶杯，答了声：“恩。”

　　长夜蓝蓝。
　　庭院突然烟雾弥漫，一道白光从雾中闪出。
　　定眼一看，有物直直向湛淼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