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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宿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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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夏台”设于东海。
此处有一道水幕,直通九重天。
白琛现今在天界颇有威名,她又常来夏台。时间一久脸就变成了一道令牌,天兵见是她,速解封印放行。
进了水帘,白琛来到“天”字号的一处牢狱。
夏台本就是关押罪神与妖魔之地,固她为神族,不畏寒热,也抵不住此地的阴湿。
有人正眯眼看着白琛。
九城摧身上所累“权兽箍”是元始天尊送给天帝的,这世间无人能解。
箍兽!
真是恰如其分。
他而今裸脚露胸,蜷于石岩之上。确似一只困兽。
只见水幕从中打开,一道闪光从天际劈来,顺着箍链打在这人身上。
九城摧瞬间用左手紧紧抓着链子,双腿绷紧,抖动起来,头部仰起摇晃着。
他在竭力控制自己失态的动作。
随即又一道天雷,只觉四肢百骸都被击中,心脏几乎破碎,疼得脑中空白,九城摧再也控制不住的战栗起来。起先只是低鸣,到后来,变成一声声凄厉的长吼。
他叫声像从炼狱传来,刺啦啦听得人心里发瘆。
饶是每日监管的天兵,也控不住的汗毛竖立。
坚持住,就快结束了。他就这样给自己打气,挨着一道又一道天鞭。
终于,今日的天惩结束了。
一日三十道,一年三百六十天,他被束此八年。
一共八万七千多道天鞭。
白琛起先挺直腰身坐在石台上,后又调换了姿势,双腿并合,肘撑在腿上,双手捧着脸颊。
她静静欣赏着他受刑。看他隐忍、看他克制、看他发作、看他冷汗涔涔、看他狼狈似一条浪狗。
此刻九城摧已瘫软到地,浑身使不上力,却还是努力将头转到白琛坐着的方向。
他发丝凌乱贴在脸上,胸前猛烈起伏着,目光无谓又无畏。
两人迟迟不语。
白琛每月都会独自前来看他受刑,偶然带酒带吃食,跟他讲讲外面的事情。
讲那些,他这辈子也看不到的事。
她说得开心时会捧腹大笑,愤怒时拍案而起。嬉笑怒骂好不精彩,偶然九城摧觉得,白琛不去说书真是可惜了。
什么勾栏瓦肆,晓风流年,快意恩仇。都是她用来刺激自己的把戏。
不过就是要九城摧知道,无论世事如何流转,都与他无关。
他的使命就是永生困在这座天牢,警示世间妖祟,魔尊之子被天界擒获,日日遭天谴。
何人敢造次,何人轮此道。
白琛看他渐渐缓过神,便讲起了最近的事,“你晓得汐安城吗?你应该没去过那里,哪儿是各国货物往来的据点。传闻此地有家妓坊,女子妖娆美丽,奇香甚异,勾的男人们日日不回家,只想往姑娘们怀里钻。”
她轻轻渡步,走到九城摧的旁边。继续说:“你知道我这人好奇心很重的,就扮了男装慕名而望。等我到了那儿发现,果然名不虚传,个个倾国倾城貌,且幽香动人。”
九城摧睁开眼睛看向白琛,白琛继续说:“等到我打算跟姑娘办正事的时候,突然闻到迷香,然后我就顺势晕倒了。原来啊,根本不是温香软玉,而是一群花妖,她们把男人们引诱进去,再伺机迷晕,像牲口一样全都放了血。你知道吗?一株牡丹还看上我了。”
她一声轻笑,九城催也很是配合,斜睨着她问:“然后呢?”
“然后,到我手里的猎物,是不会有然后的,你知道的。”
他微微一动,箍链在地上发出厚重的摩擦声。
“你不好奇他们用血做什么吗?”白琛双手交叉道
九城摧一阵沉默。
白琛料到他的反应,“而且这群妖孽身后还有人庇护。”
“哦?”
九城摧挑眉。
白琛的表情有点意味深长,“是当地的明府,在集人血练精血石,精血石可是你家祖传的手艺,啧,被人偷师了。”
她一脸可惜。
看那人已经闭目养神。,白琛坐在他身边,轻轻帮他锊了下汗浸湿的头发,用袖子擦了擦污垢,这张脸上才露出了精致的五官,略显得妖冶魅惑。
白琛附下身,贴着对方的耳朵道:“是你做的。”
九城摧缓缓睁开眼睛,歪头看白琛,几乎贴上了她的脸。他有一双灰色的眸子,眼波流转,妩媚又邪怪。
白琛停下了那个温柔的动作,忽而将手伸向九城催脑后,一把攥住他的头发,声音极轻极慢说:“我知道你有这个本事。”
虽然白琛不想承认,但世间能练就精血石的只有他一人。
“呵呵呵呵呵。”
他的笑声很好听,穿透了整座天牢,发出回响。
白琛站将起来,一脚踩在他那只白森森的右手。
那只手上的肉,是白琛用师父送的木柄匕首,一刀一刀剜下来的,连着筋脉。
她知道这只骨手早已不疼,但白琛就是要九城催铭记这种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任她凌虐的耻辱。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怎么这么快就被我发现了。”
白琛放开踩他手骨的脚,蹲下身,仔细端详这只“骷髅手”。
“咔”
她竟掰下了九城摧的一节小拇指。
“还给我。”
九城摧突然暴起,挣扎着权兽箍,冲白琛冲过来。
白琛一个飞身,落到他无法够到的地方。
九城摧猩红着双眼,张着双手挣扎着箍链。他的咆哮震的天牢开始晃动,将天兵引了进来。
见白琛上手,天兵亦不敢贸然阻拦。
殊不知他的愤怒刺激了白琛,她移身到九城摧面前,单手掐着他脖颈,将其撞到石壁上说:“所以啊,安安分分在这里不好吗?为什么还是要作怪?”
为什么,还要扰那人的清静。
石屑落了一地。
她下力极重,九城摧随即就口吐鲜血。
白琛盯着九城摧冷声道:“我不妨再跟你讲一个故事。当年湛淼将你擒住,天帝决定诛杀。有个小仙子却向天帝提议,不如将其留下,永受天惩之苦,震慑四方妖灵。死是最轻松的偿还。他不配。”
“那个人?”
九城摧想起他被押解天宫当日,飞到天帝耳边的纸鸢。
“对,是我。”
父王与那群仙门之人同归于尽。他被擒住后但求一死,却没想到,等来一条囚禁令。
九城摧乃魔尊傲子,凌驾群妖万魔。想他如此孤傲之人,被囚后受尽白琛凌辱。
白琛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一字一顿道:“杀人诛心。”
这么多年,她总是有办法以各种方式,挑动九城摧的逆鳞。
同样的,她也知道,九城催有各种办法,将手伸向天牢之外,召集他的爪牙。
所以此人不能再活。
即便有些债,他还未还清。
天牢外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白琛心里溢出一丝暖意,像和煦的微风,一下子吹拂过来。
今日就到这儿。
她放开手,九城摧颓然倒下。
就在白琛快出天字牢门时,身后传来声音。
“我已是一无所有。”
九城摧擦了一下满嘴的鲜血,饶有兴致道:“可九州之内,都住着你心里的人。”
白琛攥紧九城摧的断骨。
一阵阴风,钻进了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