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山海》tentime

10、第 10 章

　　上午上完课在实验室拖了一会儿，苏洛阳这会儿正坐在食堂吃饭，一眼看去，整个食堂就只有他一个人。他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骂什么，恰好这时候尤小川的电话打了进来，

　　“什么？你就看好啦？啥啊是，给我说说呗，你越不说我越好奇啊。”

　　尤小川这会儿没心情和他打趣，

　　“你把钱转给我，我先把礼物买下来，回去再跟你说。”
　　尤小川看了一眼店内，还好这个角度周强看不到他，也看不到他脸上的焦急与不耐烦。

　　还好苏洛阳还算个靠谱的人，十分钟后尤小川收到了到账信息。

　　“走吧。”

　　尤小川现在只想把钱赶紧给周强，让他早点回温市，他在宁市多待一秒，尤小川就不安一秒。

　　周强可能对自己此行感到非常不满，脸上写满了对尤小川的憎恶，像多年前面对年幼的尤小川一样，只是此时尤小川已不在意他的脸色。

　　周强拿到钱之后转头说了一声

　　“走了 ，后会有期。”

　　尤小川盯着周强的背影，像是要把这个人盯穿一样，等到确认周强走进了火车站后，他才转身招了一辆出租车回了学校。

　　苏洛阳吃完饭又去超市买了一大袋零食，撕开一包薯片，边走边吃，嘴里还哼着歌。

　　走着走着看到远处一个黑色身影从实验楼走出来，他停下脚步，盯着看了几秒。

　　聂渊！苏洛阳心里嘭的一声，他怎么现在才走？都两点了，他不用吃饭的吗？他都不觉得饿吗？苏洛阳脑子里一连串问号。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还是怎样，竟然就这么径直走到了聂渊面前。

　　聂渊下楼时就看到了苏洛阳，苏洛阳一手提袋子还捧着一包不知道什么东西，吃得一脸满足，像个出游的小学生一样。

　　幼稚，聂渊在心里想到。本想无视他直接走掉，没想到苏洛阳直接朝他走过来了，

　　“你…聂老师你现在才走啊，中午在实验室的时候你不说都结束了吗？”

　　聂渊没说话，一手提着包一手插着兜，就这么看着他。

　　苏洛阳被看得有点心里发毛，他觉得聂渊此刻的表情十分的嘲讽，仿佛下一秒就要说出“你太菜了，留在那儿也没用”这样的话，当然，这只是他的想象，聂渊此刻面无表情。

　　“校对了一些数据，没什么事。”

　　苏洛阳没有从聂渊语气里听出来不满，心里放松了一下，

　　“您还没…没吃饭吧，现在……都已经…”，他想拿出手机看看现在几点了，但是腾不出手，动来动去差点打翻手里的薯片。

　　聂渊快速伸手拿住了那包差点掉落的薯片，

　　“已经过两点了，苏洛阳同学。”

　　苏洛阳迟钝的点了一下头，看见聂渊手里拿着的薯片，脑子一抽，问了一句，

　　“您要吃一点吗，挺…好吃的，您肯定饿了吧。”

　　说完他就傻了，低下头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他就不该在看见聂渊的时候走过来，实在是太丢脸了。

　　“我不吃零食，苏同学留着慢慢吃吧”，说完把零食递给苏洛阳，苏洛阳垂着头一只手把薯片抓回来重新抱在怀里。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十几秒后，聂渊突然开口，

　　“明天早上八点，实验室，别迟到了。”

　　说完等了两秒，听见苏洛阳低低的说了一声“好”，聂渊抬手看了一下表，没多说什么，直接转身走了。

　　苏洛阳抬头时，聂渊已经走出去十几米远了，他从刚才见到聂渊开始就“咚咚”跳个不停的心脏，渐渐恢复了正常。他生无可恋的45度角仰望天空几秒后，又恢复了生机，一路跑回了宿舍。

　　尤小川坐在车里闭着眼睛，司机好几次想开口说个话都怕把尤小川吵醒。其实他并没有睡着，尤小川只想赶紧平复心情，努力压下心中的烦闷，他想打电话给秦见洋。

　　尤小川并没有直接回学校，他让司机停在了一家奶茶店门口。他想去买一杯奶茶，女孩子都说甜食会让人心情变好，虽然他不是女孩子，但是他觉得都是人，应该是有共通性的。

　　他点了一杯珍珠奶茶，加了最多的糖，喝了一口就被齁到了，女孩子怎么喜欢这种东西？真是难以理解。

　　他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来，准备给秦见洋打个电话再回学校。他拿出手机，盯着屏幕上的“叔叔”出神，很早的时候他给秦见洋的备注就是叔叔，后来变成秦见洋，最后又改回了叔叔。虽然两人站一起看起来实在不像叔侄，但是，尤小川还是更喜欢这样称呼他，有一种独属于他俩的亲密感。

　　电话拨出后，尤小川提着一口气立马正襟危坐，一只手用力握着奶茶杯，听到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他才终于送了口气。

　　“喂？”

　　秦见洋的语气很淡，从电话里传出来变得更冷淡了几分，可是尤小川觉得自己在听到这一声“喂”之后，整个人才是真的活了起来。他不敢让秦见洋等太久，

　　“喂，叔叔，您…在忙吗？”

　　秦见洋此刻正从医院大门出来，他刚刚去看望了自己的外公，现在心情还不错。昨天接到他所谓的舅舅的电话，又是先忏悔一遍自己的所作所为，然后再低声下气声泪俱下地求情。秦见洋对此已经十分厌烦了，他们总是时不时的跳出来提醒他过去经历的那些灰暗绝望的日子。

　　秦家人，他爸，他奶奶，已经去世好几年了。报应也好，命运也罢，至少不会再打扰他现在的生活。剩下的那些叔侄舅嫂，其实秦见洋对他们并没有什么感觉，与陌生人无异。

　　可他外公一家人，一个个的还都活着，即便是苟延残喘也让秦见洋感到恶心。

　　昨天他舅舅在电话里说他外公中风了，必须得到医院接受住院治疗才行，可是在宁市，他们没有资格进出任意一家医院，他们也离不开宁市，只能来求秦见洋。

　　秦见洋被扰得烦了，近来他外公家那边已经打了好几通电话了。终于，秦见洋昨天在电话里松了口，允许他们把他外公送进医院，吊一口气而已，不能进行后续治疗。

　　秦见洋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他们了，好像从他妈妈去世之后就再也没有讲过。今天突发奇想的，他想来看看他外公，并不是对他的身体状况感到担忧，相反，秦见洋只是想看看他现在有多凄惨。

　　他外公住的是六人间，里面挤满了人，他外公躺在病床是，旁边的舅妈掉了几滴眼泪。舅舅低着头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看表情似乎是在抱怨。秦见洋看着外公躺在病床上，中风导致瘫痪，错过最佳治疗时机，估计也拖不了多久，脸上已经嘴歪眼斜了，做不了任何表情。看上去真可怜啊，秦见洋讽刺的笑了一下，没有进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去了，没有一丝留恋，也没有一丝不忍。

　　“没有，现在不忙，怎么了？”

　　秦见洋说话慢吞吞的，最后一个字尾音上扬，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刮过尤小川的心头。

　　“没事，我就是有点，有点想您了，我接下来两天可能有点忙，要和导师做实验，可能会泡在实验室，所以，趁现在有时间，想给您打个电话。”

　　尤小川把头抵在桌子上，说话声有点瓮声瓮气的，秦见洋问他，

　　“你怎么了，感冒了？”

　　“没…没有，我穿得很多，不会感冒的，我刚刚可能低着头所以说话声音有点怪吧。”

　　“嗯，天气冷了，多穿点。”

　　尤小川乖乖说“好”，一时间两人拿着手机双双沉默，不再说话，尤小川觉得他听到了秦见洋的呼吸声。

　　这个世界上最让他感到安心的场景，就是睡在秦见洋的床上，旁边睡着秦见洋，耳边能听到秦见洋的呼吸。此刻让他想到了相似的场景，脸上不由自主的发烫。

　　过了一会儿，尤小川小声开了口，

　　“叔叔，我想您了，特别特别想，我…” 尤小川差一点就要说出我能不能回家住了，还好及时止住。

　　“我没什么事，就是想您了，您晚上不要工作太晚，应酬也不要喝太多酒，对胃不好，阿姨做的饭您要按时吃，您不要又忙起来连饭都忘记吃了，还有，最近天冷了，注意保暖。”

　　秦见洋坐在车上往医院门口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低声笑了一下，

　　“知道了，再过几天就能见面了，怎么搞得像长久分离一样，你安心做你的实验，别的就不要操心了。”

　　“嗯，那…没事的话，我就挂了，叔叔再见。”

　　“嗯。”

　　挂了电话，司机问秦见洋是回公司还是回家里，秦见洋盯着电话看了两秒，

　　“去N大。”

　　陈杰知道尤小川就在N大，自然也没有多问。

　　尤小川挂了电话又拿起奶茶喝了一口，很奇怪，这一口他没有被甜齁到，甚至觉得味道还不错，于是又连着喝了两口，还是觉得很不错。

　　果然，女孩子说的是对的啊，甜食真的会让人心情变好，尤小川盯着奶茶看了三秒，然后无声的傻笑了一会儿，心里说道，

　　“尤其是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