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了结 ...
-
楼下,顾凉佑带领众人在紧锣密鼓地统筹工作。首先要迅速联系消防救援、急救中心,再者要把看热闹的学生都弄回教室,维持正常的教学秩序。
而顾会长做这一切的同时,耳边时时刻刻都听着一个电话。
通化对象当然是贝蔻旗。
其实刚上去时,贝蔻旗手摸进兜里,就暗中和顾凉佑拨通了电话。于是顾会长既知道了二人位置,也能全程监见这边情况。
至于为什么能如此迅速又精准地打给顾凉佑……想到这儿贝蔻旗就恨。
每次她一逃课,班长大人就打电话满世界找要把她抓回去,负责任程度简直令人发指。到后来,二人联系次数之多,使得顾大佬在她这里,稳稳位居联系人亲密度第一的宝座,并拥有尊贵的快捷联系键。
顾凉佑耳边紧紧听着通话,把钥匙递给一位干事:“去把消防通道门打开,救援和急救马上就到了。记着,一定要将声音控制到最小,不要惊扰到上面。”
他的内心莫名有些焦灼。他知道下面的统筹协调工作也无比重要,身为会长,他走不开。但顾凉佑现在只想赶紧部署完工作,赶紧上去。
而这时,听筒里传出了一个声音。一入耳,顾凉佑愣在了当地。
“你走到这一步,肯定,很辛苦吧……”
仿佛有铺天盖地的悲伤向他袭来。明明知道说出这话的,是一个满嘴嘻嘻哈哈、总是满不在乎的小姑娘,顾凉佑却感受到了一种无边的孤寂和苍凉。心像被什么东西轰地压住了。
“会长,救援气垫已经放置好了,正在充气。”有人来道。
顾凉佑回过神来。他稳了稳心绪,点头:“辛苦了。”
众人都长舒了口气。这位干事也是出了口气,只要再一小会儿,等充好气垫,起码不会出人命了。
而这时,上面传来什么断裂的声音,再一阵坠落的簌簌声,一个满是锈迹的铁架台在水泥地上粉身碎骨。
众人心一惊,忙抬头。只见一个身影坠在半空中,而顶层楼台直接探出大半个人影,抓住了他。
一阵惊呼。
顾凉佑只觉得全身血液轰地冲向了头顶。
-
贝蔻旗觉得自己最近可能真的挺倒霉的。
她分明已经把倒霉孩子说服了大半,眼看着就要成功。可谁知那铁架台实在是太锈了,倒霉孩子只转了个身,结果那架子它竟然……断了。
唉,这可真是一次失败的救援行动。
等脑子里还没怎么思索的时候,她已经冲到楼顶边上,牢牢抓住了郑文胳膊。
饶是贝蔻旗不恐高,但这么多层楼这样垂直望下去,还是挺唬人的。此时她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左手死死扣在边上墙体,全身都用满了全力,一刻不敢松懈。
她脑海中纷纷乱乱想了许多。想她工作繁忙常年不回家的父母,想她整日只会怼自己的臭不要脸哥哥,身边的亲戚至交,游戏里的徒弟亲友,刚到一中认识的同学……到了最后,她想起来顾凉佑大佬给他布置的今天要交给他的卷子,她一个字还没写。
不管再怎么说,贝蔻旗也只是个细胳膊细腿儿的小姑娘。她自身体重基数摆在那儿,要悬空拉住一个郑文,没有被立刻一道拖下去都是万幸。
此时,贝蔻旗用左手攀着墙体阻止自己被拽下去,她有几个指甲都蹭断了,白净的腿上也有大片擦伤。她胳膊卡在边缘的碎瓷片上,已经是顺胳膊直流的满臂鲜血,因着重力顺胳膊往下淌去,滴到下面郑文的脸上。
对方感受到了一惊,郑文此刻也已经七魂失了六魄,但还是微微抬头,低着声,嘴抖了半天,才抖抖搜搜说出个:“……你放手吧。”
贝蔻旗咬着牙:“你闭嘴。”
“我还等着你,你给我洗刷罪名呢,你要是下去了,又是一盆脏水破我头上,你怎么,怎么想得那么容易?”
况且,这种事情,发生了一次就已经足够了,她绝不要,眼睁睁看着再来一次。
已经够痛苦了……
对方终于不作声了。
她又抓紧了些。可此时情景,她的体力真的容不得她再坚持多长时间。
渐渐的,感觉手臂都开始轻微打颤,出现了生理性的痉挛。
她咬紧了牙关。
终于,这时背后响起异常急促的脚步声。那人一上到楼顶,看着这处连忙冲了过来,向下探身帮着拉住了郑文。
等到郑文和她二人都被拖了上来,贝蔻旗只感觉浑身脱力。她瘫在粗糙的地面上,侧头看着那人,笑了:
“班长,还是你靠谱。”
随后,身后救援人员啊老师啊同学啊也紧跟着上来了,都赶紧去查看郑文情况。
而顾凉佑半蹲在她身前,一双黑眸盯着她。
不知为何,她觉得对方眼睛有点发红。
顾凉佑忽地凑了过来,贝蔻旗一愣,接着,她感到自己一下子腾空。她竟被对方抄着膝盖和后背给抱了起来。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静止。
顾凉佑也不理会周围人目光,抱着她大步迈向了楼梯。
在一旁的燕榴,自然也看到了。她激动得连手机都拿不稳,颤巍巍点开一中论坛拆二人CP拆得最带劲儿的帖子,刷刷刷照片传了上去:
“还——有——谁——!!!”
校医务室今天异常的忙碌,病号伤员一个接一个往这儿送,头破血流的,跌打损伤的,精神失常的……那些感冒发烧的都不好意思继续留在这儿占用公共资源了。
一个隔间。贝蔻旗嗷嗷直叫:“轻点轻点轻点——”
她这声一出,无比喧闹的医务室竟然寂静了片刻。
恨得顾凉佑咬牙切齿:“闭嘴。”顿了顿又说,“要喊,声音也小点。”
“你说的倒容易,敢情躺在这儿的不是你。”贝蔻旗疼得嘶嘶直抽气,“顾凉佑,你到底行不行啊?”
“我受不了了,换人,我要换人!”说着抬脚就想把这人踹走。
顾凉佑黑眸一沉,用右腿将她两条腿压住,管她嚎成什么德行抓住她胳膊飞速处理完伤口。
棉签纱布往垃圾桶里一扔,他倾身而上,低沉着声音:“你说我行不行?”
便是贝蔻旗一向自诩胆子大,也是恍惚了好久,直到顾凉佑把她送到医务室,才慢慢清醒过来。
贝蔻旗现在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她看了看伤口处,发现已经处理好,只差包扎。这才松了口气:“顾凉佑,我知道我平时是经常得罪你,可你也不能趁人之危吧。你知道吗,你刚才那叫谋杀。”
他眼神动了动,取出纸巾盖在她额头上的汗,别过眼:“我是让你长记性。”
贝蔻旗胡乱抹了两下:“我长啥记性?”
见对方真的还是一脸无知。顾凉佑皱眉,拿过纱布,开始包扎。
贝蔻旗好像有点儿明白,对方好像是在说她的行为太过危险,可当时哪有那么多时间给她想别的啊。想了想,她说:“嗨,救郑文这事儿吧,对我来说也还好,我可是揍过朱霍他们的人呐。你要是担心这个,那就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贝蔻旗这边儿说得轻轻松松,还越说越得意。顾凉佑却听得越来越烦躁。
尤其当他想询问对方在楼顶为何出现那突然一瞬间的低落与沉闷,但她现在却满脸满口都给自己传达的是“我没事,不必在意”的时候,一向镇定如顾凉佑,此刻心中简直像是闷了一团郁火,还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贝蔻旗还在喋喋不休,眼看着都快把她小学时的光辉战绩搬出来了。顾凉佑手下一拉,绷带扎得紧了些。
于是,贝蔻旗下一秒就闭了嘴。她面容都有些扭曲:“顾凉佑你不是人!我算是知道了,你就是见不得我好过是吧……”
……
二人一通闹,终于消停了下来。
病房隔间里,贝蔻旗抿了口水,抬头问道:“郑文,他没事儿吧?”
顾凉佑接过她的水杯,转头放到桌上:“你刚才已经问了我好几遍了。”
“哦,这样嘛。”贝蔻旗觉得自己最近记性也变得不好了起来,又加了句,“那……他没事儿吧。”
顾凉佑:“人已经救上来了,不会出事的。”
贝蔻旗:“我是怕他,又寻短见什么的。”
顾凉佑:“我们派人值班轮流看管他。放心。”
对方说的话,让她很安心。
过了会儿,顾凉佑侧首看来:“……你看起来很紧张?”
“啊?有吗。”贝蔻旗笑了下。
顿了顿,顾凉佑坐到她床边,微微俯身盯着她看了半晌:“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他黑眸沉沉,仿佛能看往人心最深处,“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情。”
闻言,贝蔻旗失神了会儿:“我看起来很在意吗?”
她避过眼,“可能是,我还等着他帮我证明我清白吧。他那三个字说得模棱两可的。那个假视频也不知从哪儿来的。他要是真的跳楼了,那我不就惨了。”
顾凉佑看着她,没说话。
贝蔻旗抬头看他:“所以班长,这下你信我了吧!我完完全全没有动机,拎着郑文那倒霉孩子揍一顿啊。”
顾凉佑静静道:“我一直都信你。”
闻言,她微微挑眉。但这句话没在她心里环绕多久,慢慢坐起身,开始分析。在此之前,还把一直跟进的陆特从外面叫了进来。
她掰着手指:“我们人证物证两条思路。一是人证,从当事人入手,朱霍和郑文,朱霍满嘴胡扯就不说了,而郑文,我觉得等他休息一段时间后,我再去问他,会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第二就是物证。这个我承认,让你们相信那个视频是假的很难……”
毕竟那个视频看起来,完全没有制作和剪辑的痕迹,就像是完全,完全拍摄出来的一样。
她又拿出视频,放慢了倍速再次核对一遍:“你们看,这像剪辑出来的吗?”
这个陆特之前已经看了无数遍了,还拿去让比较擅长玩视频的同学看过。他摇摇头:“要不然我也不会一直不相信你啊?”
贝蔻旗皱着眉,想了想,突然道:
“这能生成吗?”
“这能生成。”
——几乎是同一时刻,顾凉佑出声了。
贝蔻旗猛地转头看他。
顾凉佑:“你完全没做过这件事,却出现了这个毫无剪辑痕迹的视频。用深度学习生成对抗网络,来进行生成的话,可以做到。”
贝蔻旗心好像忽地被提了起来。
顾凉佑:“你是早上和朱霍郑文他们起的冲突,但这个视频,晚餐时就出现在了论坛上,对吧。”
贝蔻旗点头。
顾凉佑:“我之前没提这个,是因为,按照目前的技术,若要做到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内生成此视频,势必要掌握你大量的视频图像资料,来作为训练样本。”
“是大量。”他着重强调了一下。
“可是,谁会……”
到这儿,顾凉佑没说话了。
陆特帮他补充:“谁会这样干啊,搜集一个人的图片视频啥的。这也,额,太变态了。”
贝蔻旗忽地脸色一变。
她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名字。
这时,她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忙转身去拿手机:“让我再看看那个视频。”
她记得陆特之前说,在视频里她用刀具威胁郑文。果然有那一幕,而她也看到那把刀。
之前没注意到。现在再次看来,就像是赤裸裸的炫耀。
贝蔻旗忽然间觉得背后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说:“我好像,知道是谁了。”
顾凉佑转头看她。
贝蔻旗没注意到他目光,只朝着一处目光凝住。但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
后续过了两日,等郑文状态稳定下来,几人又去找到了郑文。
这次他终于说了实话。之前贝蔻旗帮他的事情供认不讳。
贝蔻旗看着他,问道:“是有人来找过你吗?”
郑文微愣,点了点头。
贝蔻旗心沉了下:“他怎么跟你说的。你又,为什么要听他的呢?”
郑文垂着头:“我奶奶得了肿瘤,他让我不要说话,保持沉默就好,剩下的就不用管了。然后……那个人帮我们还清了医药费。”
贝蔻旗知道,郑文自小和奶奶相依为命,这个条件放在面前,不可谓不诱惑。本就是一起小小的打斗事件,别说帮着澄清,就是故意诬陷了,看在大家眼里,好像也什么大不了的。闹闹腾腾总归就过去了。
于是,她不说话了。
陆特啧啧道:“所以,那个人花了那么多钱,就为了让你被冤枉?”
贝蔻旗转头朝外面走去:“可能,只是想博得注意吧。”
“博个关注就下这么大血本?!”陆特咂咂嘴,“这个听着还没有栽赃陷害刺激呢。我以为,这就一件寻常的打架事件……嚯,新同学不简单啊!”
直到顾凉佑看他一眼,陆特才消停。
几人回班。路上,贝蔻旗一个人晃荡着晃荡着,就又不想上课了,眼看着要往操场走。
这时顾凉佑几步上前,拦住:“你……”
贝蔻旗顿住,侧头看他:“班长想问什么?”
顾凉佑皱眉:“你转校,是因为这个人吗?是因为,他总骚扰你?”
闻言,她微微有些失神,像是陷入了某个长远的记忆。
她转校,其实跟这个人无关,而是另有原因。
但她看着对方笑了笑:“是啊。我很久没有遇到这么麻烦的人,被缠得烦了,就转来一中了,谁知还是没能摆脱。”
顾凉佑看着她的眼睛:“所以这件事,你愿意就这样了结了吗。”
贝蔻旗转头望向远处:“有一种人,你越理他,他就越来劲。你要是不理他,过段时间就好了。”
她仍笑着:“不了结,还能怎么样呢。我也要留出精力,做我自己该做的事情。”
顿了会儿,顾凉佑:“你如果需要帮助,可以告诉我。”
记得前几天,对方也说过相同的话。
贝蔻旗默了默,抬头看着他笑了。
“好。”
一中发生了学生跳楼这种大事,幸好是结果未遂被人救了,不然学校此刻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而见义勇为的,竟是前不久还打架斗殴的学生,还是个女同学。于是最近,贝蔻旗在学校的名声可谓是一度飙升,都快破了往年顾凉佑同学创下的记录了。
当然有一项,还是他俩一起创造的。经过校医院一遭,一中校园里都传疯了。校草什么时候和哪个女生这样亲近过?连手都没有拉,更别提直接公主抱起来了。
一时间碎了无数少女的心。光是来一班教室看贝蔻旗究竟是何方神圣的人都能组旅游团了。
而贝同学则无知无觉,吃好睡好。
她只是觉得顾大佬的粉丝最近激增得不太正常,来教室看校草的人也忒多了些。但也不关她什么事。
而学校也终于免去了上次让贝蔻旗叫家长的命运,不禁通批撤了,还给她添了张通报表扬。
为此,贝蔻旗站在校长办公室,瞅着她的校长干爹,得意得很。
处理完这件事后,她和顾凉佑一起回教室。
此时还正上课,校园四处没什么人。一出办公楼,贝蔻旗心情有点雀跃。都是俗人,便是她这种不好好学整天混的,也知道被人夸奖的滋味好受。
她侧头看向并肩走着的顾凉佑,朝其弯了弯嘴角:“班长,谢谢你啊。”
说的是全程陪她解决这事,也谢上次医务室帮她包扎伤口。
而顾凉佑也回看她,眉眼间似有淡淡笑意,说道:“不用。”
见其心情也不错,贝蔻旗更开心了。她凑过去,笑得像只小狐狸:“班长,我可是做了好事呢,有加分没有?能把扣分抵掉的那种。”
顾凉佑停住脚步,陈述道:“有加分。但不能抵。”
加分是加分,扣分是扣分,两条线,可以加,可以扣,但二者不能抵消。
贝蔻旗撇嘴:“好吧,不能就不能。”不能也依旧高兴。
她仰头看向湛蓝的天空,边走边转了个圈,又看向顾凉佑,笑道:“班长,你看,我好不容易才干这一件好事,你就不夸夸我嘛?不然我怎么进步啊。”
后来贝蔻旗再想起来这事,觉得当时的自己真的是得意忘形了,啥话都敢说。
却见顾凉佑没说话,只是几步上前,站到了她的对面。
这时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地上层层梧桐叶,也拂过对方的黑色发丝。暖洋洋的阳光沿着树叶罅隙点点洒下来,也将其眼眸氤氲得没那么凉薄。
顾凉佑突然抬手,置于她头顶,轻轻拍了拍她柔软的深褐色发丝:“好。”
他垂眸看来,眼角弯着平日难以一见的弧度,“你真棒,继续努力。”
此处周围没人,梧桐树下,少年嗓音低低的,仿佛在诉说一个只有他们二人知道的秘密。
贝蔻旗觉得自己整个人好像被定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感觉拥有了身体使用权。连忙转身往前走,心道,我的天,这常年混迹情场的老手就是不一样啊,也太能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