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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终究伤了你的心(结局篇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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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青愣了一下,但很快点了点头,随后拉起泰玉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郑重地说道:
“玉儿,相信我,我定会查清你师傅亡故的真相,将那掘墓之人缚于你面前!”
泰玉若有若无地回了一声“嗯”,将手轻轻地抽了出来。
……
二人出了圣陀山后在附近镇上转了转,泰玉写了封书信给几位师叔,拜托本宗外山门人弟子送上山去,信中禀明,宗主与温酀的魂魄已安全赶赴冥界投生,自己因故需在外逗留数日,待回山之时再向几位师叔请罪云云。
傍晚时分,师青带着泰玉回到冥府。
不知为何,自打进了冥界师青的脸上就一直阴晴不定,似乎想着心事,两人进了寝殿后,泰玉忍不住问他:
“看你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可是出了什么事吗?”
师青犹豫着刚想开口,忽听外面有人求见,心知那事有了结果,立即宣见。泰玉见师青一副威严之色,望向殿门的目光中除了凌厉以外,竟还有一抹复杂的情绪无法读懂,不由得心存疑窦。
殿门左右一开,一人进了殿内,泰玉上下仔细打量一番,确定从未见过此人。
虽然来的次数不多,但因跟着师青的关系,泰玉见过这里很多冥将鬼差,只是眼前这位却又是与众不同。
见此人面似骷髅,两只深陷的眼睛里毫无情绪波动,甚至连冷漠都谈不上,嘴唇极薄极淡,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那嘴巴只是在下颌开了条线而已,一身玄衣墨靴,明明是个男的,却是杨柳细腰令人看上去清清冷冷,走起路来极快极轻,但落步无声。
那人来在二人身前,极其恭敬地叩拜于地,双手捧上一卷折文,师青凌空取过,展开细看。
泰玉看不见折子上的内容,只能于旁观察师青,猜测着上面写些什么。
慢慢的,他发现师青的脸色竟变得越来越是难看,直觉告诉他,师青怒了。难道是冥府出了什么大事?
那个宿鬼泦泧越狱跑了?
亦或是有人趁着他不在篡位造反了?
总不会是圣陀山上那些人追杀到这里来了吧?!
师青低头仔细看完后,一抖手,那折子上凭空起了火舌,转眼化为灰烬。
“本王知道了,殿外候着。”
那人恭恭敬敬又拜了三拜,这才站起,微微弯着身子倒退着出了寝殿。
师青想了想,踱步来到殿内一棵花树旁边,随手择下一枚花叶,右指指尖凝出自己的精血,于那叶上刷刷点点写下一道符咒,交到泰玉手中,叮嘱道:
“玉儿,我须出去一趟,这花叶你收好,万一遇到危险就像上次那样碾碎叶子,我会立刻赶回。”
泰玉撇了撇嘴,笑道:
“喂~这里可是你的地盘,我能遇到什么危险?”
“我说的是万一!”
泰玉见师青少有的面色肃然,竟好像有些急了,便收了逗笑的模样,将那花叶接过后仔细收入怀中,还轻轻地拍了一拍:
“瞧,这下放心了吧?快去忙吧,我无事。”
师青这才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来到殿门外,他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又在寝殿外一口气布了三道结界,这下就算是九霄玉帝亲临也不会轻易进得了此处,师青终于满意地点点头,带着那个骷面之人匆匆离去。
师青前脚刚走,后脚那寝殿大门吱呀一声自里面开了个缝,紧接着钻出一个脑袋,鬼鬼祟祟的左右扫看一番后,这才闪出身来,原来正是泰玉。
此刻的他心中早已着了火一般,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印证一件事。
师青所布结界固然结实,可挡的毕竟是外犯之人,对于泰玉这个体内混有师青精血的生物,结界直接默认为主人,不仅毫无阻挡之意,还微微闪了一波玉色的水纹,好像在说“主人走好!欢迎下次光临!”
毕竟有过一次经验,泰玉出了寝殿后熟门熟路地来到地狱门前,在两只冥兽欢天喜地的夹道欢迎下,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鼓足了勇气,再次走进那座恐怖的地下迷城。
他凭着记忆一路摸找过去,起初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撞上那些鬼差,但走着走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好究竟是什么。
又走了一会儿,终于来到那条最为惊悚的路上,两边就是上次见过的那些挖肝掏心的狱所,泰玉走了几步,突然间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他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了!
今日他走了这半晌,别说鬼差,就连个鬼影儿都没有看见!但最最令人惊骇的是,上次这两边的狱门里明明惨叫声、鬼哭声不绝于耳,可是这一路上别说鬼叫了,就连道路两旁那血河奔流、火焰飞腾的声音都不见了!
偌大的地狱就如同被人突然间停止了一般!
泰玉彻底傻了,他几乎第一时间本能的将身子靠上最近的一处墙壁,左右惕息而窥,静耳细听,身周仍然是一片死寂!
这种气氛实在是太恐怖了,泰玉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好像软了三分,心里怕的要死,但一念之间突然想到那莫名亡故的师傅和无端殒命的大师兄,于是他狠狠地咬了咬牙,心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今日我泰玉要么折在此处,去寻师傅与大师兄一道做个伴儿,要么必须找到答案!
想到此处,他索性再不隐藏形迹,干脆不管不顾地大步前行。
终于他来到了上次那条偏僻的洞廊,正待走近,突然听到洞廊里面竟有声响,急忙躲入暗处。
那声响来自其中一处冥洞内,不多时,洞门一开,泰玉看见两个小鬼倒退着走了出来,正是上次手握骨血利刃追杀自己的那两个。
只见他俩由洞中拼命拖出那只巨大无比的平板轮车,这一次竟然没有蒙挡黑布,于是车上那残肢断臂、血囊头颅便明晃晃地出现在眼前,好在泰玉有了上次的经验,胃肠之中的翻涌感弱了不少,只是隐约中觉得车上堆的比上一次要高出几分。
矮个子小鬼一边费力地拖着轮车,一边气喘吁吁地说着:
“你说主人为何突然下令要处理掉他们?就连没试过宝物法力的也要一并丢掉,怎地如此着急?”
那高个子小鬼随口回道:
“你瞧今日主人将地狱中的所有冥差都调走了,就为了让你我快些处理干净,我猜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能是什么大事?莫非是、是那位发现了?”
“闭嘴!那位也是你能妄自揣测的?不想死就快些按令行事,这是最后一车碎尸了,你我须在大人来之前把那些宝物也处理完!赶紧的!”
两个小鬼拖着轮车渐行渐远。
泰玉确认安全后,起身寻到上次漏出华光的洞口,施了个术法将门上锁链打开,闪身进入洞中。
此处石洞不算太大,一眼便可以看得清楚,除了靠着内侧墙边堆满了不明之物外,其他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泰玉的目光死死盯着对面那堆物事上面,他上前一把将物事上罩着的黑色巨布掀开,顿时洞内华光四射,瑞气千道!
那黑布之下,正是众人苦苦追索、遍寻不见的数十盏被盗宝物!
……
稽烛今日一反常态,竟穿上了自己的幽王官袍,这官袍自打做好后他只穿过一次,就是师青首次于冥府大殿召集众人议事那次。
冥殿议事须着官袍,老阎王在世之时稽烛从来不曾遵守过,但如今师青做了冥主,他自然要带头依矩行事。
结果那日上殿后他才发现,原来师青自己却还是穿着平日里的红袍,好看是好看,只是这满殿华袍玉服金光闪闪的,倒把那宝座之上的冥主显得过于低调了些。
自那以后,稽烛便再也未曾穿过这身官袍,而只是以常服入殿,陪着师青一起低调。
此刻再着王袍,只见他腰束玉锦华带,脚登云头殿靴,头上戴着束发嵌宝金冠,本就英俊的一个人儿,此刻更是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只是如此隆重打扮的冥殿幽王,现下却是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自己房中桌几之上,支额发呆。
他发现原来坐在桌几上看着窗外竟是另一番景象,所见不再是魆魆重山,树影婆娑,而只是忘川楼前的那滔天巨河。
混浊不堪的河水一如数百年前的模样,忘川河依旧,忘川楼依旧,冥府也依旧,可是到了明日,这一切是否还会依旧呢?
当师青带着泰玉踏进冥府,稽烛立时便收到了消息,他知道自己这一次肯定是躲不过去了。
那日他去五仙剑宗地牢见温士年最后一面,竟不小心被师青发现了踪迹,后来他冒险前去挖墓偷尸,结果再次被师青察觉,甚至险些被捉。师青已经怀疑到自己,并命人在暗中追查,这些他全都知晓。
但他了解师青,他知道就算查的人有了结果,师青也定会亲自再去核查一遍,确认无误才会前来问罪,确认无误才会对自己彻底死心,而这恰好给了自己一定时间来准备些事情。
只是,这一次自己终究是伤了那人的心了,他想。
其实哪怕师青未在追查,今日也必须要有个结果了,自己可以等,但有人绝不能等!
念及此处,稽烛的心尖不由得一阵抽搐,五脏六腑仿佛又疼了起来。
他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换了个手支额继续发呆。
这一世其实他过得实在是辛苦,前半世一直在等一个人,后半世一直在找一种药,师青的断指几乎成了他此生的魔障,他想方设法踏遍六界去寻找可令师青复原的仙丹妙方,但却无果。
正当他心灰意冷之际,无意中知道了《生魂诀》的秘密,于是他联手温士年一起寻找宝盏,他想既然这宝物可改天换命,那么复几根断指自然更无问题。好在师青一心陪着那个泰玉,常年不在冥府,于是他在地狱之中开辟一处冥洞,专门用来试验那些所盗宝物的效力。
起初为了彻底消除师青对自己的提防猜疑,他不惜瞒着温士年以稽烛的身份与鬼面人大打一场,甚至故意被伤。其实他害怕的并非是师青的责罚,他是怕师青知道后宁死不让自己为他续指,只要师青可以断指生肌,哪怕罚的再重再狠自己都是心甘情愿的。
可是,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变得令他无法掌控!无法接受!无法应对!
说起来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感谢那宿鬼泦泧,还是该痛恨于他。
如果不是他当年祸乱使泰玉受伤,自己不会赠泰玉灵力,鬼赵也不会因觊觎灵力对泰玉施用禁术,使他濒临魄散,师青便不会献祭修身去救人,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但如果不是他二次来犯,自己也不会与谛听提起师青的天谴命门之事,也就不会知晓原来师青只剩下五年冥寿的惊天秘密!
稽烛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日两人的对话,一个字都不曾忘掉,这些话曾令他几乎万念俱灰!彻夜难眠!
“那师青所祭乃至高法咒,既得至高法力,自然须得承受极致命门,自他出世日起仅为二十年冥寿,多一日、甚至一时都是绝无可能,且因遭受极致天谴,永世不得轮回。”
“师青他、他的天谴命门竟是他的冥寿?这怎么可能!他是得了多高的法力竟会受此等天谴?”
“我只知自古至今,这六界之中唯一借助天地极阴之气任意发动忘川河恫的,仅他一人。”
“可、可是总有解决之法吧,世间万事万物相生相克,我不信就没有办法解决!稽烛恳求谛听大人指点!大人,求您了!”
“无即是有,有即是无,一切诸果皆从因起,不必过于执念,回去吧。”
谛听迂腐,恪守天规,但稽烛可是心思机敏,他听出那话中有话,立刻断定谛听定是还知道些什么,苦于再三追问无果只好作罢。
不过自那日起他便上了心,终于捱到一日谛听出府去赴闽公清宴,他忙偷偷跑到乔觉洞书斋之中一顿翻找,希望能寻出些蛛丝马迹,但所有古籍文本手稿全都翻过了,什么也没有找到。
他不死心,干脆扩大了范围,把整个乔觉洞都找了个遍,最后终于在地藏居室对面的墙上发现了一幅古旧斑驳的壁画,铺满了整整一面主墙,上书“三宝图”。
当稽烛看清画上内容时,不由得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