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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逝者往矣(前世篇7) 苏小娆忍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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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娆忍不住好奇,就在草垛子里扒开一条缝来看。
那群甲兵团团围住大力,他们手持长剑,凶神恶煞,苏小娆看着都怕得打颤。
“刚才那人呢?”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声音,粗的很,“我问你人呢!”
大力哆哆嗦嗦地搓着手,半日说不出话来。
“他妈的不说话!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砍了你!!”一个甲兵掐住大力脖颈,大力脸色爆红,渐翻白眼,壮实的身躯也在不停颤抖,他一双手死命抓住官兵的手掌,却怎么也掰不开,眼瞧着就要送命。
苏小娆的嘴被苏旋紧紧捂着,这才没有露出半点声音,她的泪淌过苏旋手背,一双垂眸早已模糊了视线,她只能看见大力的轮廓,在抖,在往下滑。
“咳咳咳......”那甲兵突然松开手,大力就这么摔趴在码头上,他一趴下,目光就与在草垛子里的苏旋对上,他喘着粗气,艰难摇头。
苏旋目光几近呲裂,泪涕交加。他又何尝不是痛苦,大力叔这几年对他照顾有加,既给他工做,又经常给他补贴,是个像父亲一样的角色,可如今,这个像父亲一样的男人,就在自己眼前,被一群叛兵欺辱,甚至于要死,可他就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什么都做不了。
苏旋头一次感到对命运的无力感,心如刀割。
“说!刚才那人被你藏到哪儿去了!!”还是那个官兵,他一脚踩住大力脊背,一手抓住大力头发往上提,发出猪叫般难听的狞笑,“你不说是吗?那你就不用说了,留着跟你婆娘说去吧!”
大力突然挣扎起来,那个官兵向后摔了一跤,紧接着大力就骑到那个甲兵身上,反掐住他的脖颈,其余甲兵见状,纷纷上前对大力拳打脚踢。
“你他妈对我老婆做了什么!!你他妈做了什么!!”大力撕心裂肺地吼叫着,脸被打到四处爆血。
被掐的那个甲兵也在挣扎,可是大力的力气不是白长的,他掐住了就不会放手,偶有松动也立马掐了回去,那名甲兵就在这些间隙中喊话。
“你老婆——是个婊子!!老子——老子让——她脱她就脱——让她——张腿就张腿——不张老子——老子就砍她!!她快死了——老子也要把她——上了!!让——让她死前也要看——看着老子上!!——你儿子看着她娘死——他——咳咳——他也得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畜生!!畜生!!”大力几近癫狂,他拼尽全力去掐那名甲兵,全然不顾身上的疼痛,“畜生畜生!!畜生啊!!畜——”
还有一字未落,大力声音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张着嘴,就这么颤了两下身,他身下的甲兵赶紧推开他逃跑,大力被推倒在地上,手里还抓着刺入体内的剑身,满手都是血,满嘴都是血。他倒在地上,头还仰着,视线与苏旋相撞,他微微一笑,又看了看苏小娆,再笑笑。
然后闭眼,死去。
“唔。”苏旋一手捂住苏小娆的眼睛,一手捂住她的嘴,用力得让苏小娆脸部变形,连自己的指节都泛了白。
苏小娆顾不上疼,她脑里仍在回放着大力的狰狞。那些吼叫,那些血腥,都一幕幕砸在心房,疼得她都要昏厥过去。大力的死,大力最后的笑,都如同刀子一样割在她身上,像深深的疤,再也去不掉了。
不知过了多久,等那些甲兵都离开之后,苏旋和苏小娆才跌跌撞撞地冲出草垛子,他们的腿脚已经麻到站不直,只能勉强扶着货物。苏旋不管不顾地跪在大力跟前,眼前只有一片血红,他所能想到的,就是哭泣。苏小娆也跪在大力身旁,她也在哭着,两个人直哭成了泪人,到后头,两人都哭不出泪来了,这才停下。
“给我搜,我就不信他能跑到哪里去!”远远传来一声怒吼,苏氏兄妹大惊失色,跌跌撞撞地跑下码头,沿路冲回寺庙。
一跨过门槛,他二人都躺在地上喘气,半晌都没有起身。
苏小娆坐了起来,低着头抽泣,说:“哥,大力叔他是不是死了?”
苏旋也坐了起来,抹去眼泪,痛色道:“他死了,嫂子死了,他们的孩子也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呜呜呜——”闻言,苏小娆又哭了起来,嗓子都哑了不少,苏旋只好忍住泪,顺了顺苏小娆脊背。
“别哭了,看你都快哭断气了。大力叔不在了,我们得好好活,好好活,知道吗?”
“可、可是!我们会不会也像大力叔一样啊?”
苏旋敲了一下苏小娆额头,责怪道:“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只要有你哥在的一天,哥就不会让你出事。哥就是你的盾,是让用来保护你的。”
苏小娆强颜欢笑,回道:“你是我的盾,那我就是你的剑,也是用来保护你的。”
“好啊,我们一个是剑,一个是盾,合在一起就会所向披靡,这样就不会有人伤害我们了。我们兄妹两个要彼此扶持,永远。”
苏小娆拥住苏旋,手臂紧紧圈住他的脖颈,还将自己的脑袋埋在他的肩上,苏旋也回抱住她,两人相拥,久久都没有松手。
更阑人静,月上枝头,梁燕早已归巢安睡,草间昆虫方鸣,惹得蛙声阵阵,“咕”声阵阵。
妖王殿习惯了这般清静,一向是风清月白,不喜外界纷扰,尤其是这届妖王,性喜清寂,因了这妖王殿更是冷僻,只有这山间雾霭袅袅,泉声叮咚。
一阵如落棋般清脆的琴声传来,惊动了树梢上的睡鸟。夜露寒凉,那琴声似浸透了月色,乘着缕缕微风飘荡在殿中。
衡泽侧卧在榻上,一手微握撑住头,一手在身侧轻打拍子。他闭上狭长的眼眸,如玉的脸庞被透入的月光衬得越发勾人,更何况是那半开的墨绿衣袍,露出流畅的线条。
“铮。”一指微挑,琴音略滞,颤音传于空中,激起阵阵凉风。末了,那修长手指轻压琴弦,动音即刻停止,让人浅尝即止。
衡泽半眯黑眸,望向那位衣着深蓝衣袍的灵动少年。
他该是“灵动”一词才能衬托的,既不老成,也不浮躁,像山间的二月微雨般出世仙然,落在身上也有拂面的凉意,让人沁脾。他像那身墨蓝,如海般神秘,可他又像海,如夜空般静谧。衡泽深觉,“惊才风逸,雅人深致”八字当为他所得。
“不弹了?”衡泽起身盘坐,理了理衣袍,将松散的墨发挽至身后。
苏熠轻抚琴弦,说:“抚琴本为清心,我心既已清,便不必再抚。”
“那便过来尝尝这东西。”衡泽指了指榻旁的小桌,原是一盘黑枣子,个头饱满,不知沾了什么,显得盈润可口。
苏熠拂袖而起,一手持在身前,一手负在身后,前行至桌前,再次盘身坐下。
“这是何物?”
衡泽拿起一粒枣子入口,嚼了嚼,“阿胶枣,是下头小妖新进的贡品,倒也入味。”
苏熠亦拿了一粒入口,顿觉那甜意丝丝泛起,并不强烈,反而在多次的咀嚼中慢慢加重,十分甘甜。
“对了,明日我要出去一趟?”
苏熠问道:“去哪里?”
“不过是去处理几只妖物,它们伤人性命以此来提高修为,坏了规矩。”
“这些小事,又何须你亲自动手。”苏熠再拿一粒入口。
衡泽摇头,道:“怕是我手下的小妖也难以制服他——你可知南岭?”
“嗯。
“这妖物便是南岭地界的,只怪当家山神下凡渡劫去了,这南岭一时没了镇压,妖物才四起作怪。”衡泽举杯饮茶,“不然我可不去别人的地盘里管事。”
“渡劫?神仙渡劫,还真是少见。”
“南岭山神法力无边,地位尊崇,为人更是清高自矜,品行端方,因此渡劫一事传出时,我也是惊诧不止。”
苏熠望向他,“你可知是为何事?”
“听密报所言,是为违背天机一事。”衡泽又道,“万事万物,皆有自己的命数,南岭山神违背了天机,那天便留他不得,单给他渡劫的惩罚,我看算轻。此劫一过,他便可涅磐重生,重回仙班,适时南岭神主归位,天下亦将太平。”
“那我随你一同前往。”苏熠又言,“妖物既难除去,有我助力,想必事半功倍。”
衡泽一听,登时笑了起来,一双狭眸弯了起来,染上点点笑意,“好啊,熠弟愿与我一同前行,我又怎好拒绝。但你我有言在先,此事断不能让你母亲知晓,不然我会愧疚不已的。”
苏熠点头行礼,“当然。”
衡泽笑意渐深,向苏熠勾了勾食指,苏熠只看着他,没有动作。
衡泽倒也不在意,径自说道:“要我带你出去也行,你得做一件事。”
“何事?”
“叫我。”
“衡泽。”苏熠认真回道。
衡泽眼角抽了一下,说:“不是让你叫我名字,来,叫声哥哥听听。”
早不知多久,苏熠就不再唤他哥哥了,而以全名代之,衡泽念叨许久也没能再听他叫一次。想是苏熠这小子心性日渐成熟,觉得自己先前行为幼稚非常,因此总是学着大人行事,也无趣了许多,但衡泽心里一直记着这声叫唤,今日终于让他逮着了机会。
果不其然,苏熠面色微变,卡着说不出话来,半晌他才沉声说:“不。”
“你倒拒绝得干脆,我不依,你今日若不叫,我就不带你去。”衡泽好整以暇地看着苏熠,心中不禁狂笑。
“来,叫一声来听听,叫衡泽哥哥或哥哥都行。”
苏熠不愿理他,站起身欲离去。
衡泽哪里会轻易放过他,右手一晃,刹时一道绿色屏障挡住苏熠,“快叫,不然就不让你走了。”
苏熠不受他威胁,衣袖一拂,屏障顿时自破。他信步离去,走时还不忘背身向衡泽举手摇摆,以示告别,“走了,衡泽。”最后两字他故意加重读音。
衡泽大笑几声,也不在意,本来他就没想用屏障困住他,因此只用了一二成法力,不想这小子还得了劲,自己破了屏障不说,还用他的名字来嘲笑他。
“死小子。”衡泽微笑摇头,躺回榻枕,渐渐闭眼睡去。
夜色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