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嚣枭》乌骨

15、完美的村姑！

　　出了墨卬城，嚣嚣忍不住回身。

　　清晨的阳光，细细洒在城墙上，斜斜的，在地上拉出道宽长的阴影，一如院墙外的色调，浅薄的黑，淡淡的灰，还夹杂着属于阳光的淡白，四个少年即使垂着头，也已经比伸出院墙的树枝，高出许多，已经被教育过的小佐，和呆瓜持着同样的表情，傻乎乎的蹲在门口，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慢慢离开。

　　不知他们，是怎样的心情，当可以回身时，看到那些孩子，和那座院子，早已游离到自己的视线之外，目光所不能触及的地方，就连担忧，都会无限制的扩大...

　　赤枭扳过她的身子，故意哑着声音抱怨：“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对他们更好一些...”

　　嚣嚣白了他一眼，捏起他的爪子，狠狠咬了一口，得意的叫嚣：“哼！看到了吧！这就是我对你的好！”说完还不忘挑挑眉，扬着脑袋加上一句威胁：“要是不满意...”

　　赤枭看着手背上浅浅的牙印，使劲揉揉她的脑袋，笑着接过她小孩子气十足的威胁：“不满意我就再你咬一口！”心里却直乐，在家的时候，嚣嚣简直像只老母鸡，习惯性的将小鹰当做小鸡来养，大事小事统统往自己翅膀底下捞，却忘记了，现在可正是小鹰学习猎食的最好机会，他们总要飞出去，才知道，什么叫做天穹。不过，这老母鸡，到了自己身边，倒学会咬人了...

　　咬就咬吧，好歹心思到了自己身上...连忙否认突然冒出的酸味，嗯...自己确实也会吃醋的...虽然不过是偶尔，只是偶尔而已...

　　嚣嚣瞥眼看看不远处四下晃悠，那眼睛瞟着自己的几人，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便可怜兮兮地苦着脸，扯着自己背上的大包裹，再展开胳膊，量了量赤枭背上的包裹，叹了口气，很是为难地抱怨：“我记得我要的，是最漂亮的包裹来着...他们怎么会折腾这么大...难道我们真的要背着这东西，去湘西？”

　　赤枭赞许的笑笑，伸手将她肩上的包裹取下，远远的扔了出去，嚣嚣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包裹被人从半空接走，不过，显然那人错误的估计了包裹的重量，脚下一个不稳，反倒被包裹拽着降了一个高度，幸好也算机灵，落地的瞬间踮脚转了个半圈，总算是稳稳地落了地。见已经被赤枭发现，便有人赶着马车过来，赤枭冷冷一笑，果然，长老们还真是考虑的周详！自己昨夜才告知银雀，会带嚣嚣一起上路，今儿一大早，就有马车在这儿候着了，实在是用心良苦！就不知，这用的，究竟是什么心...

　　杀手楼十几年的生活，让赤枭明白，很多事情，不用太过焦虑，无论是谁，一旦有所求，自己便会慢慢露出破绽，更何况，自己能给出的，无非就是子厘楼，或者，自己的命，比起那四个老东西，这样，还偏生长命的很，那就看看，你们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吧！

　　看上去忠厚老实的车夫，静静候在一边，却从容易被人忽略的角度，打量着围着马车打转的嚣嚣，见她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身上虽是新制的红衣，用料却极为普通，心中更是鄙夷，长相虽过得去，却也不过是个村姑，再怎样，也登不了台面！连带着，对赤枭也多了份嘲笑，楼里多少国色天香的女子，翘首等你偶尔的回眸，你却把柔情，都给了这么一个蠢东西？哼，第一杀手？我看，也不过如此罢了！

　　嚣嚣满意的一笑，干脆冲过去搂住赤枭的胳膊，挑衅地瞪看四周看上去都是一副恭敬样子的黑衣人，“这些人是不是都得听你的？”赤枭相当配合的点点头，“现在是的。”话音刚落，便见嚣嚣有样学样的，将自己身上的包裹扯下，吃力的扔过去，根本不关心到底能不能被接到，只是仰着头，得意的看着自己。赤枭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似乎有些不耐地动动被嚣嚣抱着的那只胳膊，未果，面上的愠怒更是明显，可惜，嚣嚣根本没察觉，只是继续不停的，询问赤枭到底是做什么营生的，怎么会有这么多随从等等等等...

　　赤枭的面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干脆用扯得，将嚣嚣弄进了马车，狠狠说了声：“闭嘴。”便示意车夫一切按计划行事，只剩下马匹离开后，飞尘里的几人，面露了然地离开，将这一幕各自回报自己的主子。

　　嚣嚣贴着赤枭的耳朵，低低的问：“那，怎么样？”

　　赤枭忽略耳上的酥麻，反手将嚣嚣搂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完美！”

　　嚣嚣将脑袋缩回赤枭怀里，忍不住“嗤嗤”地笑，想起赤枭黑着脸对自己说“闭嘴”的样子，决定回来以后，让苍佑帮自己画下来，留个纪念。笑声埋在赤枭怀里，带着嗡嗡的回音，车夫越听越得意，甩起鞭子来更是起劲，马车飞快，却稳当的，朝着湘西奔去...

　　当然，留守在家里的几人，此时正围坐在院子里，第一次有计划的，写着未来发展计划书，苍佑将嚣嚣房间的被褥团好，从除了被褥外空空如也的房间慢慢挪出来，有点儿不可思议地问：“难道你们有谁把茶壶都给嚣嚣装了进去？”小佐抬头，“嚣嚣姐不是最爱喝茶吗？外面的茶水没家里的好喝。我还放了好几包茶叶呢！”

　　苍佑扶额，好吧，是我没有告诉过你，世界上有一个地方叫茶馆，还有一个地方叫做茶庄，是我没告诉你，家里的茶叶，也是从外面，买回来的...

　　好吧，家里的茶叶都被嚣嚣带走了...不喝也罢，不过，苍佑又问：“那，有谁知道，我带回来的卷宗，去哪儿了？”孔鲲抬头，惊诧的呼道：“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每个人都把自己最具代表性的东西，带给嚣嚣了，当时你还点头同意来着！你是县令嘛，一看卷宗，就会想起你来，你难道愿意嚣嚣忘了咱们吗？”说完，还摇摇头，显然对苍佑的问话很是不满。

　　苍佑叹口气，好吧，当时自己正在忙着将干粮装盒，没有听清楚就随便点头，是自己不对...可是，他们没有常识么...县令的卷宗，也是可以随便当礼物送的么？好吧，好吧，卷宗上都是近年来的大案，曲折离奇的很，当做消遣也不错...至少嚣嚣看着那些关于各种尸体的描述，是绝对绝对不会忘记我的...

　　张嘴还想问什么，想想还是作罢，就连自己都想着，尽可能多的给嚣嚣带点儿东西，他们四个没把自己打包送过去，就算好的了...不过，这么半天了，那个什么计划书，还没写好吗？

　　苍佑看着白纸上四个硕大的墨渍，孤单而脆弱的待在自己的角落，再看看那因为思索，已经完全干掉的毛笔尖，只觉得头疼，昨晚的誓言油然在耳，可自己的信心此刻却惨遭打击...好吧，我知道，主心骨离开以后，确实有些不知所措，好吧，我自己心里都是一片荒凉，所以，我只允许你们，拥有最后一刻的彷徨。

　　伸手取笔，甩袖勾线，画出一股绳，再蘸墨，将那四个墨渍连成，勾成绳结，最后添上自己的绳结，其他四人便恍然大悟，原本孤单无助，分散的墨渍，此时俨然一个整体，激动地看着苍佑，却见他笑笑，骄傲的直起身子，眼睛里闪烁的，慢慢都是自信：“根本无需做什么计划，我们自己，就是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