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国侠隐录》任浅浅

60、【郑且酆番外】无茶先生（6）遇茶 我同样凝视

　　离开安京城的那一日天空又飘起了久违的细雨。我在城门处止步，回身拜谢：“望川兄请留步。”

　　程望川露出惯有的波澜不惊的笑容：“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好在日后有茶苑与贵庄多有生意往来，我与郑兄，自有相见之机。”

　　我笑而不语，只拱手作别。程望川的话让我心中微微警醒。是啊，无茶坞于天下第一品茶大会一举夺魁，虽然达到了进驻大周的目的，却也无可避免地落入主办方有茶苑的圈套，不得不通过有茶苑在大周贩卖茶叶。令我心生担忧的还有此次品茶大会远超我预期的浩大声势，师父常说习武与布局都需暗存三分力留有后手，可此次无茶坞被捧到如此高的地位，未尝不是树大招风、暗中树敌。

　　……我或许，仍旧小瞧了这位长公主暗藏的锋芒。

　　“无茶坞的茶可就要正式在大周售卖了，” 只行出几步，我便听见不远处顾晚笑眯眯的戏谑声音，“程大老板不怕从此以后喝西北风吗？”

　　“不怕。” 程望川淡笑道，“无茶坞名至实归，即使禁止其进入大周，又怎可令喜其茶叶的客人转向有茶苑呢？” 他最后一句话尾音拖得长，不知是不是有意说给我听：“投其所好，方能赚的大钱呐……”

　　他们的谈话渐渐淹没于淅淅沥沥的雨声和渐行渐远的马蹄声。我叹了口气，策马而行，正暗暗思忖此次大周之行的得失，忽听前方引路的小厮道：“公子，前面似乎有辆马车……在等我们。”

　　我的心蓦地一颤。

　　……蒙蒙烟雨中我再一次见到了她。雕栏画栋的马车旁，她素手执伞，白衣乌发飘然而立，细密的雨丝伴着微凉的风打落在伞上，朦胧视线里似乎下一瞬她便可羽化登仙而去。我匆匆走近，却又意识到自己身穿雨蓑，忙折返取了伞，另一只手笨拙的解着雨蓑的系带。匆忙间似有雨滴顺着额头滚落颊边，却又很快被一抹灰白遮掩。我抬起头，她静静地望着我，一把伞仿若圈起一方隔绝了雨声与尘世的别处天地。

　　“……是雨。” 良久，她轻声道。素白的手微微探出伞外，接住一滴滴在她指尖舞蹈的水珠。

　　我按下心中有一瞬蠢蠢欲动着的想要去握住那只素白手指的念想。而她那双极美丽的眼睛正静静地凝视着我，像是凝视着孤寂尘世里令人痴迷眷恋却又痛苦难捱的烟云风华。

　　“……是茶。” 我收回思绪，亦轻声道。又是良久，我从怀中取出小心珍藏的精致茶盒递给她。那是无茶坞赢得天下第一品茶大会的茶，更是每年茶季由我亲手种植培育、烘晒细筛的独一无二的茶。我同样凝视着她，像是凝视着大夏山谷里朦胧烟雨间无茶坞旁一朵开得极好的山茶花。

　　……我想，再见到她。

　　-完-
　　-故国侠隐录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