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郑且酆番外】无茶先生（3）归京 再转头时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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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归京
踏入大周国境的第七十六日，我随商队抵达安京城。喧嚣热闹的茶馆，沿街叫卖的汤饼摊，驻足于店前挑选首饰细软的少女，繁华一如旧日。我循着幼时记忆找到西街的小酒馆，想起七岁那年出城狩猎被山匪所擒，救我的那位顾居士便是这家小酒馆的的常客。我依稀记得父亲十分赞赏他的武功人品，他曾说，顾先生当得起男儿本色。
想到父亲我心一颤。我已经许久不曾想起他，以及他最后望向我的眼神中坚毅决绝却又悲伤惜悯的神色。他是为他敬仰忠诚的王而死，是死而无憾的英雄。
我阖上眼，再睁开。小酒馆的掌柜已从花甲老人换做了中年男子，几道小菜却难得还是昔日口味。临走时我多留了些银钱，意外引得掌柜的同我攀谈：“公子口音倒有几分京音，不知可是归乡人？”
我心底一凛，一缕淡淡的苦涩跟着涌上。可叹我早已是难圆旧梦的异乡孤魂。我意识到对方只是随口相问，便松了眉眼微笑道：“在下是夏国人，随商队来此，有幸同商旅学得几句，以假乱真罢了。”
离开了小酒馆，我又走访了几处商铺住户，抵达天盛酒楼已是夕阳西斜之时。有茶苑此次举办天下第一品茶大会，为求气派热闹，在安京城最负盛名的天盛酒楼设下三日流水宴，为参会者接风洗尘。
“哎哟！” 正在我打量四周时，什么人似是不留神撞在我背上。“砰”的一声，那人手中捧的茶叶散落一地。我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忙不迭的拾着茶叶，似是察觉到我的目光，起身学着江湖人做派，很老成的冲我拱了拱手：“这位大哥，真对不起！”
我意外之下不觉失笑，定睛看去，只见她虽着布衣荆钗，举止却落落大方，一双乌灵灵的大眼睛更是活泼明艳。我微笑着道了声无碍，俯身帮她拾茶叶，见精巧的银质茶罐底刻了枚箭竹叶，心中了然。而那小姑娘已经熟络的和我搭起话：“谢谢你！我叫顾晚，在乌竹坊做工。你在哪家茶坊？”
“在下郑且酆，” 我应道，“在无茶坞。”
“你——就是无茶坞的掌柜？” 顾晚抬头时似乎扑闪着眼睛向上瞟了我一眼，见我颔首，顿时站起身露出满脸惊羡：“我真是撞到宝了！郑大哥，我常听我们掌柜的称赞你们无茶坞茶香沁人，若你不介意，可不可以给我露一手？”
我揖礼道：“贵掌柜谬赞了。无茶坞初来乍到，只盼博采众长、以茶会友。” 我见一旁的矮桌上摆着一套雅致的紫泥茶具，便取出无茶坞今年的新茶，冲洗烹筛，清冽茶汤映出沉郁寂寥的眼眸，我不期然的想起锦城佛寺里偶遇的那位姑娘，想起她凝视我时清亮静寂的眸和淡然浅笑的唇。我匆忙收回思绪，双手奉上：“顾姑娘请——”
顾晚兴奋的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正要说话，却忽然像是看到什么人，一缩脖子将茶碗塞给我：“名不虚传！我、我雇主来了，不敢再耽搁。谢谢你！”
话音未落，顾晚已挤进人群消失无踪，我微笑摇头。正欲放下茶碗，忽见一名高挑瘦削的长衫青年自顾自的斟茶微啜，目光相接，他拱手微笑道：“茶香醉人，失礼了。我是有茶苑安京城分号的掌柜程岳，如不嫌弃，公子可唤我字望川。”
原来此人便是有茶苑的得力干将程岳程望川，下辖安京城及临近七州茶叶生意，是茶界鼎鼎大名之人，更是师父叮嘱过需留意之人。我本以为程望川或万众瞩目或深不可测，却不曾想竟是位看似平平无奇的年轻人。我心中暗暗警惕，不动声色的回礼道：“望川兄，在下夏国无茶坞掌柜郑且酆，有幸得邀，不胜欣喜。”
程望川凝视着我的目光中隐隐透出一丝难以捉摸的诡谲微光，他在估量我，而我同样在估量他。他转而望向顾晚离去的背影，微笑道：“……看来是我沾了小晚的光，才有幸品得郑兄茶艺。”
我心下了然，原来顾晚口中所说的“雇主”是程望川。难道乌竹坊已被有茶苑收购……？我暗自揣度着，再转头时只见程望川摩挲着茶碗，若有所思的望着我道：“郑兄茶艺高超，有问鼎之望。……只是问鼎之人，当真是最后的赢家么？”
我心中一紧，暗暗琢磨程望川意味不明的言语，面上仍打着太极：“望川兄说的不错，茶艺高超并不意味着可得大众喜爱。茶坊的兴衰，在于民众的口味。”
“郑兄似乎颇有心得，难怪无茶坞能在十几年间取代夏国其他茶馆、独领风骚。” 程望川放下茶碗，目光扫向我时蕴藏的威势和胁迫竟让我有些心惊肉跳。我想我们都猜得到对方的身份，天下第一品茶大会，本就是初次交锋的绝佳掩饰。
“这紫泥茶具，便当做我给郑兄的见面礼吧。” 程望川微微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郑且酆番外】无茶先生（3）归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