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博士的回忆录》埃文

4、THE END

　　一个月后，凯文和克里斯来了一次洛杉矶，同时带来了一个消息，罗伊现在在多伦多。
　　凯文只是顺便一提，但看得出他的确很感慨。事实上提起罗伊让我们都很缅怀过去，那种彼此间可以暴露出最真实的自己，没有羞耻心，没有道德评判的情谊是很难得的。
　　凯文尤其喜欢他，对他有种少有的温情，甚至一度像个真正的情人一样。这一点从我们的视频里都可以看得出，凯文不喜欢别人□□的时候发出叫声，因为他觉得那样子很没有男子气概。他偏偏又喜欢折磨人，为了检验你是否能够承受得住，表现出足够的男子气概。但他从来不介意罗伊叫，也不会捉弄他。我承认我们住在那个房子里的时候，房子也很乱。尤其是有人搞完以后，地上会有一堆啤酒罐和一堆安全套。我们的规矩是拍摄期间不在场的人搞卫生，事实上罗伊经常缺席，但他从不搞卫生，每次需要他做清洁的时候凯文都会代劳。
　　罗伊毕业后以雷·卡森这个名字拍了几部色情片后就销声匿迹了，甚至我们也联系不到他。没有留下任何消息，就这样不知去向。
　　现在有认识的人在多伦多一间大学遇到他，他好像在那里做行政管理，总之看起来过得还好。
　　凯文不赞成托人联系他，为此和克里斯在我家吵了起来。
　　我原本也觉得应该找他，但凯文说的也有道理，罗伊不和我们联系有他的理由，如果他想他可以找到我们，我们何必去打扰他。
　　我和得文对他们的争吵早已司空见惯，他们有他们的相处方式。
　　不过得文还是走走过场，尝试缓解气氛:“说不定那个混蛋在做间谍什么的呢？”
　　他们缓和了一下，又开始吵，他们已经是在为了争吵而争吵了。我们开始不管他们，只要他们不大声吵就行。
　　正在这个时候，佩佩回来了。他推开门那一刻征了一下。凯文和克里斯立刻不吵了，他们还不完全是疯子。
　　他是回来拿东西的，我替他们相互介绍了一下，大家打了招呼后，他拿了东西就出去了。
　　得文还记得他，甚至印象深刻。他把第一次见佩佩的情形告诉凯文和克里斯。成功避免他们两个再吵起来。
　　大家又开始说笑，但有种古怪的感受在我们当中飘荡。过了好久，我们才反应过来，佩佩走进门那一刻，让我们感觉回到了多年前某一个大家聚在客厅闲聊的下午，总是有人下课回来或者去上课。然而他不属于我们的那个世界，而且就连我们和那里也相去甚远。
　　佩佩不久就回来了，那天晚上大家一起出去吃饭，聊得很开心，每个人都喝了不少白葡萄酒。只有他喝到脸红了，我想这是因为他体内的ALDH2比较少，这不一定代表他喝醉了，但看起来感觉很像。
　　在回家的出租车上他说我的朋友们人很好什么的，但愿你亲耳听到他的语气，我无法描述，只能归于他喝醉了。
　　他好像笑着问了我一句:“你认为我醉了吗？”司机似乎因为这句话笑了，然后他就不说话了，回到家随便聊了两句，他就回房间了。
　　七月的第二个星期六，他约我去晚上去看一个演出。那时候我已经和他去看过几次，都是一些主打西语歌的独立乐队的演出。他为其中一些乐队写过歌词，虽然我的西语没有到可以鉴赏的水平，但我觉得他很棒。
　　他做完义工后回来接我一起去吃饭。演出八点开始，在西好莱坞的一间酒吧里。
　　演出开始之前他带我去后台和乐队成员打招呼。其中一个伙计，那个吉他手告诉我们演出的最后，会有事宣布。
　　佩佩说他很期待知道是什么事，但从后台出来，他悄悄跟我说估计是吉他手和马特奥（主唱）订婚了。我之前不认识他们，所以我的感觉是，哦，原来他们是一对。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想法。
　　佩佩果然猜对了。他们亮出戒指那一刻，台下的人都沸腾起来，我被气氛感染了也跟着大家欢呼了一两声。他很淡定，拍了拍我的肩膀，对着我耳朵说
　　他说:“扎克，我也是同性恋。”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甚至以为听错了，我说:“什么？”我没有看他，相信他翻了个白眼。
　　他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好奇怪，明明应该早就看出来的，我却一点也不知道。就像有的法则，在他身上偏偏行不通。同时我意识到他是喜欢我的。如果不是，按照他的个性，他不会告诉我。
　　我喜出望外，却故作镇定问:“所以呢？”
　　我看向他的眼睛，我看出他也明白我的心意。
　　他笑着说:“那就待在我身边吧。”（Just stand by me then. ）
　　我们在车里接吻，然后他当着我的面把戒指摘下来，这一举动颇带仪式感，我这样想我也这样告诉他。他说，该死，我讨厌仪式感。
　　接着他把戒指随意地扔进扶手箱里。
　　“刚认识你不久，我就开始喜欢你了。”我说。
　　他对我的话有点不以为然：“是吗？我一定比你更早开始。”
　　“我们不是在比赛对吧。”
　　“你用了双关语吗？是的，我希望我们之间不是一场游戏。”他是对的，他明白我的意思。
　　回家的路上，车里播放的电台放了《世界之巅》
　　我们在夜幕中向家的方向行驶，轻柔的歌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而他是我的。我仿佛真的在世界之巅了。
　　我一度很纠结要不要让他知道我们兄弟会的事。既然我决定要和他长期一起生活，我应该坦诚，我也不想有一天他自己发现这件事。
　　隐瞒不是我的初衷，但我始终说不出口。试想一下我该如何开口？
　　“嘿，亲爱的，我以前拍过色情片。我的兄弟会一直在制作色情片。”
　　还是
　　“我想了很久，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希望我说了以后你不会介意，我只是不想对你隐瞒……”
　　无论哪一种都傻透了。
　　这个问题一直在困扰我。我们一起经历的事越多，越难说出口。
　　我们一起读书、看电影、散步、旅游，喂我们的猫赫尔曼。我喜欢和他一起在海滩上骑自行车，在月光下拥抱，听他说他的各种见解……我享受和他度过的每一分钟。
　　我们初次见面时我说我想去阿根廷看看，后来我真的去了阿根廷。当我们走在莫雷诺冰川上，在那个冰蓝与洁白的世界里，他戴着我的老墨镜，背包里装着保温壶，时不时问我要不要喝水。我想我们干嘛不结婚呢？婚姻对于我来说是承诺和稳定还有安全，就像我父母之间的关系一样。一直都是我想要的，而现在我找到了最佳人选。所以，为什么不呢？
　　但如若把这个问题抛向他，问题恐怕会变成“我们干嘛要结婚？”
　　从那开始我就一直怀着这个愿望，我想等时机成熟再提出来。
　　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比如我在工作上取得很大的突破的时候，他却主动离职了，他是公司内斗的牺牲品之一。在这件事上我觉得很对不起他，明明他什么也没做错，却要承受那么多压力。
　　他的新工作是在一间高中教德语，这份工作要求至少教师资格证在读，所以他一边教书，一边参加教师资格培训。
　　他对这个倒是有有点不爽，因为他讨厌上课和文法。
　　我大学毕业后兼职过代课老师，教了一个学期高中生物，就我个人经历来看，给中学生上课的确挺烦。准确来说他们烦，我也烦。
　　大部分学生脸上写满了对生物课的抗拒。我站在台上喋喋不休地讲那些对于我来说非常基础的内容，台下鸦雀无声，我感觉自己像个弱智。
　　不过教德语的情况应该比教生物好得多，学生既然选了德语而不是其他，多少还是有点兴趣的吧。
　　而且我相信佩佩肯定是个比我好得多的老师。
　　今年他拿到了教师资格证。我们也共同决定搬到纽约去。
　　不得不承认从西海岸搬到东海岸对我来说是一件有点麻烦的事，要处理的事有很多，但我想的确是时候换一个环境了。加上我弟弟也在那边。
　　佩佩联系到布鲁克林的一间语言学校，学校要求他尽快入职，所以他先过去了。在他走之前，我向他提出登记结婚，因为我知道他现在在纠结一些问题，我觉得他应该休息一段时间，和我登记结婚是最简单的，不用担心签证的办法。
　　好吧，我也有一点私心。他一开始提出想搬到纽约的时候，我懵了，听起来像他要自己去，换而言之是分手。
　　我第一句话是，赫尔曼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当时我在想什么，也许我想说的是我怎么办，只是一开口就变成猫了。
　　直到他说，赫尔曼会和我们待在一起。我才放心。
　　就在那时，我发现我真的无法忍受失去他，算是我自欺欺人也好，我觉得法律能将我们两个绑得更紧。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同意等我们到纽约以后就办。
　　总之，现在我一个人待在洛杉矶的家里，写着这些东西。最直接的起因是他在纽约打电话给我说他忽然想起还有两本书没有还，让我帮他拿去还一下。
　　我去他房间拿书。他的东西还有很多没有带走，莫名有种心安的感觉。
　　他的书放在书桌抽屉里，两本书之间夹了两个本子。我随手翻开放在最上面的那个本子，一打开就是一页被折了角的，我定眼一看，猜猜怎么着？那是何塞的日记！
　　那一页的日期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一天，我知道看别人的日记很不好，但我一眼就看到了我的名字:卢克说他是X博士，但我知道他就是扎克·哈里森。
　　扎克·哈里森，我差不多都要忘记我曾经用过这个名字了。他知道这个名字，那只有一种可能…我还是不太相信，然后我接着看他的日记。
　　另外一本是在2012年内写的，大部分事情是我已经了解的，只有一件事我以前想都没想过。直到把他的日记看完我才终于相信——早在我们相识之前，他就看过我们的视频了。
　　我的天，我早应该想到的……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对我的老副墨镜那么感兴趣，为什么有一次我喝得有点醉，回到家他帮我擦脸，他说:“我在我的生命中看到你。”（I see you in my life. ）
　　我当时问他为什么这样说，他说只是忽然想起这句歌词。而现在我知道那句歌词的下一句是“我在屏幕上看到你。”（I see you on the screen ）
　　他之所以这样说，大概是想起我和凯文他们宿醉后拍的那个视频。
　　还有他第一次见得文的神情，和那次吃完饭后在出租车里他说的话……那么多迹象表明他早就知道我干过的事，我却没有意识到。
　　真可笑，这么久以来我为瞒着他而愧疚，其实他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明明他可以一直装作不知道，现在却要我知道真相。我觉得自己是个该死的被他任意摆布的傻x。
　　这件事真的让我很生气，恼羞成怒，也许。更重要的是他的态度，他总是不断地试探，很显然这又是一个试探。他想通过这次，这次我们都无法再装糊涂，来让我们共同重新审视我们的关系。因为我说要和他结婚，因为我愿意搬到纽约！他搞得好像我离开LA是一种对他的迁就，一种牺牲。这让我感觉他不信任我。好吧，换个角度想想，我的确不值得信任……
　　抱歉，我语无伦次了。事实上，看到这里你也应该明白了，这些东西是写给你看的，佩佩，我亲爱的未婚夫。
　　我知道你没有因为我做过的事而看不起我，为此我十分感激。这几年来，我都觉得自己是个非常幸运的家伙，因为有你在我身边。但是，亲爱的，你有时候真的很可恶，因为你不爱你自己，你总是考虑别人怎么想。为什么要顾虑这么多呢？
　　就比如你想读JD，那你应该去读。如果你想去旅行，或者想待在家，无论怎么样都好，你应该做你想做的，而不是一直考虑经济情况或者前景。
　　你还记得卡拉对你说的话吗？她是对的，可以击倒你的只有你自己。
　　你知道吗，你时常处于危险的边缘，我想做的就是就是拉住跑向悬崖的你，像霍尔顿所想的那样。我会一直支持你，一直跟随你…嗯…我唯一恳求的就是待在你身边。
　　啊写到这里我已经写了很久了，现在也很晚了。我明天会去纽约，也许我会当面把我写的这些交给你，也许我会像你一样玩个小游戏把它藏到某个地方，我是说你的大衣什么的，等你自己发现。
　　但我们最终需要面对面，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你看完以后，就请和我聊一聊吧。也希望这里写的东西能满足你的一些好奇或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