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狂后》风筝飘雪

108、第 108 章

　　噩耗来得猝不及防，若娴花了许久才明白含烟话里的意思，眼神呆滞的看着含烟，笑容苍白：“含烟，你说的是阿燳？”
　　看到含烟红着眼睛点头后，若娴的心才“刺啦”一声，好似被划了一刀般的疼，怎么可能呢？明明都好好的啊？太医也从未来报皇帝身体有恙，怎么突然说没了就没了呢？
　　想要去看看儿子，若娴发现自己竟脚下无力，有些站不起来，双手颤巍巍的伸向含烟：“哀家要去看看，含烟，你扶哀家起来！”
　　豹房寝殿内，朱厚燳的遗体安详的躺在龙榻上，面容平和，也不知死前想到了什么，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
　　“太后，皇上自知无颜以病体面对太后，更不想太后您为他担心，便将事情瞒了下来，皇上是带着笑容走的，为的是在您心中始终留下最好的仪容。”身边服侍的宫人哭着转述朱厚燳的话。
　　若娴静静的看着，心仿若被人用力撕扯着，痛得不可自抑，阿燳，你比你父亲更残忍，娘竟无法与你见最后一面！
　　原本以为，纵着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开开心心的一辈子，再不让他步他父亲的后尘，不想，自己又错了吗？
　　踉跄着出了寝殿，若娴泪眼被阳光照射，刺痛的眯了眼睛，小白，这世间，独留我孑然一身，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朱厚燳没有子嗣，内阁与宗亲急着找若娴商议，头七才过，就要另立新帝了么？
　　若娴心内寂静荒芜。
　　杨廷和将皇室一众候选人名单，简历编入册子呈给若娴，翻开册子，首页，入眼的便是：兴献王之子，宪宗皇帝之孙，孝宗皇帝之从子，大行皇帝之从弟——朱厚熜！
　　阿杬的孩子么？
　　若娴认真往下看去：年十五，品貌端方，生于正德二年，兴王妃蒋氏幼子，自小聪敏过人，有过目不忘之能……年十二袭兴王爵，性格果决，善治理……
　　杨廷和见若娴盯着朱厚熜的简历，忙道：“从孝宗皇帝论，兴王乃第一顺位，且兴王自幼便将王府打理得仅仅有条，臣也多方打听过，兴王聪敏机灵，遇事果决……”
　　杨廷和后面的话，若娴都没有听进去，心思已经飘到了半个月前收到的那封信，那是蒋慧心寄来的，心中溢满对儿子的慈爱之心，心中说，那孩子像极了阿杬，不仅样貌像，性子更像，自小便跟着阿杬读书识礼，那孩子才三岁，便被阿杬带着参与王府祭祀和典礼。
　　也亏了阿杬将孩子从小带在身边教养，才不至于在阿杬去后王府失了主心骨，信中说，年仅十二岁的孩子仿佛一夜间长大了般，独自挑起管理王府的责任……
　　信中说了许多，言词间无不是一个母亲炫耀儿子的兴奋之词，当时，若娴还心疼那孩子小小年纪便失了父亲，比阿燳当年还小……
　　今日，又要让那孩子小小年纪便离开母亲么？蒋妹妹又如何舍得？
　　可是，若真要过继一个儿子来继承这皇位，若娴打心底里希望是那孩子，那是阿杬的孩子啊！
　　心中踌躇许久，杨廷和心中属意朱厚熜，还在劝说，耳边聒噪，若娴脑中不自觉的闪过“年十五”三字，对这位杨大人的心思，颇有些怀疑。
　　又翻看了第二页，看了眼，合上册子，若娴看着杨廷和笑道：“虽是继承皇位，但毕竟是夺人子，还是要问一问当事人的意思吧。
　　杨大人拟旨时，先将名字空出来，到了安陆，先将哀家的信递与蒋太妃与兴王过目，他二人若无异议，再将名字添上去宣旨吧。”
　　杨廷和眉梢跳动，诧异地抬了抬眼，对上若娴漆黑眼眸，似疑惑：还有人会拒绝皇位？
　　若娴却不理会，继续吩咐：“若他二人不愿，便去建昌府宣旨。”
　　话落，便没了后续，等待许久的杨廷和终于了然，那位益王世子是否愿意显然不在太后的考虑范围之内了，两位在太后心中的地位已见高下。
　　杨廷和忙一揖：“臣遵旨！”
　　商量完了继承人选，杨廷和又议起了江彬一事：“太后，江彬此人狡诈异常，又统帅着宣府、大同、辽东、延绥四镇兵力，臣恐狗急跳墙，不宜妄动。”
　　提到江彬此人，若娴便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此人立刻马上碎尸万段。阿燳出事的前应后果，若娴都查问清楚明白，独江彬带着阿燳失踪，令阿燳落水，透着诡异，阿燳心善，对身边人从不疑心，但不代表他就能这样安然无事了！
　　若娴从不是滥杀无辜之人，然，在江彬一事，若娴却是宁杀错不放过！
　　阿燳的命，他用命偿都不够！
　　“杨大人知晓其中利害，想必也已有了对策。”若娴语气中透着肯定。
　　杨廷和也不推诿，直道：“臣已命张永、郭勋控制京城防务，严禁任何军队调动，江彬只要不出京城，便能将其伏诛！”
　　几乎是立刻，若娴便明白了杨廷和的意思，只要不出京城，意思便是关键是不能让他逃了，江彬此人在军营经营多年，一旦察觉有异，想要脱身恐不困难。
　　若娴细细的思量了一会儿，眼望着保和殿的方向：“保和殿许久不曾修缮了，钦天监算了日子，明日宫中举行祭奠仪式，杨大人邀江大人入宫参加仪式吧。”
　　此主意正和杨廷和意，想办法诱江彬独自入宫，在宫中瓮中捉鳖，就算那江彬是千年的王八，也无处可逃了。
　　又商量了细节，一切都布置好了之后，若娴才语声冰冷残酷：“国有国法，江彬等人罪恶滔天，杨大人可别发善心，这抄家灭族，可一个都不能少了！”
　　朱厚燳下葬，江彬伏诛，一个月后，新帝朱厚熜到达京城。
　　虽才丧子不久，但为了表示自己的郑重，若娴强打着精神安排布置了宴席给朱厚熜接风洗尘。
　　然，还未过晌午，便有太监入内慌张禀报，新帝不肯走东安门入住文华殿，坚持要走大明门进奉天殿！
　　君臣僵持不下，杨大人派人来问若娴的主意：“皇上说了，若不从大明门入奉天殿，便打道回府，不做这皇帝了！”
　　若娴心下一凉，圣旨已昭告天下，皇位继承岂能儿戏？这个时候说不做皇帝了，如何能行？
　　走东安门入住文华殿，意味着过继，以皇太子身份继位，如今，那孩子不愿意……
　　强忍着心中的不安，杨廷和既然派人来问，即表示已经有妥协之意，若娴还能如何？
　　疲惫的闭了闭眼，隐下心中的不安，吩咐：“罢了，皇上即然要走大明门，便让他走吧。”
　　朝臣妥协，朱厚熜由大明门入奉天殿，若娴让人去请，没请来新帝，却是来了个太监，小太监诚惶诚恐的行礼，毕恭毕敬的回禀：“太后娘娘，皇上言，此一路，路途遥远，舟车劳顿的，途中又与朝臣们争论了一番，皇上只觉身心皆疲……”
　　文邹邹的说了一堆，总结起来却只有一句话：累了，睡了。
　　若娴愣了一下，挥退了内侍，便有些不敢置信，这是，不同意过继的意思？可，既然如此，又为何要接圣旨呢？心中万千疑惑，朱厚熜种种言行，答案已经呼之欲出，若娴却始终不肯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