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员向前冲》楚宜

1、躺平的咸鱼

　　一名女士急急忙忙跑进诚商银行，保安边追边拦着，有些埋怨的说:“您没有扫码量体温，不能进啊！这位女士，现在是特殊时期，所有人都要遵守……”
　　那位女士像是根本听不见，径直冲到1号柜台，把正在办业务的客户薅到一边，自己堵在窗口前。
　　“我钱没了，你快帮我看看，快点，快点！”女士将银行卡和身份证一起丢进现金槽，急不可耐的样子。
　　柜台里面，正在清点现金的秦臻觉得好累好疲倦。她这十年的柜员生涯，这种事情没见过一百次，也见了九十九次了，真的麻木了，厌倦了，烦透了！
　　秦臻慢条斯理的拿起电话，按下熟悉的号码，电话那头传来大堂经理王安然熟悉的声音:“请讲。”
　　“1号柜，疑似被诈骗。”
　　“收到。”
　　秦臻放下电话，继续清点现金。手点一遍，又过了两遍点钞机，这才抬头对站在一边的客户说:“一共七万二千一百五十三块。”
　　因为那位疑似被诈骗的女士一直在边儿上吵吵嚷嚷，又霸占了窗口，存钱的客户似乎是没听清，做了个扶耳朵的姿势。
　　秦臻调了一下扩音器，大声说:“七万二千一百五十三。”
　　不仅是柜台前的人，整个营业大厅的人都被吓了一跳，继而陷入尴尬的安静。
　　就在这时，一名高大帅气的小伙子走进营业厅，保安正引导他扫码登记，大堂经理王安然走了过来。
　　“是顾警官吗？”
　　“你好，兴隆街所顾西栾。”他边说边从裤袋里掏出工作证。
　　“这边请。”
　　王经理将顾警官引到1号柜台，告知那位女士反诈中心已经到了，再次邀请她去vip室配合调查。
　　可那位女士好歹不听，还是不肯离开1号柜台。口中嚷嚷着:“你快给我查一下，快看看啊！你这个服务员怎么这样啊，我说了多少遍了，你理都不理！”
　　秦臻眼皮都不抬一下，面无表情，仿佛面对的是空气。
　　王安然见怪不怪，他很理解也很同情秦臻这样的人。三十四岁，非211/985硕士研究生，工作十年依然只是个基层网点柜员。事业无成只是一方面，无房无车未婚未育母胎solo这些才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不，是最后六七八根稻草。
　　可是客户不理解啊，那位女士本来就焦心，碰到秦臻这种工作人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仗着胳膊纤细，硬是把胳膊穿到现金槽里面去了，把自己的银行卡和身份证往里丢。
　　王安然小心翼翼的说:“臻臻，你就看一眼吧！”
　　“啪”的一声，秦臻拿着银行卡拍在桌子上，向着王安然就是一通怼:“你查啊，你有本事你查！”
　　王安然一看那银行卡，这才明白秦臻的意思。他只好陪着笑脸对那位女士说:“女士，您这不是我们银行的卡，我们没有查询权限啊！”
　　那女的一愣，环顾整个营业厅寻找着logo，等看清了也并不觉得自己有半点错，大声说:“我平时在这里存钱取钱都行，凭什么查账就不行！你就是服务态度不好！你就是耽误我的时间！我跟你说，我的钱要是没有了，你也要负责任，你跑不了的！”
　　顾西栾瞥了一眼柜台上的身份证，音调庄严的说:“陈女士，我是兴隆街所顾西栾。为了保障您的资金安全，请您配合调查。”
　　陈女士上下打量一番，疑惑的说:“警察？我就让你们查个账，你们就报警了？就算我走错银行，也不是什么大错吧，也不至于报警吧！你们这是什么银行啊，太恶心了！”
　　顾西栾说:“陈女士，您是不是遭遇了电信诈骗？被骗了钱？”
　　陈女士说:“没有啊！什么电信诈骗？”
　　顾西栾看向王安然，王安然看向秦臻，秦臻望着陈女士说:“您不是说钱没了吗？还着急忙慌的！”
　　陈女士没好气的说:“我当然着急了，换你你不急？”
　　原来陈女士的老公一直想买基金，但是陈女士不同意，于是她老公就偷偷买了基金。这几天基金大跌，天天上热搜。陈女士对老公说:“还是我明智吧，幸好没让你买！”直到这个时候，她老公才吞吞吐吐的说出了偷偷买基金的事实。为了不让陈女士发现这个事情，她老公还故意输错密码，把手机银行密码和银行卡密码都锁死了，又把官方客服电话号码添加到黑名单，导致陈女士收不到短信提示。
　　陈女士是真的毫不知情！现在突然知道了，急得不行，慌慌张张的走错了银行。而柜员秦臻出了惯性思维，以为客户遭遇电信诈骗，未经核实就报告了大堂经理，大堂经理第一时间报警处理，三分钟后兴隆街所民警顾西栾赶到现场。
　　一切都是误会一场。
　　王安然既要安抚客户，引导她去自己的开户行办理查询业务。又忙着向顾警官道歉，虽然不是主观故意，但毕竟是浪费了警力，幸好顾西栾并不追究。
　　柜台里的秦臻反而淡定自若，她什么祸没闯过？只要不是为了谋取私利，不是原则上的错误，就不会被开除。只要不被开除，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她已经是底层的底层，她是光脚踩着的那块地，她有什么好怕的！
　　“请A067号顾客到01号柜台办理业务。”
　　“请A067号顾客到01号柜台办理业务。”
　　“请A067号顾客到01号柜台办理业务。”
　　连续三遍没有人来，秦臻低着头正准备叫下一个号，却听到一个声音说:“这个要给你吗？”
　　是顾西栾。
　　秦臻有些疑惑的接过排号单，为什么每个客户都以为要把排号单交给受理业务的柜员呢？秦臻习惯性的将排号单捏成一小团，丢到脚边的垃圾桶里。
　　“有什么可以帮您的？”举手招迎、微笑问好，引导就坐，双手交接，您好，请，谢谢，对不起，再见……
　　秦臻像一台机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营业室里面很干净，却永远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营业室外面也很干净，来来往往的人群，铁打的营业室流水的客户。再外面是蓝天白云，是高楼大厦，是车水马龙，是川流不息。
　　秦臻波澜不惊。今天的夕会她大概又要被批评吧，大概又要做典型发言，大概要扣罚绩效，大概……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顾西栾看着有些走神的秦臻，他想说点什么，又终于什么也没有说。他是刚从县里调上来的，第一次出警。刚刚在银行门口，保安一边引导他登记，一边顺手给他取了个号，他也就顺手拿上。
　　这个女孩子，如果是在马路上遇到，他一定会忍不住回头多看几眼。可是现在，顾西栾有点不敢看她，大城市里的小姑娘都这么不好惹的吗？
　　第一次出警居然是个乌龙，真是出师不利，出师不利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