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公主的故事》凉风四D

124、第 124 章

　　沐德坐在归心居正殿的主座上，看着穿得缤纷多彩的内廷宫人们一个个扭着腰肢来请安。

　　说起来，这苍中后宫的妃子们实在是少得可怜了些。沐德手里端着的妃子花名册，也不过就一页纸，上面寥寥几个人名翻来覆去的看，也找不见一个能上皇家宗谱的妃子来。

　　这几个人也不过都是些被下面大臣们送上来的美人，甚至不能抬得出品阶来，只是因为陛下常年不选妃，这才被大臣们为着各种理由硬塞进来的。

　　而陛下安排来的，跟在沐德身边老姑姑偷偷的与沐德耳语道，说是这些个美人，陛下压根就没召见过，似是一点都不喜爱似的。

　　这事情听着可才真是新鲜了。沐德从小长在深宫里，便就不说大京的皇宫里有多少莺莺燕燕，却就见那寻常富贵人家里的三妻四妾也都是要住满一个院子的，这可是头一回听闻一国之君后宫不立妃的。

　　只是虽然心里觉得新奇，沐德面上却也不至于就显露出来，尤其是她面上戴着面具，便就是闭着嘴坐在那里不说话，也是一副不怒而威的样态，看着可是十足的能唬住人了。

　　又是再看那几位来问安的美人，便是压根脸上就没有面罩。这满屋子人，也就沐德一个人脸上带着副不让人见真容的面具，反倒显得十足特殊了。

　　小声问了问，身旁的老姑姑便回道：“娘娘不必觉得新奇，这是好事，这些个美人们都上不得台面，哪里配得上这定制的面罩，想是陛下心里压根不在意她们，因此连提起都没提起过，后宫又哪里会为这些个没品阶的人掏银子呢？娘娘不必理会就是，若是拿不定主意，等着回头得了空问陛下一句，若是陛下真就不在意了，便就这么放置不管便可，不必多费心的。”

　　“嗯，本宫知道了。”沐德小声说道，便就端坐在主位上，等着那几个美人终于将问安礼都行完了，看着她们规矩的在自己面前站好了，这才开口道：“内厅的宫人们，这便是全部了么？”

　　一位才刚刚行过礼的老公公陪笑着上前一步回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老奴是内事坊管事的内监，这内廷美人们的常务一直都是老奴在监管着，这便斗胆应皇后娘娘一声，这在您眼前的，便就是内廷里全部的美人了。因着今日当值，却是有几位侍候寻常俗物的姑姑与内监没能来，老奴这里有份清单，上面都是他们的人名册，还请皇后娘娘过目。”

　　“嗯，呈上来吧。”沐德说了一句，身边的芍药便过去将那份人名册拿了过来，随后交到了沐德手里。

　　沐德低头随意看了看，压根不能立刻记得住几个人，也不过就是做个动作，让人放在眼里看见自己知道了罢了。她这皇后娘娘新当上的第一天，便就算是皇上说这内廷全由着自己随意管理，沐德才更是不敢出了差池。

　　毕竟她才是初来乍到的，后宫的门道向来很多，这没人能比从后宫长大的沐德更清楚了。所以虽然这才不过是第一日，便就是什么都不能体现得出来，也是不能让人轻而易举就看得清自己才是最好的。

　　这便将那人名册假模假样的看了一遍才放在一旁，又接着说道：“原是这回事，既然是因为当值不能来，那便等着明日轮换了再过来吧。本宫却也不是非要你们恪守着这些规矩，只是本宫才到这苍中来，还是该先将人都认识认识才好，您说是不是？”

　　“是，皇后娘娘说的极是，老奴回去定会将皇后娘娘的话传达下去，他们自然会按时来给皇后娘娘问安的。”那位内监依旧陪着笑脸说道。

　　沐德见他态度软和，不像是打算要欺负她这生主子的，开始觉得那几个不来的管事估摸着真是因着当值才不能来，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些。若真说起来，这后宫里的事情，不论事大事小，也都是和下人脱不开干系的。沐德小时候因为被沐秀她们排挤过，更是吃过恪淑贵妃那便势力的亏，当然是明白，这宫里的奴才最是势利眼，若是主子是个软和的，便就是得寸进尺的过来欺负主子的人比比皆是，更是手段阴毒的能让人有苦说不出来。

　　沐德那时候因为身份高贵，也不过就是被人言语里挤兑挤兑，左右招几个白眼，却是真就听说过那些个没家世的贵人们，被下人欺负的成日不敢出门的。

　　因此沐德来苍中之前，恪贤贵妃还特意嘱咐过，可不能轻易就在下人面前露了软态，尤其是刚开始的时候，最好能多吓唬人就多吓唬人，让人知道咱们不好招惹才好。

　　不过看来，倒是母妃多虑了。这苍中后宫里的奴才，估摸着是因为这后宫里面的贵人人数太少，来来去去也不过就自己这么一位皇后娘娘侍候着，心知自己这回算得上是一家独大，这便看上去，压根没打算来给自己找麻烦似的。

　　这就放心了不少，随即又是看着那几位站在一旁低头不作声的美人们说道：“这几位平日在内廷里的住处都在何处？距离归心居可近？······内监，你接着来说与我听听。”

　　“是，回皇后娘娘的话，这几位美人的住处距离归心居并不近，都是在内廷的几处偏殿里，平日里常常会派人打扫，美人们的吃穿用度也都是记录在案的，若是皇后娘娘想知道的更仔细些，老奴手里也有记录册，这便就可以取来给皇后娘娘览一览。”

　　“嗯，那等着一会儿你便取来与我看看吧。还有这内庭宫人们的用度账目册，可也是内事坊在管着的？”

　　“是，回皇后娘娘的话，都是内事坊在管着的，只不过是另一位内监在记录，今日因为要整理昨日大礼的流水，这才告了假，想是等着明日便能亲自来给皇后娘娘问安了。”

　　“即是如此，你便去告知一声，等着明日来的时候，叫他连同着那账目册也一并给本宫拿来。”

　　“是，老奴明白了。”

　　沐德将这些事情都交代完了，又是看了看依旧站着的美人与宫人们，接着开口说道：“诸位知道，本宫是位从大京来的皇后，到苍中来初来乍到，便就是学了些苍中的规矩，却是还需要些时日才能适应苍中的生活。对此，本宫不打算隐瞒，便就明说了，若是日后本宫因为不熟悉风土而在管理上冒犯了各位，各位可以明着来找本宫说，若是实情实理的，本宫自然是不会让各位觉得为难。本宫虽然来苍中不过一日，只是日后这苍中便是本宫的家，本宫希望能与各位以诚相待，在这内廷里能与各位相处融洽，万事以和为贵才是上策，诸位可能明白本宫的话？”

　　“是，奴才明白，谢皇后娘娘提点。”

　　“嗯，既是如此，那么今日这晨会便就先散了吧。日后的行事，便就先还按照以往的规矩来，待本宫适应些日子，看过账目之后，若是有何变化，到时候再通知各位便是。”

　　“是，谢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奴才告退。”

　　沐德在正殿里看着人群渐渐散去了，才又扭过头小声问了问芍药，“本宫方才可还行？”

　　芍药忍不住笑了出来回道：“娘娘自然是行的，这哪里还用得着问奴才呢？”

　　沐德听了，心里终于觉得安分了不少。说实话，虽然因为她自知因为身份背景来历大，这后宫的人轻易不敢招惹自己。只是到底这是她头一日当皇后，又是人生地不熟的，就算是她的年龄已经足够出嫁了，只是到了现在，沐德却依旧觉得自己像是强装成熟的幼女，万事俱备，偏偏心里还是觉得撑不起来场面似的。所以这才等着人走了，赶紧问问芍药自己方才的表现。

　　却是不想除了芍药之外，旁边站着的另一位侍女听见这话，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便就是之前那位一直在沐德耳边告诉她规矩的老姑姑，此时也眼含笑意的说道：“娘娘与下人可真是亲近，便就是这话也不防着人来问，老奴忍不得要说一句，虽是娘娘待下人心好，日后却也万万不可在人前这般做了，可不知道这内廷里都还有着什么人看着娘娘的一举一动呢。”

　　被这般提示了，沐德难免有些窘迫，又是看着一旁的老姑姑说道：“这位姑姑说的话，本宫听进去了，想是姑姑心也好，这才能提醒本宫。不知姑姑姓甚，可是这归心居的老人了？”

　　那位姑姑这便恭敬的回道：“老奴姓萧，早前曾做过先帝书房里侍笔的丫鬟，后来老奴年纪长了，又碰巧因为陛下身子弱，身边需要人侍候，老奴便被先帝赐给了陛下做贴身姑姑，这回想是陛下知道娘娘要来，怕娘娘人生地不熟，这便特地派老奴来跟在娘娘身边侍候，说是若是娘娘有不熟悉规矩的地方，让老奴悄悄的给娘娘说说。”说完，这位萧姑姑又是指了指站在芍药旁边的，方才忍不住笑出来的那个丫鬟说道：“连着这丫鬟也是陛下特地为娘娘挑的，这姑娘脑子灵活些，嘴皮子也利落，原来在陛下的母妃——敬康太后娘娘身边侍候过，也曾得过夸赞。后来敬康太后娘娘仙逝，这丫鬟在内事坊做了几年，等着这回娘娘来了，这便就特地被陛下派来给娘娘做贴身女侍，想是陛下考量着娘娘身边的人多是大京跟来的，对苍中也算不上熟，怕您身边少了用得上人，这才这般做法的吧？”

　　萧姑姑这般说着，话音才落，那位被提起的丫鬟这就站了出来，在沐德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说道：“奴才小满，给皇后娘娘问安，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快免礼吧，日后在我身边侍候，不必这般拘谨，想着本宫这初来乍到的皇后，可还要诸位多帮忙看顾着呢。”

　　“皇后娘娘这说的哪里话？皇后娘娘是奴才的主子，娘娘让奴才做什么，奴才定会尽全力帮娘娘办妥的，这都是应该应尽之事。”

　　听着小满这般说法，萧姑姑便也接嘴道：“小满说的极是，皇后娘娘何等尊贵之身，若是有事，便就直接吩咐便是，老奴定会去为娘娘办好。娘娘只需明白，陛下心里定然是真想着娘娘的，不然又怎会将这些事情都想的周到了呢？娘娘只要能贴心侍候陛下，便就万事均无需挂碍了。”

　　沐德听着，这便也赞同的点了点头。她心里当然是高兴的。嫁过来之前的时候，恪贤贵妃还惦记着怕沐德因为到苍中不熟悉，没了使唤的人。为此，恪贤贵妃没少给沐德带上些碎金子，千叮咛万嘱咐着，让沐德到了苍中来头一件事，便就是拉拢些用得上的下人。出嫁之前，爱莲姑姑更也是这般叮嘱过的。

　　却是不想，这苍蓝却好像连这些女儿家的心思都知道似的，竟是预先就将人给自己准备下了。

　　说起来，若说这后宫里什么样的下人最可信，那定然是被陛下首肯过的下人最能仰仗，毕竟陛下才是这地方最大的靠山。所以不论是对谁来说，只要敌人不是陛下，那么只要能得到陛下的援手，便就是如虎添翼了。

　　虽说这样比喻有些失了身份，但是实际上，不论是这后宫的奴才还是自己，最终还是要对陛下最为衷心的，这便就目地一致了。

　　又是看这苍中内廷里压根就没有妃子，沐德这便心里就暂时放松了些警惕，只觉得这日子估摸着是比之大京后宫要安稳些，最起码没有那些个能借势来争锋的。

　　这便就好办多了。沐德可是清楚的知道，在这后宫里，陛下的宠爱当然是第一位的，而家世背景，有时候可以比陛下的宠爱还更重要。

　　她想了想，就冲着萧姑姑问道：“说起来，还真有一事本宫有些犹豫——之前听说过这苍中内廷里，除了方才那些美人之外，还住着些太妃娘娘们。只是本宫昨日才行大礼，便是耽搁到了现在。若是放在平日里，的确该是早些亲去给太妃们问问安的，所以这就仔细问问，这些太妃娘娘们的住处和喜好，也好让本宫一会儿不至于出了差错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