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卷一】第二章 ...
-
没来得及迎接清晨第一缕阳光，晏道晚早已将一床被子踹到了地上。上来叫哥哥起床的晏道晨被哥哥的睡姿惊到了，赶紧跑过去替他重新盖好。
“哥，起啦，徐正哥在楼下等你。”晏道晨说着，已经给哥哥取好了要穿的衣服。
“哎哟道晨你不用太勤快，又不是我雇的保姆。”晏道晚穿上衣服铺好床，“回头请个家政阿姨，你玩儿几天。”
“老徐，走了。”晏道晚下楼去招呼徐正，徐正一抬头看见炸了毛儿的晏道晚，笑道，“你洗脸没有？”
“洗了洗了，”晏道晚已经拉开了门，“走吧，去画室。”
“哥哥再见。”晏道晨的声音被锁在了屋里头，徐正后脚立马跟了上来。
“老师早。”画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晏道晚笑笑，“早啊，我迟到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没关系老师，您已经不是第一次迟到了，我们都习惯了！”，徐正没忍住笑出了声。
“看来你不仅哥哥的地位保不住，老师的威严也不复存在了。”
“你闭嘴。”晏道晚瞪了徐正一眼，走到自己画架前坐下。
“想好画什么了？”徐正的手又搭上了晏道晚的肩，却被一下甩开。
“哟，生气啦。”
“没，我急。”晏道晚起身去往笔桶里接水。身后徐正的声音传来，
“哥，水粉还是油画还是丙烯？”
晏道晚顿了一下，放下笔桶没再接水。
“油画。”
徐正看着晏道晚从水房回来坐下，“笔桶呢你的？”
“水房，我用不着。”晏道晚取好了画具坐在画架前沉思。半晌，他挤了一坨钴蓝问徐正，“今儿几号？”
“二十三号，”徐正靠在了墙上，“后天就是沈介的签售会了。”
“二十五号是我二奶奶下葬的日子。”晏道晚一刀将调好的颜料抹了上去，接着又是几下。
“啊，那就去不成……”徐正又捂着了嘴，一会儿才说，“节哀啊。”
“没什么事，你看我像那种人么？”晏道晚又抹了几刀白色，那是浪花，画布上是一片汪洋。
徐正没有听明白，但还是和着笑了笑。
中午学生都走的差不多了，晏道晚伸个懒腰对徐正说：“出去吃还是去我家？”
“出去吃。”徐正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我瞧瞧你画儿。”
刚走到画架前，徐正就惊呼道：“别不会是黄海边儿吧？”
“是，昨天去那儿坐了坐。”晏道晚收拾好东西，穿上了衣服。
“跟加了滤镜一样，真不错。”徐正跟着走出了画室，还不忘溜须拍马。
晏道晚没有理会，问，“吃什么？”
“火锅吧。”
“这么热你有毛病？”晏道晚说着进了一家面馆儿。
徐正极不情愿地跟了进来，“等了一上午就给我吃这个？”
“有的吃就不错了，我本来连午饭都不打算吃。”
晏道晚要了两碗面条儿。
“那还真是……”徐正苦笑道，“谢谢啊您。”
晏道晚呡了一口茶。
“你看看这人还上头了。”徐正也端起茶杯干了一口。
静坐许久，徐正问：“对了道晚，你有没有，想过找个男朋友。”
晏道晚呛了一口，“怎么一见面儿就提这个？”
“你都二十五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徐正给他递了一张纸，“擦擦水。”
“怎么着，您是盼我找您当男朋友呢？”晏道晚把擦完的纸扔到了纸篓里。
“反正你单着也是单着。”
“我拒绝，”晏道晚摇摇头，“还不想找。”
“好吧，”徐正付之一笑，随即又道，“那是你还没遇到对的人。”
“怎么样才算对的人。”
“看你自己咯。”
话间，面条儿已经被端到了桌上，徐正拿起筷子，“快吃吧，吃完回去接着干你的画儿。”
回到画室已是下午两点，正是太阳最烈的时候，所幸还有这一隅清凉之地。晏道晚重新坐回了画架前，徐正重新靠回了墙上，一切又回到了早晨的模样，仿佛中间什么也没发生过。
“你天天对着同一幅画抹来抹去，不腻么？”徐正盯着手机问。
“陶冶情操。”晏道晚头也没回。
徐正没听清：“什么？”，对方却再没回答，他也便不吱声儿了。晏道晚一旦沉溺于作画之中就变得十分寡言，还好徐正已经习惯。
“你买票。”晏道晚说。
“什么？”徐正的目光离开了手机。
“后天的票，你，现在买。”
这会徐正听清楚了，道了一声“哦”便开始买票，半晌他通知晏道晚：“买好了。”，顺便将手机递给晏道晚示意他看。
晏道晚盯着屏幕上只有自己名字的两张票，愣愣地问：“怎么？你，不去？”
“不去了。”徐正拿回了手机。
“那签售会呢？也不去了？”晏道晚的手还保持着抓着手机的姿势。
“不去了。”
徐正又重新刷起了手机。
“呵，真难得。”晏道晚也重新面对着画儿，“那你等我回来。”
这之后的第三天，晏道晚一如往常四仰八叉地赖在床上，却被一阵手机铃吵醒。
“喂……？”
“快点儿你，十点四十分的车票。”
“谢了啊您。”晏道晚翻起身对那头的徐正说。
“别磨叽了你赶紧赶紧赶紧，”徐正很着急，“九点了都快。”
晏道晚没急着回答，穿好衣服下楼后才说：“您这么急干嘛不买四张票？”
“听我的就对了。”徐正音调儿提高了。
“哎哟你别催了，洗脸呢。”
晏道晚干脆挂了电话。
“哥，早餐在桌儿上。”晏道晨在厨房喊了一声。
晏道晚走出洗手间坐在了餐桌前，晏道晨也端着两杯牛奶坐到了他对面儿。晏道晚咬着一口面包笑着说：“行啊，我弟弟跟着我住，什么都会干了，长大了。”
晏道晨也腆着脸笑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哥你这口气跟老父亲似的。”
“别，我快成你儿子了让你这么照顾我。”晏道晚笑笑，看了下表，“要到点儿了，我先走了啊。”，
他抓起外衣就冲外跑。
“哥哥再见!”
“拜拜。”晏道晚的声音被拍在了门缝儿里。
“由威海西开往北京南的动车D8907次列车即将停止检票，请伟及时进站的旅客……”广播里甜美的声音播放着无情的拒绝，幸好晏道晚一路飞奔，赶在这句话结束之前冲进了车厢，与此同时有几个没来得及进站的旅客被拦在了站台外，列车已缓缓开动，晏道晚不停地喘着粗气，车厢里好几处目光投向他。他深吸一口气，渐渐平复了下来。
“老徐我上车了。”他给徐正报了个平安。
“你这是跑了么——如果你去签售会记得帮我要一下沈介的联系方式。”
“那么多人要呢人家……”晏道晚顿了一下，徐正已将电话挂断。晏道晚心中一万句国骂，啧了一声别过了头。
这浑小子越来越张狂了。
“先生请出示一下您的车票。”乘务员已经站到他跟前职业微笑着，晏道晚立刻抽出车票递给人家一眼过后她又对下一位乘客重复着。
晏道晚开始抽出速写本，画车厢中目光所能及的一切事物，车到站时他已将整个车厢摹印在了速写本上。
他跟着涌动的人群挤出了车站。
“爸我到了，您哪儿呢？”他边拦出租车边给晏咏生打电话。
“天国公墓。”晏咏生在那头说，晏道晚给司机重复了一遍。
“你虽然没见过你二奶奶，但待会儿一定得哭，记住了。”晏咏生加重了语气。
晏道晚应了一声，挂了电话，望着车窗外不断向后跑的楼厦和树木。
“四十七块五，微信？”前头司机扭过头问。
目的地到了。
微信到款的提示响起，已经被关在了车内，车绝尘而去。晏道晚踏进了这片寂静的公墓。
终于绕着找着了自己的家人，给晏咏生打了声招呼后便在一旁端端正正站了下来。
不知谁哽咽了一声，紧接着边有许多人跟着哭了起来。晏道晚顿觉眼角一湿，便接着有一滴咸咸的液体落到了唇上。
当他红着眼眶坐在车后座儿上时已是下午三时。
“回家吧。”晏咏生在驾驶座上说。
“不了，送我去长安街吧。”晏道晚偏过了头，瞥见了副驾驶位上默不作声的裴明嬛。
裴明嬛的唇动了动似乎要说什么，但终是合上了。
“走了。”晏道晚抄起背包，“爸……妈，再见。”
裴明嬛脸上掠过一丝惊喜，很快又消失了，“再见……”。
面对着没有尽头的长安街，晏道晚心里空荡荡的，街角的大海报不知怎的让他想起了沈介的签售会。
会场熙熙攘攘的，晏道晚好容易才挤了进去。
一个女声拍拍他：“你也是沈介的书粉？”
“不……我替朋友来的。”
女生哦了一声，又转身跟朋友说说笑笑。晏道晚朝前望去，离自己不远了。
“你们要加油啊，”队伍最前面一个女生对疯狂签名的沈介说，“要幸福哦。”
晏道晚笑了笑，随着不断缩短的队伍，终于排在了队伍最前面。
“沈老师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晏道晚小心地接过书问道。
书的封面简洁又不失内涵，是一个坐在悬崖边的木偶，除此之外便是标题《迷失》。
沈介脸上露出了惊讶，片刻拿出手机翻出微信二维码递给晏道晚：“你扫吧。”
通过好友申请后晏道晚道了声谢谢便离开了会场。他给徐正打了个电话。
“联系方式帮你要到了，谢谢我。”
那头徐正一阵惊呼，一个劲儿喊着谢谢。
“我可能过一阵儿才回去，沈介名片我发给你了。”晏道晚乐着说。
“你回来打电话，我来接你。”徐正说。晏道晚嗯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他很久没回北京了。走在熟悉而又陌生的街头有些难以言喻。
他进了M酒店的大厅，订好一间房便又漫步在街头。
已经是四点多，但他没有任何食欲。时而商铺的叫卖声，时而街边人的谈话声，交杂着闯入了晏道晚耳中，不知怎么觉得安心许多。
喧闹间，一个身影出现在晏道晚视野中，出现在一个摊贩前。晏道晚停了下来，望着不远处的身影不停地向摊贩老板解释却一次次被打断，晏道晚走了过去。
“干嘛呢这儿？”晏道晚推开身旁那人直冲老板去了，周围已经围了很多人，很快又被驱散。
“这人他吃了我东西才说没钱，是骗子没辙儿了!”老板蹬圆了眼睛，“还什么钱包被偷，这小伎俩我还没见过？!”
晏道晚扭头去看那人，却心中一惊，是沈介。
“我替他付吧，你看成不成？”晏道晚拿出手机扫了二维码问，“多少？”
“七十八。”老板搓搓手，“小伙子心善呐。”
到款提示一响，晏道晚就拽着沈介走远了。
“手机也偷了？”
“嗯。”
于是晏道晚立马又拽着手机去了中国移动办了相关手续。
“身上还剩多少。”
沈介翻遍口袋只找着五角。
晏道晚又带沈介去了手机店。
“喜欢什么牌子？”
“华为吧。”
“那自己挑。”
“你买？”沈介停住了。
“不是我要买，是给你买。”晏道晚又拉着沈介到了展示柜跟前。
“怎么好意思？我报了警可以找回来的。”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在放纵这些小偷。”
“挑吧。”晏道晚已经拿好了银行卡等着。
沈介也不再推辞，挑了一款看得上眼的，叫晏道晚付了钱。
“今天欠你人情挺多的，今晚请你吃饭。”
“行啊，谢谢了，扯平。”晏道晚收回卡，跟着沈介进了一家饭店，装修挺精致，人也多，估摸着一时半会儿还轮不着他俩。
“还挺干脆。”沈介坐了下来。
晏道晚坐在他对面，“我就这性格。”。
随即他又问，“你哪儿来的钱请我？”
沈介摇摇手机：“微信，刚登。”
晏道晚笑笑，一会儿便有一个服务员一扭一扭端着菜单走了过来。
“两位先生，想吃点儿什么？”
“你点吧。”沈介说。结果话一出口，晏道晚就报了五六个菜名儿，服务员心满意足端着菜单儿回去了。
“吃的完？”沈介淡淡望着晏道晚。
“相信我。”晏道晚又笑了。他一笑起来双颊便有两处深陷下去。一处是嘴角边的梨窝，一处是酒窝。沈介一直盯着。
“看什么？”晏道晚发觉了对方的目光。
“没，”沈介喝了口茶，“酒窝。”
“你说酒窝啊，”晏道晚朝脸上摸了摸，乐着说，“打小儿就有，你也有呢，好看的很。”
沈介嘴角稍稍有了些弧度，但晏道晚没有察觉。
“你好像很高冷。”
“别把我说的那么中二。”沈介顿了一下，“你只要跟我相处久了就能发现我是个话痨。”
晏道晚哈哈了几声有又问：“是吗？”对方却并未作答。
沈介不知何时拿出了手机，似在跟谁聊天。
“跟谁聊呢，”晏道晚二郎腿一翘，问，“女朋友？”
沈介抬起头愣了愣：“……是。”
晏道晚很快打量了他一眼，“男朋友吧。”
沈介愣住了，好久才说：“不是……”
“骗不了我。”晏道晚直视着沈介。沈介忘言许久，没有回答。
“你的粉丝知道么？”
“知道。”
“这就是偶像的力量么哈哈哈哈。”晏道晚笑了起来。
沈介轻声问，“怎么……你也是？”
晏道晚笑望着他，点了点头。
片刻又问，“你男朋友什么名字？”
“纪宁。”沈介又低头聊着天，却眉头紧锁。
“怎么了？”晏道晚伸手在沈介眼前晃了晃。
“啊，”沈介将手机一沉，“没什么。”
“吵架了？”晏道晚关切道。
沈介却幽幽地说：“我爷爷活了一百一十多岁。”
好久晏道晚才琢磨明白。
嘁，说他多管闲事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卷一】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