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嫌》易淡

95、第95章 聚会

　　谷七弦明明没见面时把自己吹得没边，好像一夜时间伤就能消失，可一面对面立刻变了画风，站在一边指挥着当大爷。
　　好在除了黎随之外，大家都敢怒不敢言；唯一敢怼的人现在多少收敛一些。毕竟伤员不是假的。

　　“所以今天活动的内容是什么？”谷七弦盘腿坐下，帮忙把零食倒出来一大包……孔熙熙眼疾手快抄起一包薯片，和邓梦琪异口同声：“吃！”

　　谷七弦翻白眼，艰难提出更不靠谱的建议：“复盘群架始末？”毕竟人还是那群人，他们在变回完整无缺前不敢再见更多人被大家问。

　　邢子俊煞有介事地拍拍胸口：“复不复盘群架先别说——反正不会再打了不用总结经验。两位哥哥，咱这是事情结了之后头会见，您二位能坦诚一下你俩到底咋想的吗？”

　　“说真的，要不是我们偷偷跟上了，你们能全身而退吗？”这是后怕了好几天的邓梦琪。

　　谷七弦摆摆手：“那当然……”他摇头晃脑到一半、看到郭枫妹子的怒目相视，瞬间冷静：“那还真不一定了。”他和黎随聊过这事的。
　　邢子俊对于他七哥终于有了自知之明表示震惊：“什么？”

　　谷七弦立刻拖黎随下场，抓着正在研究附近吃的的黎随往中间扯。“你干什么……”刚挣到一半、黎随意识到这是个手上不能太用力的伤员，连忙收了力气，差点就势被人放倒。

　　孔熙熙十分有眼力价地当没看见，只是飞速复述了一遍邓梦琪的问题。黎随瞥了眼刚干完好事的谷七弦，顺着他的意思说：“是真的，没想到一下闹那么大。”

　　“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带上我们！”孔熙熙愤愤不平，“我们又不惹事！起码不会添麻烦啊！”
　　“您可省省吧，最后要不是我拽着你们俩真冲上去了。”邓梦琪冷冷戳破。

　　谷七弦连忙揽责任：“还是怪我，怪我好吧。我对于他们搞事情能力的预估错误，之前做的很多手准备都没最大程度实现。下次一定通知我们机动能力极强的几位女侠、绝不单独行动！”

　　“这还差不多。”孔熙熙终于满意，撕开了一包辣条，“来，快分！”
　　邓梦琪被孔熙熙塞了一根辣条，边嚼边问：“那熊畅之后呢？他会怎么样啊？”虽然黎随让她把那段视频找个地方埋好就成，但她后来还是分几次打开、基本完整看了一遍。过了好几天、群里默契地不提这事，只等着见了面再说。

　　她这两天眼前总晃着熊畅站在一边看的场景——怎么说呢，这件事大家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们与两边都谈不上多亲密，只是听七哥一讲、对这事愤愤而已。可熊畅却是真正的当事人，他才是真正因此改变了道路。

　　“他第二天给我发来一句‘谢谢’。”谷七弦说，“黎随也收到一句。”
　　邢子俊举手：“我也有。”
　　郭枫看了一圈：“啊，那大概是他没有我们仨微信的缘故。”

　　“然后我实话实说：不用谢。”谷七弦摇摇头，“我还是那句话，我并不是替他做什么，是替我自己。是我愿意的。”
　　孔熙熙听了他七哥好几年这论调，耳濡目染了不少。“我们愿意做就做……只要他最后不嫌我们多管闲事就好。”

　　“他之后会好好上学了吗？不会还处处受制了吧？”邢子俊作为熊畅现在的同班同学，还挺在意这个，“不过都上高中一年多了，多少有点晚。”

　　“只要他突破心里的障碍，什么时候都不算晚。”黎随挑了一听北冰洋、小心翼翼撬开拉手，一点都没洒……然后递给谷七弦，“只要用真心换真心，交往没那么难。”

　　“黎哥你这算是某种程度上的自述吗？”郭枫想了想，还是试探着问。
　　黎随现在和谷七弦一个毛病，对于郭枫所有动作表情都过敏。明明是有些踩线的问题……黎随竟然思考片刻，忽略邓梦琪轻轻按住郭枫的动作，说：
　　“或许算是？”

　　孔熙熙见他神色如常，长出一口气。“唉我还怕问这个不太好……但是黎哥，当初刚到六班的时候，我还挺好奇七哥为啥可以和你关系那么好呢。”
　　谷七弦挑眉，洗耳恭听。

　　“虽然我七哥一向喜欢去招惹奇奇怪怪的人，”孔熙熙仗着话是说给黎随的、忽视谷七弦一切反应，“但是黎哥你还是属于比较吓人那一挂的。毕竟你太……嗯，太厉害了。”

　　谷七弦初中的时候就成绩优异、招人喜欢，但他这样的倒霉孩子很难和正经人混到一起去。他倒是不嫌弃别人无趣、但很少有人受得了他天天找事打扰——正经人本来就比较忙。

　　可黎随这大忙人偏偏毫不在意，甚至和他们这些谷七弦的旧友——甚至有的都不同班——打成一片。黎随的交友……仿佛是以谷七弦为连结点展开。他和班里几乎所有人关系都还行，但最好的几个就是他们。

　　“啊，感觉今天聚会主题变真心话大冒险了。”黎随笑，“这不没抽牌吗，怎么尺度就上来了。”
　　“嗯，讨打的尺度。”谷七弦补充。

　　孔熙熙犹豫了。可邢子俊这棒槌没管这么多：“但现在明显不啊。咱黎哥一开始对谁不是春风化雨模式的温柔？问什么都管，再看看现在……啧，我们得到的待遇断档式下滑。”
　　简而言之，不被当外人了。

　　黎随人坐在垫子上、一双长腿还落在草地上。他看着被压趴下的草、觉得场面还挺新奇。心想，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出来和人“野餐”。

　　不是学校组织，不是婉拒不了的聚会，甚至不是只和谷七弦……是和一群可以比较放松相处的人，在大好的十一假期、跑到不近的地方，和一堆带着小孩儿的家庭抢位置。
　　反正谈不上不适。

　　“怎么？觉得这样不好？”黎随挑眉，“或许我可以尝试找回以前的态度，只要你们愿意的话。”
　　“那还是不用了！”几人立刻认怂。

　　谷七弦在旁边嘿嘿笑着，作为知道内情、没少推波助澜的人，他比别人更有发言权。今天这个黎随、和一年多前他在陆耀家初见那人，变化太明显了。

　　谷七弦不敢居功。黎随是十分聪明并清醒的人，他或许会迷茫、较劲一阵子，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一定能慢慢找到自己的路……毕竟他再难受的时候都没放任自己沉溺，从来没有伤害过别人，即使很难也记得掰开自己的想法反省。

　　但如果能在黎随的改变中起到那么一小点作用——当然更好啦。

　　黎随不准备一句话带过，出乎所有人预料，他竟然真的一本正经分析起来：“我不习惯和别人关系拉近。或者说是我不知道怎么操作这个过程、才能让双方都不尴尬，心理上都不抗拒。”

　　邢子俊被他吓得下意识想整理仪容、觉得自己坐没坐相不够正式……可和朋友出来玩儿需要什么正式？“……黎哥，你看这就是想太多。”
　　孔熙熙冲着他皱了皱眉，轻声：“闭嘴。”

　　“之后来看……没有那么难。好像挺自然去听别人说什么，再表达自己的情绪就成了。保持适当距离、别冲着谁说话都太过分，完全不用想答案是不是最佳的。”

　　一直寻求最无功无过的做法，不会招人讨厌，但也太假了。只有在真实情绪上找到共鸣点，人们才有进一步的可能。
　　他能和谷七弦的朋友们熟悉到今天这一步，大约是因为谷七弦交友准则和他不谋而合——很顺畅的，他也很喜欢这群人。

　　“都给我听感动了！”孔熙熙见黎随发言完毕，大笑两声，“我以后简历上是不是可以写一行，‘得到黎随同学的认可’？毕竟我们黎哥的名字以后一定响亮亮。”

　　邓梦琪：“加油努力，不能给‘黎随的朋友’丢脸哈。”
　　“别捧杀我。”黎随双手捧着一袋开了包的薯片，众人笑嘻嘻伸手抢着拿。

　　多奇怪，一年前他会想象有这天吗？
　　好像所有的道理都懂、所有的准备都搭建好，但是因为某种原因进展缓慢。他理思路给谷七弦听的时候那么清晰、所以其实他都想过——只是一直缺一个人推他一把，告诉他：就这样，你快点做。

　　饮料买的大桶，谷七弦把一次性杯子放好、一个个往里倒。“哎慢点，地不平容易洒。”刚倒完三杯、就有人率先拿了一个。
　　谷七弦把可乐扶正，郭枫已经又递了一杯给黎随。

　　“黎哥，刚刚听你说了那么多，你想得很清楚了吧。”她叫的是黎随，目光却又向谷七弦投来。
　　谷七弦下意识捏住最后一杯，头皮有些发麻。

　　郭枫目光含笑，竟然态度与往常无丝毫变化。她说：“所以任何人都不该干涉。那就加油吧。如果是你们的话，一定可以。”

　　谷七弦慢慢找回了知觉。他眼眶有点发热，简陋的一次性纸杯碰了碰郭枫的：“我一定。”
　　黎随那杯过来撞在一起：“那当然。”

　　猜拳决定最后一块巧克力派归属的另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邢子俊扑过来：“哎碰杯怎么不带我？等会儿，这怎么只倒了三杯？”
　　孔熙熙已经拧开了瓶盖：“自食其力。有你问的功夫早弄好了。”

　　邢子俊笑嘻嘻递上杯子：“您受累！”
　　孔熙熙把手里倒满的一杯先稳稳递给邓梦琪：“宝贝小心洒。”然后与邢子俊对视两秒，叹了口气还是倒好了。

　　邢子俊咧着嘴举杯：“来！敬什么！”

　　孔熙熙歪头想想：“平安健康。”
　　“自由。”黎随补充。
　　谷七弦笑：“怎么都说这么虚？我来点实际的：月考都过，高考顺利，以后都发大财！”
　　邓梦琪往前顶了顶杯子：“嗯，还有……友谊万岁！”